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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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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深(1)

“想不想喝雞湯呀?”唐永健熊抱著依依走在巷子裏,先親吻了再問她。

“好呀。”依依笑他,“你是在逸飛家聞到燉雞的香味兒了吧?”

“我燉的會更香!”他笑的眼睛明亮,“早上抓的多,給梅梅兩只,還剩下兩只,回家就給我依依燉了吃。”

雞是老二林子裏跑的雞,湯好,肉質也好。依依也習慣並喜歡上了這裏的各種菌菇的味道,雞油菌、牛肝菌、赤松茸,燉雞都不錯。菌子也可以單吃,炒筍尖或者清炒都好。他們常去老二的林子裏尋寶,周末或假期的時候依依也會跟著去,娃兒們更是喜歡,一個個開心的在林間撒歡。

唐永健毫不避人也不避鄰的抱著依依慢慢向前,巷子裏的花兒已是盛開,他們前院的老太太種了幾棵牽牛花,枝葉爬了一架,花朵很大,絳紅色的喇叭花比野生的大很多。

依依是對比過的,因為唐永健給她買的小院兒裏就長了幾棵野生喇叭花,她不讓唐永健拔,就隨它任意生長。那小院兒種什麽都旺,薔薇花開滿墻,石榴每年結很多,院裏長的菜一家人都吃不完。

黃瓜拿回家被媽媽做了腌黃瓜,喝粥的時候吃最好了。豆角曬了幹豆角,冬天裏可以燉臘肉,依依也喜歡。媽媽會做很多,茄子幹、蘿蔔幹,燉著吃的時候比新鮮菜味道還鮮。還有幹辣椒串成一串,好吃又好看。

每次去那個小院兒,都會感覺到勃勃的生機和歲月的靜好。是,平凡生活中的歲月靜好。

可是,生活也會有雞飛狗跳,哪裏沒有呢,哪裏都會有雞飛狗跳的時候。

你看唐永健家的後院兒,現在就是雞飛狗跳的時候。

那次唐永健說讓後院變樣兒,果然很快就開始了整裝。

後院的房屋沒動,五間寬大的主房還是用來做閑置物件的存放,西廂廚房改成了洗漱房,東廂原本的馬棚和馬樁拆除平掉了,整個院兒都打成了平場,被唐永健布置成了一個小型的兒童樂園。

有滑滑梯,有蹺蹺板,還可以蕩秋千。

靠近車庫的位置原本是個菜園,也被一分為二的做了改裝,一半做成沙池灌滿了純凈沙,一半就是裸露的土地純泥巴。

本來家裏的娃兒就多,這一下東街西巷的小娃子們都跑來玩了。喬樹的同學,七寶的朋友,唐包的玩伴,每天都有人喊,喊唐大伯唐永健,喊奶奶七寶奶奶,喊打開後門進去玩。

屋裏的小孩不經喊,飯沒吃完就要跑出去玩。依依不用去,也不想去,誰想帶娃兒,就帶上水壺和吃食跟上一起。

通常都是七寶奶奶,她可真是喜歡小娃兒,不論是誰家的,看到了就想逗引一番。雪安曾笑說,如果可以選擇,媽媽肯定最願意當孩子王的!

七寶奶奶也笑,“如果可以選,我要辦一個幼兒園!”

大家都笑她抱負不小。

“那就讓你兒媳婦給你生一排!”雪安放手讓喬妮跟著哥哥們去玩,自己躺著不動彈,“讓我們的小大嫂接著生,生出一個幼兒園來!”

你看,就說坐著都能躺槍的。依依聽了不說話。

唐永健故意的喊她,“依依,你看,責任重大吧?”

“是呀!”雪安也看她,“你是大嫂呢,得做出表率啊!”

“表什麽率啊?”依依說話,“這些娃還不夠看的嗎?”

這是暑假,瑤瑤去了她菲菲媽那兒。薛菲菲再婚生了個女兒後又生了個兒子,兒女雙全生活美滿,挺好。那兩個弟弟妹妹也都喜歡大姐姐瑤瑤,寒暑假總盼望她去住段時間。

七寶和唐包出生的時候,薛菲菲都送了紅包,所以依依也讓唐永健給她回禮。誰知這兩年唐永健卻扭捏起,自己不出面還每次都是讓喬木送瑤瑤過去。

“這哪是扭捏啊?”他腔調很足的說話,“我是大方好吧?大大方方的不見她!不像有的人呀,自己和前任聯系著還向我倒打一耙!”

說誰倒打一耙?依依光腳丫子踹他。

他握住了她的腳,揉捏著笑。

“指桑罵槐的說誰呢?”依依還是踹他,“誰和前任聯系了?我和蘇陽早就已經互刪了!”

“刪了,也彼此知道近況呀。”他醋酸的語調。

這倒是的,依依和嫚嫚、李想的三人群裏經常聊,有時候聊天氣、聊工作,也有時候聊同學、聊近況,聊著聊著就說到了蘇陽。唐永健也是看到過那個群的聊天內容,知道蘇陽二胎剛生了個兒。

前任們都兒女雙全了,不挺好麽?他們過的也很好啊,醋酸啥?依依狠狠的瞪著他,“唐永健,好好的生活,別找事啊!”

“哪敢呢?”他指尖從她腳背向上觸滑,“你知道我的意思呀!人家周律師,都已經兩個女兒了啊!”

“鵬哥?”依依驚訝,“鵬哥媳婦生啦?我咋不知道啊?”

“生了呀。”唐永健慢聲慢氣的回答,“他知道你不常看朋友圈,就單獨發了我。說本來預產期中秋節的,結果提前了,八月初二順產的。”

“噢!”他們倆男人還是經常的聊,依依點了點頭,問道:“生了個女兒?”

“嗯嗯嗯!”唐永健腦袋猛點,“人家兩個小棉襖,那老周一直跟我炫耀!”

“你這體格,小棉襖穿不上!”依依笑容映上臉龐,“你忘了,咱有大棉襖,大棉襖多暖和!”

唐永健板了臉,直直的眼睛向她看,“就今晚!依依,今晚咱們開始準備小棉襖!”

依依就再踹他一腳,起身回房午休,然後命令他去後院看娃。

假期裏,琪琪和琨琨是每天都要跑來的。本來老二給琪琪外婆買的房子離這裏也不遠,更何況孩子們每天惦記著後院的小樂園,只要不去竹林間、不去小溪裏摸魚,娃子們最常去的就是現在的後院。

小孩子不光自己玩兒,還都會呼朋引伴,也是這鎮上的人家裏孩子多,家家都是兩三個,很快就是一小群了。獨生子女也不是沒有,蒙蒙的女兒就是的。

蒙蒙好像一直很忙,自有了唐包以後,依依就沒有見過她了。她那次外出學習回來後就沒再來家裏,而依依也沒在街上偶遇過她,大概就是蒙蒙的工作忙起來了吧。

但是蒙蒙的女兒,依依見過一次,是奶奶領著來的,也去了後院兒玩。那小女孩叫“憶念”,紮著兩個朝天辮,肉肉的大臉盤,身子胖乎乎圓滾滾的,和牽著手的奶奶很像。依依沒有見過蒙蒙的對象,所以不知道蒙蒙女兒是隔代遺傳了奶奶,還是代代遺傳了這喜慶有福的體態。

那位紅臉膛的奶奶帶著爽朗的笑聲,和七寶奶奶相談甚歡,隨便的讓孫女憶念在院子裏跑著玩。那小憶念喜歡追著七寶跑,可能是年齡相近,和七寶雖然隔年但是相差不到一歲,她拉著七寶喊著“哥哥,七寶哥哥,你等等我……”

七寶那家夥竟是滿臉的不耐煩,拽回了被憶念拉著的衣角繼續跑,要麽跑去找喬樹,要麽就躲進了屋。

看憶念難過的要哭,七寶奶奶就幫著她喊:“七寶,你來跟憶念妹妹玩啊!”

“他不喜歡跟胖憶念玩!”七寶不說話,直白的喬樹回答。憶念是姓龐,叫龐憶念,可喬樹一直喊“胖憶念!”

“是呀是呀!”七寶附和了哥哥,“她總是追著我跑,還一直抓我胳膊,我不想跟她玩。”

七寶奶奶便笑,笑著哄生氣的小憶念,“咱不生氣,也不跟他們兒娃子玩了,咱去找姐姐玩好不好?”

那邊琪琪抱著喬妮還有兩個鄰居家的女娃一起在玩滑梯,可小憶念卻不願意過去,還是跑去扯七寶的衣角。

七寶也生了氣,舉起拳頭朝她肉肉的小手砸下去,被奶奶快速的制止了。奶奶攥著七寶的拳頭,哄著:“娃子啊,你就跟憶念妹妹玩會兒嘛!”

憶念奶奶也過來勸和,“憶念啊,你跟女娃們玩去吧!怎麽一直扯七寶哥哥的衣裳呢?”

“他倆年齡差不多,在幼兒園也認識的。”七寶奶奶笑說著,還是勸七寶,“怎麽現在就不願意一起玩了呢?”

“在幼兒園我也不想跟她玩!”七寶收不回自己的衣角,已經氣惱,“她總是拽著我,我一直都不想跟她玩!”

“那就跟我走!”唐永健在後院兒出現,娃子們的玩鬧聲就會降到低點。他走過去看到小憶念已經松開了手裏攥著的衣角,便抱起了滿臉不開心的七寶,“走,爸爸帶你出去玩!”

“哎呀,你說這娃子也是呢,”七寶奶奶小聲說話,“他本來跟誰玩都挺高興的,怎麽就是不跟憶念妹妹玩?”

“隨我!”唐永健抱著七寶走到沙池邊又抱起了唐包,揚起了嘴角,笑,“我的兒子都隨我,是看眼緣的!”

娃子們沒聽懂,奶奶們也沒聽明白,楞楞的看著那爺仨出了後院兒。當時前院兒裏正在加長午休的依依也沒明白,聽到媽媽的轉說,過了好多天,唐永健在摸她睡著的臉時才有些後知後覺。後知後覺的一巴掌打在他肩上,“你就是個好色的!”

“我好的就是你這種色!”他壞笑著、上床。

不行,午休不能加長,睡一會就得趕緊起床,不然那壞人要不安分了。

你看現在的雞飛狗跳,還真不是形容詞的,這時候的後院真的是雞在飛、狗在跳。

雞就是唐永健說的早上多抓的、剩餘下的兩只雞,兩個大公雞的尾巴很長,羽毛好看,喬木放在了後院讓娃子們玩。這喬姑父也是,總是經不住娃子們的請求,什麽都答應的。

狗呢,跳腳的狗可不是清風,清風乖著呢,是個紳士老狗了。這追著大公雞跑的狗子是後來養的,是唐包出生的時候,唐永健從一個親戚家要來的小土狗,就是學名中華田園犬的。

土狗不是土黃色,而是月白色的毛發,那就叫它“明月”啦。明月並不安靜,不像清風,它倆眼睛骨碌碌的轉,到處跑去玩,很快就和巷子裏別人家的狗成了朋友,和啥狗子都是相見甚歡。別看它是自來熟的性子,可一旦有了事情,明月還是最向著清風,一家狗就是一家狗,相親相愛,卻從沒相咬過,還得歸於大金毛清風的好性格。

人家清風就是乖乖的趴在那兒,那明月正在唐包和琨琨的帶領下去咬雞尾巴,公雞掙紮著跑到了沙池裏,弄得塵沙到處都是。喬樹和七寶看到,也很快參與到了一起,而七寶奶奶就在一旁看著笑。

這家裏人都是慣著娃子的,哪怕他們弄的一身土一身泥,再哪怕是一身雞毛、是這樣的雞飛狗跳,唐永健和唐永健媽媽都還是笑。

大人們笑,娃子們就更開心了。七寶手裏拿著好幾根雞毛,跑向了依依道:“媽媽,媽媽!你看這雞毛漂亮吧?我要留著做雞毛筆,給你寫雞毛信!”

這小崽子,還知道雞毛筆和雞毛信呢?依依工作是教書,可懶得教自己的娃,在家就純粹是生活。家裏娃子們的功課,多是唐永健輔導的。

他極有耐心,瑤瑤、琪琪、喬樹和七寶,誰的學業都可以找他輔導。也怪道,他自小就是跟著他爺爺攻學業的,早就在其中習得了樂趣,不覺枯燥。

唐永健沈著的臉有種不怒自威的震懾感,不打不罵就能使家裏的幾個小娃自覺把作業寫完。然後,他也不強求,願意練書法的就繼續跟他寫字臨帖,不想寫的就去後院玩,但不準打擾書房裏練字的七寶。

是,大兒子七寶真是隨他,也可能是因著唐永健帶起來的,耳濡目染的喜歡著他的喜歡。

唐永健喜歡馴馬,七寶更是每周都去馬場,父子倆合夥馴了一匹小矮馬作七寶的座駕,那不到一米高的小矮馬就叫“寶馬”。依依見到雄赳赳的七寶騎馴那匹乖萌的小寶馬,好笑之餘,感覺真是有些造孽呢。

唐永健寫字,七寶也很乖的跟他一起坐在書房的長椅上。書房是主屋二樓一間靠近露臺的房子,被布置成了大書房,三面墻的實木書櫃全部擺滿了正品精裝書籍,書房中央是一張實木的大書桌。書桌是唐永健找的木板又找的木工制作的,厚實又牢固,很大,一邊可以坐下三個人寫字做作業,整張書桌可以坐下十二個娃。

當七寶拿著一頁寫著“七寶”的字帖來西廂房找她時,依依才知道唐永健是會毛筆字的。是了,他爺爺,也就是七寶的太爺爺給唐永健啟蒙時寫的就是毛筆字。

原來是想著小孩子幼兒園畢業時會寫漢語拼音就行了,可是這麽看,這基因這資源,不能浪費啊,依依每天誇著那爺倆沒事時就寫呀練吧。

唐永健寫出的範例字跡,依依滿眼裏都是讚許。兒子七寶模仿出來一個字,依依會誇出一篇文章來。每天的彩虹屁捧著,那父子倆的積極性就更高了。

好吧,雞毛筆,雞毛信,依依看著眼前滿院兒的雞飛狗跳,也只能是喝住了明月別再叫,那狗明月只得悻悻的低了腦袋去找清風玩。

“這雞子跑跑肌肉更緊實,”唐永健笑著打掃院裏飛濺出來的沙子,“給我依依做溜達雞吃!”

雞飛狗跳了大半天哪還是溜達雞,是驚慌恐懼雞了吧,你看喬木捉雞時,那倆公雞連掙紮都沒了力氣。

可憐的公雞,依依嘆著趕緊回前院兒,不忍心看喬木殺雞拔毛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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