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分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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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分了(1)

入秋寒涼,黃葉飄然落下,沒人與她去踩,就不去踩,不踩落葉。自有學齡期的孩子撿起,做出了各式手工和畫作,出現在了美術課堂。依依看過走廊裏的展覽,落葉,原來也可以有生機勃勃的模樣。是,言秋不一定就是寂寥,秋也有秋的美好。

人,不也是一樣嗎?依依擡著頭望,未來還那麽長,還那麽長呢,她也應該會有自己的美好吧?會的。有幾片好看的銀杏樹葉落下了,撿了起來拿回去作書簽。

明城的秋季很短,穿不了幾次外套就要開始找棉襖。同樣短暫的還有秋日西斜的太陽,夕陽還沒斜到西邊的高樓上就已失去了紅光,為何這麽急著隱去了,為什麽急著下班呢?

早早的下了班幹什麽?

也沒什麽可做的。又站到了陽臺,向西邊看,落下的夕陽正好在兩棟高樓之間,像是嵌在兩樓中的紅球,橙紅色很好看,她拍了照片。

想與人分享今日的夕陽霞光,翻了翻通訊錄,從上到下不足百人。又從下往上劃了一遍,近百人中卻找不到一個可以分享夕陽光的人。收起了手機,留不下的東西,不如只看在眼裏。

從夕陽看到了月亮。月亮,也是東升西移的。自東向西,向西,這會兒落在西南,月是半圓,很亮。有淡薄的雲團飄來,被風吹著,移動的很快,雲層經過明月,絲毫不影響月的亮光。雲團很快就被風吹得不成樣子,接著散開,然後就更淡,淡的幾欲消散不見。停在西南方向的月亮不忍看,可卻也不想轉移開視線。

月亮升上了天際,可不可以不想你?應該可以。

今日雨天,撐了透明的雨傘,能看到遠山,和陰著的天邊。

小區南門出口的路旁西側有幾棵大樹,依依每天經過卻不認得。樹上的葉子已經全部變黃了,層層的掉落,保潔阿姨自南向北掃著,可是剛掃了,又會有黃葉飄下,車輪從落葉上經過,壓的枯葉嗦嗦響。再回來時,就只剩下水窪了,積存的雨水裏倒映著蕭條的樹枝。

這幾天,陰雨連綿天驟寒,冷了起來,也不見了月亮。沒有月亮,

但是有幾顆星星,在墨藍的空中一閃一閃的眨著。風吹來,是陰冷的。陰冷的涼風吹過來,使人的頭腦特別清醒。

她不懼冷寒,依然是立在陽臺,清醒的看天邊和眼前。東邊不遠處一束五彩的射燈閃過,有節奏的旋轉閃爍,那裏定是有熱鬧的活動,有喧鬧的人群。可那裏的熱鬧,與己無關,依依目光轉,轉向西南,西南方向依舊是萬家燈火。一家有一家的生活,每一盞燈就代表著一種生活。

……

假期是什麽生活?這是新入職的第一個小長假,多是窩家,看看學校群和班級群,假期裏學生們有一些手工和繪畫的任務,還要練習國際象棋小兵賽的打卡。學校的特色課程有很多,低年級是國際象棋,中年級是球類課,高年級安排的是游泳課。

班裏每周的國際象棋課,依依都要帶隊一起去棋室,看老師教學,她也學會了。可能是會下中國象棋的緣故,覺得國際象棋簡單許多,看學生們對弈練習,依依也能指導一些了。假期裏,學生要在國際象棋小程序裏練習,開學後會有個年級國象比賽,雖然是自願報名參加,但孩子們興致都很高,幾乎是全都報了名,新學期的第一場榮譽賽,各班級的教師自然也很重視,文芳假期裏要陪自己娃,關註打卡的任務就交給了她。

對了,還有跳繩呢,也是要每天練習的。原來並不覺得跳繩會是有難度的任務,給一根繩子小學生們自然都會跳的,現在帶了一年級才發現有些孩子是真的不會跳,體育課和大課間都有在練,可有些小男生們還能有一分鐘只能跳一個的記錄。依依看到了想笑,可是看體育老師嚴峻的神情,便忍住了,也和她一起督促跳繩不順利的那幾個學生每天練習。

進小程序看了看班裏的打卡量,認真積極練習的孩子還不少呢,挺欣喜的,依依含笑收了手機。又擡頭看起了上空,有一顆不甚明亮的星星,不認真看就幾乎很難發現,但那顆小小的星也在兀自閃爍著。再細看,那周圍還有幾顆比它還暗的星星,可能它們原本都是亮閃閃的星辰,只是天空顏色太墨的緣故,所以現在看上去顯得星光暗淡了。

這會兒,雨是停了,可樓下樹枝被風吹得唰唰響。這三十一樓,能清楚聽到樓下樹葉的響聲,她靠近了窗子看,又伸出了胳膊感覺,風很大,夜很涼,人很冷。

是冷,不是涼,是天寒了。在明城,秋分後就是冷了,秋分還不冷的地方是那兒,是清風鎮。在清風鎮,中秋節了,秋分了,還不需要穿外套,還可以穿短裝……

還想清風鎮幹什麽呢,現在是在明城呀,她站的地方是自己家的陽臺上,再看西南方向,也看不到清風鎮上,再想,也只是寒涼。

寒風更烈了,她抱了雙臂,依然不想離開這裏。只有在這陽臺的落地窗前,才會感覺到人間溫度的冷暖,可以冷暖著眼睛,看路上車輛行駛的匆忙,看別家燈火的光芒。

就那樣立著看,直到路上行車稀少到疏疏幾輛,直到居民樓上燈光減少到寥寥幾盞,才離開陽臺將早已被風吹涼了的身體裹進溫暖的被子裏,盡量快速入睡,盡量什麽都不想,只有剛剛感受過的寒涼,涼是沒關系的,很快就會暖了,被窩應該是很快就暖了。

也不能一直不出門的,換了衣服下樓扔垃圾,還要去五號樓後面的便民市場買菜買饅頭。依依低著頭走,看到路上一片火紅的樹葉,她撿起來看,像手掌,邊緣處略有卷曲,到家找本厚厚的書夾起來,最厚的,當然是現代漢語字典了。大字典她有兩個,一個是自己的,一個是媽媽的,媽媽的那本和她的是一樣的,只是書口上寫了個“吳”,原來媽媽上班的時候常用字典查生僻字,後來她搬走的時候沒帶走,依依就書櫃上一個、書桌上一個。開學時自己的那個帶到學校去了,那這片火紅的樹葉就夾在了媽媽的那部字典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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