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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夢(一) 謝鶴期從不飲酒,此事人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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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前夢(一) 謝鶴期從不飲酒,此事人盡……

那天,溫硯第一次主動換上了那件霜葉紅鏤金蝶雲錦長裙,發上簪了鳶花金步搖,掃了峨眉,傅了脂粉,塗了口脂,盛裝扮了才上前去伺候。

她知道,燕珩喜歡她這樣的打扮。

他卻喜歡見她艷極的樣子,給她送來的衣服不是大紅便是大紫,珠釵步搖更是華彩流溢,張揚至極。

但溫硯自己並不喜歡。

她本就生得妍麗,天生便眼兒媚,語調嬌,一看便知是大戶人家的主母們最厭惡的那種小妖精,若再裝扮得艷麗些,那還得了?

說來也怪,溫硯的親生母親梅靜姝生得清冷端麗,溫硯的五官明明也和她有幾分相似,但僅是關鍵的幾個地方不同,便造就了二人截然不同的風韻。比如梅靜姝的眼尾略微向下,便帶上了些許與生俱來的淡漠,而溫硯的眼尾微微向上揚起,低眸回首間便是說不盡的嫵媚動人。

溫硯自幼孺慕母親,打扮什麽的都往梅靜姝的風格上靠。後來,為了避開溫妙和溫蘭,於是她更是往素凈了打扮,大多數時候只著舊衣,從不施朱傅粉。

溫硯不敢違逆燕珩,燕珩說什麽,她便只有做什麽,穿他送來的衣,按照他的喜好打扮。

溫硯想,大抵是燕珩被她的皮相騙了,力排眾議把她一個不受寵的商戶庶女擡進門,卻不料她妖艷的皮囊之下是個那般無趣木訥的性子,所以後來她才會失寵。

而燕珩又著實喜歡這一款,以至於後來他娶的幾個妻妾都是這般明麗的風格。

每次燕珩帶著她去給他的母親昭陽公主請安之時,昭陽公主的目光總是讓溫硯格外難受。那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帶著了然和.......極其隱秘的輕蔑和厭惡,似乎一眼就能把她徹底看穿。

每次見到公主,溫硯都覺得自己像是一直暴露在天光下的老鼠般,惶然、不安,羞愧,讓她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燕珩還未娶妻,便先納了溫硯為妾,這放在哪個世家大族中都是不可接受的,昭陽公主又怎能不對溫硯心生厭惡?昭陽公主身份尊貴,自然不可能親自下場去為難她一個商戶出生的妾室。

但國公府的人都是看昭陽公主的眼色做事,因而底下人對溫硯這個勾引世子爺的小妖精沒什麽好臉色。在溫硯尚還受寵之時,底下的下人倒還算客氣,等溫硯一失勢,便各種為難。讓溫硯吃了不少苦頭。

因而溫硯對這些華服美飾著實生不起喜歡的心思,但即便如此,為了討好燕珩,她還是換上了。

果然,燕珩一見盛裝的溫硯,眼神便再也挪不開。過了許久,他才垂眸看向地面,嗤笑道:“我倒是不知,你竟也會為了我妝扮。”

溫硯那段時間過得風聲鶴唳,和燕珩打交道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察覺到燕珩說及“也”字時似乎語調微沈。

也?

女為悅己者容,女也為己悅者容。

難道燕珩是在暗示她還曾為別人盛裝過?那段時間她與謝鶴期的流言甚囂塵上,燕珩為此數次大為光火,現如今,難道他又在暗示此事?

溫硯一下子慌了神,連忙跪在地上,“妾身不敢,求世子爺明察,妾和謝大人真的並無私情。”

聽到她談及謝鶴期,燕珩神色驟然冰寒。

一旁桌案上的杯盞被瞬間拂掃在地,激起一連串“哐啷”破碎的聲音。燕珩冷笑:“我倒是也不知一個閹宦何時配稱得上‘大人’二字了?”

謝鶴期深得當今聖上信重,手握禦筆朱批的大權,便是不少朝廷命官也得恭敬地稱上一句“謝大人”。

溫硯身處內宅,跟著稱上一句也算不上過錯,但架不住燕珩非要挑刺,她並非敏言之人,一時間頓在那裏不知如何回話。

而這沈默,在燕珩眼中,似乎有了別樣的意味。

燕珩死死地盯了溫硯半晌,又哂笑道:“有無私情,今晚一試便知。”

溫硯心中陡然一沈,燕珩他......他要做什麽?

但還沒來得及細想,又聽燕珩冷喝道:“起來,跟我走!”

說罷,便轉身大步離去。

溫硯有些惶恐地跟了上去,“爺......你......你要帶妾去何處?”

燕珩駐足回首,投向她的目光冷如冰刃,“我想做什麽,要去何處,難道還需要告訴你?”

溫硯的心中瞬間涼了半截,的確,她是他的妾,他是她的夫主,他想要做什麽她又有什麽資格過問。

燕珩把溫硯帶去了須盡歡。

去須盡歡,這本是溫硯期待已久的事情,可那日她的心中卻生不起絲毫的喜悅,只因那日,謝鶴期也在。

原來那日是謝鶴期的生辰。

謝鶴期生性淡泊,自然不會做出府上設宴慶生之事。於是幾個意欲討好的官僚和下屬,便自作主張在須盡歡設了宴,為他慶賀生辰。

東廠廠督權勢滔天,他的生辰宴上,前來拜謁的人自是多如過江之鯽,場面熱鬧非凡。

寬敞的雅間裏燈火通明,數張並排對坐的案桌後皆坐著官員,正各自攬了美姬嬌妾,推杯換盞。

兩排案桌分列正廳兩側,中間位置甚寬,隔出一個頗為寬敞的舞臺來,數個身著輕薄紗衣,身段玲瓏的舞姬正在其間曼妙起舞,蓮步輕移,柔荑輕挑,羅裙飛旋,水眸流轉,一顰一笑間風情萬種。

目光越過輕旋曼舞的舞姬,溫硯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端坐著的白衣青年,即便是身處這迷眼的繁華中,那人俊逸的眉眼之間也是安靜漠然的,仿佛著這世上的一切和他之間,都隔了一層無形的帷幔。

是謝鶴期。

燕珩一進門,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世人皆知,國公府一向與東廠勢不兩立。當初廣孝帝時,燕氏一族以及其麾下的神策軍幾乎被屠了個幹凈。

而這,皆是拜當時的東廠掌印太監王顯所賜。

當年,只有還是個半大孩童的燕誠從北邊逃了回來,而燕誠正是燕珩的祖父。

燕誠身負血仇,韜光養晦十幾年,後在天明帝的全力支持下,舉兵北伐,剿滅瓦剌,這才一雪前恥,以赫赫戰功受封為國公。

天明帝自覺對燕氏一族有虧,這才視若珍寶的昭陽長公主下架給燕誠之子燕曜。

溫硯心中越發忐忑。

燕珩從不掩飾自己對宦官的厭惡,加上如今她與謝鶴期的流言........他今日又為何會把她帶到謝鶴期的生辰宴上?總不可能真的是帶她來賀壽?

見燕珩來,已經喝得有些微醺的官員們一個激靈清醒了幾分,面面相覷——無論是燕珩還是謝鶴期,這京中當下最炙手可熱的兩尊大神,他們誰都得罪不起。

而這兩尊大神,可是水火不容的。

謝鶴期神色不變,微微側眸,對一旁的侍者吩咐道:“給世子看座。”

大抵是謝鶴期成年後才凈身,他的嗓音清緩低沈,並無尋常閹宦的陰柔。

但對燕珩而言,反倒是比那些尖銳的的聲音更讓人覺得尖利刺耳。

很快,便有人在謝鶴期的下首設好座。一個小太監恭敬地上前,意欲服侍燕珩落座。

“滾!”燕珩一腳把那小太監踢翻。他的力道驚人,那小太監瞬間嘔出一口鮮血來。

一時間,場上的氣氛更加緊張。

數個東廠的屬官臉上已經有了隱怒,手按上了腰間的佩劍——不請自來,還當眾打臉,這換誰能忍。

刀劍隱隱出鞘。

見狀,溫硯心中越發生畏,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放下,”謝鶴期緩緩開口,“世子大駕光臨,動刀動槍成何體統。”

他語氣平靜,但話音一落,方才還劍拔弩張的眾人便立即收劍入鞘。

溫硯又伸出手指去扯燕珩的衣角,低聲哀求道:“世子爺,我們回去......回去好不好?”

燕珩回眸看了眼溫硯,聲音發冷,“來都來了,自然要給督主慶完生辰再走。”

隨即半拖半拽地拉了她向前走去,在謝鶴期的下首落座。

前來賀壽的官員中多得是人精,粉飾太平的本事一流,見狀,有人忙出來打圓場,“世子爺好心前來給督主大人賀壽,那沒眼力見的東西沒服侍好世子爺,你們還不快把他給拉下去。”

於是很快,便有人上前把那小太監架了出去,地上的血跡也被迅速清理幹凈。

一時間,場上絲竹之聲又起。

燕珩在案上入座後,便自顧自地喝起酒來——似乎再無找茬之意。溫硯心中盡是不安。她雖一向拿不住燕珩的心思,她不知燕珩今日把她帶到此處意欲為何,但絕不是什麽好事。

溫硯心生畏懼,但手上卻服侍得越發殷勤,布菜調羹忙個不停。

燕珩只是死死地地看著溫硯的眼睛,似乎是極力想她的眼中找到什麽——而這樣的眼神溫硯是在怕極了。

似乎尋了許久還是未尋到,燕珩的眼中現出了濃重的失望。他冷笑著開口,“怎麽,不去見見督主?”

“世子爺.....我......”溫硯正欲解釋。

又見燕珩倒了一杯酒,遞給她面前,揚聲道:“今日謝督主生辰,去,給督主敬個酒。”

看似只是一個尋常的要求,溫硯卻瞬間臉色大變,若不是人多,她幾乎就要跪倒在地,“爺,妾身和謝大.....督主,真的並無私情,有什麽回去說好不好......求您.......妾以後什麽都聽您的......求您......”

謝鶴期從不飲酒,此事人盡皆知。

武肅候性暴虐,每次宴上都令美人向來客敬酒,若客有不飲者,則殺奉酒美人。武肅候又自視甚高,對閹宦不屑一顧,與東廠素有齟齬。

有次謝鶴期赴武宴,武肅候從家中婢妾中找來十個姿容最佳的絕色美人,令其向謝鶴期敬酒,發話道:“誰能讓謝督公飲酒一口,則賞白銀千兩,若能讓其飲一盞,則賞千金,若督公不飲,則殺。”

美人懼死,個個哭得梨花帶雨,向謝鶴期跪地苦苦哀求,在場者無不心生憐意,可謝鶴期當日只是平靜地看著那十個美人一個個被斬於刀下,到最後仍一口酒未飲。

果然,燕珩話音剛落,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四下一片寂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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