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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忽有一雙綿軟的手,從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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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忽有一雙綿軟的手,從背……

寧竹微微彎腰, 咳出大口大口的血來。

鮮血淋漓,如同落凰花被碾碎的汁液,弄臟了小仙君的白衣。

那雙總是淡漠剔透的眼,此時只剩下恐慌。

謝寒卿渾身顫抖, 緊緊擁抱著少女:“寧竹!”

寧竹張了張唇, 似乎想要說什麽。

她喉頭發出模糊的氣音, 手下再度用力, 長劍在體內翻攪。

虛空中傳來尖叫聲。

周遭安靜了一剎。

隨即空氣中似乎蕩開水波, 層層疊疊, 一切都開始瓦解。

與此同時, 正在幫著白暮“接待”弟子的謝寒卿眉心一擰。

他以最快速度趕到寧竹的房間,擡手破開結界。

床榻之上, 寧竹面色慘白,唇邊血跡深深淺淺, 觸目驚心。

謝寒卿瞳孔一縮。

他察覺到她神魂不穩, 忙上前探入寧竹的識海。

鋪天蓋地的記憶翻湧而來。

落凰花下相遇,他親手栽下竹林,他們唇舌相纏抵死親吻……

最後是寧竹用劍捅向自己的腹部。

寧竹的識海,海浪洶湧, 幾乎要將海面那只小小的船拍得粉碎。

小謝寒卿蜷縮在船上,變成透明的色澤,似乎快要渙散。

謝寒卿又感知了一下,原本安靜蟄伏的紅絲此時在寧竹體內翻攪游走,張牙舞爪。

他面色微凝, 擡手結印,磅礴靈力如同長河,滔滔不絕灌入寧竹體內。

許久之後, 識海終於穩定下來,小船之上的小謝寒卿睜開了眼。

四目相對。

小謝寒卿狼狽垂下通紅的眼睛,聲音有點啞:“對不起。”

再度被封印的紅絲依然蠢蠢欲動,不甘地探出幾縷,撥弄著謝寒卿的袖角。

謝寒卿沈默片刻,擡手將它們撥開,把紅絲歸攏進寧竹的靈丹。

“幻境激發了紅絲的兇性,是我輕敵了。”

幻境竟能和紅絲聯合,操控寧竹的心智,吞噬他的部分元神。

若不是寧竹最後的反抗……一旦紅絲成功,這邪物的力量勢必會大幅增加,變得更為棘手。

小謝寒卿擡眸看他:“這一次是外力幹擾,她恐怕會記得幻境裏的事情……”

謝寒卿道:“你也說了,是幻境。”

兩人一齊沈默。

片刻後,謝寒卿說:“你時刻註意她體內紅絲的情況,若有不對,及時向我預警。”

這幻境太過古怪,還是及時將她送出去為好。

小謝寒卿無聲點頭,再度消散為一場漫天大雪。

謝寒卿的神識撤出了寧竹的識海。

少女靜靜躺在床榻之上,面色依然有些蒼白,似是擡手便可碾碎的花。

謝寒卿垂下眼睫,目光落在她淡色的唇上。

元神共感。

夢境中的一切,他都如同親身經歷過。

小仙君淡色的眸掩在長睫之下,晦暗不清。

少女頰邊的發有些亂了。

謝寒卿擡手,想替她輕輕撥開。

指尖觸上她臉頰的那一刻,酥麻之感攀附而上,脊骨都在顫栗。

幻境中的一切再度浮現在眼前。

蒼白的指停駐在少女頰邊,微微往下,一點點,替她拭去唇角的血漬。

第二次。

這是她第二次掙脫紅絲的控制。

不惜以傷及自身的方式。

小仙君淡色的瞳盯著她看了許久,一眨不眨。

久到眼尾都泛起一層淺淺的紅。

她現在神魂不穩,再修養一夜,明日他會送她先離開。

這幻境太過兇險,她斷斷不能留在此處。

謝寒卿起身,正欲離開。

忽有一雙綿軟的手,從背後環住了他的腰。

少女嗓音綿軟,帶著一絲疑問:“謝師兄,你要去哪?”

謝寒卿眼角一跳。

少女的手臂,同夢境中如出一轍,綿軟無骨,像是攀附著樹幹的藤蔓。

謝寒卿試圖拉開她的手。

偏要與他作對一般,寧竹收緊手臂,整個人都貼了過來。

她仰著頭,有委屈,有疑惑:“謝師兄,我難受,你不陪陪我嗎?”

謝寒卿緩緩轉過身子。

少女便如同一尾游弋的蛇,將他纏得更緊了。

她的臉頰緊緊貼著謝寒卿的腰,柔軟的身子擠挨著少年堅硬的身軀,如同一株紮了根的莬絲子。

謝寒卿眼睫顫了顫。

紅絲仍在影響她的心神,這一切都是假的,他告訴自己。

謝寒卿用了點力氣,將寧竹的手拉開。

可少女又不依不饒地纏上來,把他的衣服弄得皺皺巴巴,淩亂不堪。

謝寒卿到底是怕弄傷她。

他沒再推開她,而是騰出一只手,取出一枚丹藥。

寧竹像是孩童一般,用好奇的目光看著他。

謝寒卿將丹藥舉到她唇邊:“吃了它。”

他思索片刻:“你受傷了,我很擔心,吃了藥就會好。”

寧竹很信賴他。

她笑盈盈湊上來,含住了他的手指。

如同被溫熱的潮水洶湧包裹,又似無數細小的吸盤在吮吸。

謝寒卿眉心一跳。

寧竹慢吞吞將丹藥含化,柔軟的唇舌裹著謝寒卿的手指翻攪。

偶有尖利的牙齒磕碰到他,生出點點刺痛,又帶來些微麻癢感。

寧竹終於放開他的手指。

骨肉勻停的指節,此刻微微泛著暧昧的紅。

寧竹的眼神變得迷離,她仰著頭,紅唇還泛著淺淺水光:“謝師兄,我弄疼你了?”

謝寒卿淡淡道:“不痛。”

他說:“寧師妹,你累了,睡一覺吧。”

話音落,寧竹仿佛無比困頓,緩緩合上了眼。

謝寒卿垂眸,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安息丹,只需一枚,可以讓修士昏睡足足三日。

他要趁機將她送出幻境,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謝寒卿給兩人施了個幻身訣。

旁人即使看見他們,也不會註意到他們分毫。

已至夤夜,街上人煙稀少,謝寒卿一路抱著寧竹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鎮子不大,他們很快便走到了邊緣。

鎮子邊緣被大霧籠罩,看不清來時路,亦看不到離開的路。

謝寒卿將寧竹護好,面無表情踏進了大霧中。

懷卿劍低聲嗡鳴,盤旋在他們周圍。

濃霧中仿佛有無數魑魅魍魎,但出於畏懼,不敢靠近他們。

只是隨著他們越走越深,隱藏在濃霧中的妖物動手了。

懷卿劍劍聲清越,謝寒卿心念一動,血花四濺開,弄臟了他的白衣。

霧氣越來越粘稠,如有實質,幾乎要讓他們溺斃其中。

謝寒卿身上多了幾道傷口。

但懷中的寧竹卻絲毫沒染上血汙。

終於,前方看得到模模糊糊的光亮。

這裏便是幻境的邊緣。

濃霧仿佛察覺獵物就要逃走,忽然飛速攪動起來,無數妖魔厲聲尖叫著,朝著謝寒卿兩人襲來!

謝寒卿眸光一冷,懷卿劍化作萬千小劍,銀光颯颯,以千軍萬馬之勢朝著濃霧刺去!

虛空中傳來尖利的叫聲。

霧氣攪動,如同流雲聚散被撕開一個裂口,半空中忽然落下一場血雨。

值此之際,謝寒卿凝出一道劍意,淡色的銀光將寧竹周身包裹起來,飛快帶著她穿越裂口!

謝寒卿目送她離開,撐著懷卿劍半跪在地上,哇地吐出一口血來。

這是謝寒卿第三次試圖離開幻境。

第一次他只身一人,沒有耗費太多力氣便穿透濃霧,來到幻境邊緣。

第二次,他帶著一個弟子前來,不料那弟子進入濃霧之後便被操控心神,轉而攻擊起他來。

謝寒卿便明白,他不可能帶著所有人離開。

他必須留在幻境中,直到徹底拔除幻境,將眾人救出來。

濃霧漸漸又圍聚起來,將裂口堵住。

謝寒卿遙遙看著寧竹消失的方向,緩緩抹掉唇邊血漬。

劍意會護著她,將她傳送到安全的地方。

幻境大仙的“誕辰”馬上就要到了,屆時一切自可見分曉。

謝寒卿擡手捏訣,將自己衣裳上的血跡清理一新,又扮作“大師兄”,神情自若地回到了鎮子上。

幻境周圍不知何時聚集起許多魔物,它們蟄伏在暗處,偶爾露出一雙或幽綠或猩紅的眼。

但畏懼寧竹周身的劍意,不敢上前。

寧竹腰間的玉佩化作一道金光,地面飛沙走石。

陣法,被觸發了。

就在此時,濃霧中忽有一只手握住了她的胳膊!

風沙四起,江似雙瞳血紅,死死抓住她。

他眸中有驚駭,有質疑,但最終,他只是飛身上前,下意識將寧竹護在懷裏。

金光吞沒兩人。

轉瞬將他們傳送到了秘境的另一邊。

安靜。

安靜得仿佛天地亙古,只有兩人深深淺淺的呼吸聲。

江似悶哼一聲,緩緩睜開眼。

為最大程度避免危險,陣法開得極快,根本來不及給他們過多反應時間,落地時難免受傷。

江似一直將寧竹護在懷中,此時清醒過來,才發現他們置身於一個半密閉的溶洞。

有稀疏天光從頭頂落下,在地面投映出深深淺淺的光斑。

他捂著疼痛欲裂的額頭,混沌的意識漸漸清晰起來。

江似滿身都是細碎的傷口,這些傷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愈合。

他似乎在幻境中游蕩了許久,吞噬了許多魔物,此時經脈酸脹,體內原本根深蒂固的鎖魂釘現在也隱隱有了松動的趨勢。

江似感到躁動。

仿佛體內棲息著一尾巨龍,卻被鎖鏈鎖住,不得自由,只能痛苦地掙紮擺尾,嘶吼怒鳴。

似乎有一萬只魔物在他識海中叫囂。

江似陰森森罵了一句“都閉嘴!”

識海中叫囂的魔物齊齊安靜了一瞬,又發出此起彼伏的痛苦呻.吟。

江似能感知它們的情緒,它們想要逃離,想要毀滅這具禁錮它們的肉身逃走。

江似冷笑,想逃?又豈是那麽容易。

他不知道寧竹為什麽會進入秘境,又為何會從濃霧中出來,不過此刻,他們所在的這個溶洞還算安全。

他感受不到蟄伏在暗處的魔物。

當務之急,是將他吞噬的這些魔物一一煉化。

否則他的意識還會受到它們影響。

江似上前檢查了一番,發現寧竹並沒有受傷,只是服用了丹藥,陷入沈睡狀態,於是放下心來,開始打坐。

期間自是痛苦不堪。

他只是憑借本能吞噬了那些魔物,可魔氣在他體內游走,魔物的神魂在他識海中攪得天翻地覆。

要想將它們一一煉化,還得花費一番功夫。

煉化這麽多魔物,無異於重塑經脈,碎骨鍛體,江似中途一次次失去意識,又一次次醒來。

冷汗濕透了他的衣裳,待到最後,他整個人如同浸在水中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江似終於力竭,昏倒在一旁。

再度回覆意識時,江似只覺得渾身松快,像是泡在溫泉水中,每一條經脈都被疏通,體內靈力充盈。

更讓他驚喜的是,竟有三枚鎖魂釘消失了!

江似睜開眼,對上一雙澄澈明媚的眼。

寧竹開心道:“你醒啦!”

江似欲要起身,寧竹按住他的肩:“別動,你剛剛咳過一次血,我剛餵你吃下丹藥,你需要靜養。”

江似這才註意到旁邊堆著染血的絹帕,還有一件已經破破爛爛的血衣。

自己身上的外衫已經被換過了。

江似只是拉開她蓋在自己身上的薄毯,指尖凝出一簇黑色的火焰,將那堆雜物燒了個幹凈。

火光明滅間,江似挑眉問她:“你給我換的衣服?”

寧竹笑盈盈說:“是呀。”

江似多看了她一眼,只覺得她同往日好像不大一樣。

他哂笑:“倒是膽子大,竟敢偷偷進入秘境。”

江似大抵猜得到是誰幫了她,秘境中能調動千羽陣的,唯有姜思無。

江似想到這一點,忽然覺得有幾分不舒服。

不過是幾面之緣,姜思無什麽時候對寧竹這般在意了?

他面上帶著笑,語氣卻陰惻惻:“是姜思無送你來到這裏的?”

寧竹搖頭:“是謝師兄。”

謝寒卿。

她竟然也遇見了他。

江似面上笑意越發冰冷:“謝寒卿修為高,為何不把你帶在身邊?”

他話裏帶著譏諷:“謝師兄不會在意妖獸和機緣,跟著他好處多多,也不枉你來秘境走這一遭。”

寧竹卻忽然湊近他,她微微偏著頭,一雙眼裏霧氣蒙蒙:“為什麽要跟著他?”

寧竹輕輕拉住他的袖子:“和你在一起,不是更好嗎?”

江似的心臟劃過酥麻之感。

但他很快擰起眉,轉瞬又松開。

他不動聲色問:“為什麽?”

寧竹一點點攥緊他的袖子,用一種依賴的語氣說:“因為你對我最好呀。”

她彎眼笑著,仿佛一把裹了蜜的利劍,叫人心甘情願把要害對她敞開。

江似勾了下唇:“是麽?”

他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寧竹拉到自己懷中,將人重重押在巖壁上。

似乎撞痛了她,寧竹眸子裏浸出一層淺淚,眼圈也微微泛起紅:“江似?”

她嗓音綿軟,尾調含著些顫意。

江似咬牙,二話不說,直直撞入了她的識海。

他懷疑她被操控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寧竹的識海依然是那片無邊無際的海,海上蕩漾著孤舟,天際下著茫茫的雪。

江似立在孤舟之上,鋪開神識,在她識海中一寸寸搜尋。

變故便是在這個時候發生的。

不知隱藏在何處的紅絲,如同飛速生長的藤蔓,忽的寸寸拔高,將江似的神識網羅其中。

那紅絲上還纏繞著寧竹的神識。

兩人的神識猝不及防相交,如同潮水破開雲層澆淋而下,天地都溺斃其中!

江似心神俱顫,整個人狼狽不堪,從舟頭跌落。

海水並不冷,甚至有一絲暖意。

絲絲縷縷,四面八方包裹而上,如同游魚,鉆過他的衣擺,探入他的衣領之中。

江似某一瞬甚至生出一種想要永遠沈眠於海底的感覺。

然而海底忽然生出一股寒流,如同冷箭直直朝著他裝來。

冰冷刺痛的感覺讓江似倏然清醒。

他直直躍出海面,飛快撤出了寧竹的識海。

江似手臂撐住巖壁,胸膛起伏,冷汗涔涔。

他懷中的少女微張著唇,面頰染著一層淡淡薄紅,眼神迷離看著他。

下一刻,寧竹忽然擡起手,手臂圈住他的脖頸,整個人柔弱無骨一般貼了過來。

江似如同被踩到尾巴的貓,一下子推開寧竹,連連往後退了幾步。

寧竹眼圈紅了。

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她無措地立在原地,委屈極了:“你……不喜歡我嗎?”

江似看著眼前仿佛被奪舍了的寧竹,額角青筋直跳。

該死的紅絲,他就該盡早把她的身體造出來!

江似知道她現在意識被操控,做的事說的話都不是她本意,只好掏出一條縛仙索將她捆起來,咬牙切齒道:“安分點。”

寧竹哭得更兇了,她邊哭邊跟結結巴巴說:“江似,為什麽要捆住我,我難受……”

江似兇巴巴抹掉她的眼淚:“不許哭了,你現在意識不清醒,必須捆著你。”

寧竹哭得眼睫濡濕,鼻尖泛紅,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江似沈默片刻,拋了個法訣將寧竹弄暈。

少女身形綿軟地倒了下去。

江似小心翼翼將她抱住,放平在地上。

他盯了她片刻,暗罵了一句,難怪謝寒卿要把人弄暈了才送出來。

溶洞地面很硬,江似的乾坤袋早就弄丟了,他打算從寧竹的乾坤袋裏翻一條被褥出來。

寧竹乾坤袋裏從丹藥到法器應有盡有,江似看見了一只沒有蓋好的錦盒。

錦盒裏……躺著一條還沒有編好的發帶。

江似的目光在發帶上凝了一瞬,認出這是她在飛舟上編的那一條。

他心裏有點不是滋味,編得那麽好看,還不是要賣給珠璣閣。

他冷哼一聲,又看到錦盒裏還壓著一塊石頭。

……是南陵城裏的小乞丐送她的黑墨石。

她竟還留著?

什麽破爛都收。

江似抿了下唇角,眸光卻溫柔下來。

他小心翼翼將寧竹抱到被褥上,稍稍將縛仙索弄松些,免得她不舒服。

少女眼睫濡濕,眼窩處聚集著一點兒水痕。

江似蹲在地上,偏頭看她半晌,伸出手指,輕輕為她拭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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