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家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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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了(1)

看過了不一樣的山水,還是要回歸到原來的生活。

昨天中午的校餐未吃,那是在明月校區的最後一頓飯,看著離開後再也見不到的學生們,怎麽吃得下呢?飯菜打開就分給了孩子們。唐永健準備的一包食物,她沒要,他的一切贈予,離開前都還給了他。他的一切,都還了他。

今天在火車上吃了塊面包,只是為了不讓肚子叫,為了不讓對鋪大叔再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吃過面包喝了水後,又繼續蒙了頭躺下,直到列車員來通知即將到站,才起身下鋪。

明城,她回來了。媽媽,依依回來了。

首先看到的,是車聲響人聲亂的嘈雜。腳下踩踏的,是擴建地鐵站的滿街坑窪。道路遮擋一半開放一半,行車多,旅客多,全都前擠,只能小心靠邊行走。馮叔叔、亞青和楚楚都在家,媽媽被事情絆住了,不能來接她。依依也沒想去媽媽家,自己拉著行李箱向自己的家走去。家離明城總站不遠,不必打車,步行就可以。夏日白晝的炎熱未散,走出了一身汗。

到家放下行李就去浴室沖涼水澡,涼爽的水,熟悉的家,沖去了所有的乏,連並著頭熱腦脹也被沖了去,只剩下涼。

開火煮了碗面,一碗水煮面,一碗加了鹽、味道依然很淡的面。太淡了,淡到只喝了半碗的涼面湯,沒有吃下面。能感覺到餓,清楚聽到肚子在咕咕叫,可是卻不想吃,吃不下。

原以為在路上的這兩天已經足夠疲憊,原以為在火車上的那一晚已經流完了所有眼淚,可是到了晚上,還是睡不著,還是會流淚。

窗外,城市裏的燈光還是那麽亮。房內,她一個人的家裏還是那麽靜。那麽靜,就靜靜的流著眼淚,靜靜的抱著被子依偎。

兩年,兩年啊,就這麽過去了,就這麽結束了。

她不敢去想,不讓自己想,不要想清風鎮。可縱是用強烈意念全力壓制、抑制了不再去想,又怎樣?不主動去想就能夠全忘嗎?能忘記哪些呢?能不能將腦子裏時常湧起的那個名字消去了呢?唐永健,僅僅是那三個字,就能讓她淚濕了臉龐。一想到要讓自己把他忘了,把他的一切都抹去,心就疼,特別疼。

蜷縮在被窩裏,眼淚一直落著,打濕了被角,浸濕了枕套。

盡管又是一夜難眠,清晨還是早早起了床,用毛巾敷了疲憊的臉,又敷那雙紅腫的眼,然後開始新的一天。點了份外賣,濃甜八寶粥,灌湯包子。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是明城的生活,熟悉的生活。

又回到了原來的生活,沒事兒的。沒事的,不過是回到了原來的生活。

吃過飯,去了面試培訓班。雖是有了兩年的教學經驗,也將中高年級的全部教案寫了兩遍,可面試成績占比大,為了確保能順利考上,媽媽堅持約了培訓班一對一的面試培訓老師,說那位名師有著豐富的培訓經驗,經過她的指導,筆試成績在大圈的都能夠逆襲,小圈裏的能穩住不被人逆襲。

那要是大圈和小圈的應試者都去參加了她的培訓,能不能逆襲,不就矛盾了麽?

別人矛不矛盾,那是別人。媽媽不矛盾,閨女回來了,進了小圈,就一定要成。面試培訓三天,收費按小時計算,總計下來價格不菲。吳女士毫不猶豫的交了費,滿心滿眼裏都是要閨女工作穩定的渴望。依依怎能辜負媽媽的期望,怎能讓她失望?就聽從那位名師的指導,收起自己寫的教學設計,按照名師要求把中高年級各類課文歸了總,重新寫了逐字稿的教案,然後定稿、背誦,再反覆套課文練習試講。

三天,這三天,從早到晚,不是寫稿背誦就是練習試講。忙起來,就是好。人一旦忙了起來,就不會有空閑亂想,就不會想起清風鎮。這三天,也真的就沒有想起過那裏,做夢都是在練習面試禮儀和講課。

收到過梅梅的一條問詢信息,依依回覆了“一切都好,在備面。”梅梅發了句鼓勵話語,就再沒了消息。

接著就是面試。早上七點鐘準時到達面試地點,就在報考的高新區第一實驗小學的總校區。在操場的指定位置排隊,然後按組抽簽,依依抽到了最後一號,肯定是下午了。上午的等待中將一些名家名篇的課文在心裏又默講了一遍。面試通知單上寫得清楚,讓自帶午餐,中午吃自備的午飯。她帶了面包,怕太甜了吃不下,又帶了兩個鹵蛋。幸好是帶了鹵蛋,那新款的面包太甜,嘗試兩口就舍棄了。

又幾乎一個下午的等待,最後四人的最後一組終於進了備考區。看到桌上發下的課文時她一下楞住了,是六年級的一篇名家非名篇,自己之前寫過教案,也練過講課,甚至整篇教案稿都熟練背下來了。但是那位“一對一的培訓名師”不容質疑的說這篇課文根本就不會考,所以沒有看她寫的那篇教案,也沒有指導這篇課文。

備考時間有限,也不想重新設計教學,就憶出了原來寫過的教案,快速簡寫一遍。然後看著備考室的時間試著脫稿練習,有超時風險。趕忙又調整縮減了板書內容,就到了依依進場的時刻。

敲門進了面試教室後,整整一橫排的評委老師都擡起了頭盯她。是啊,依依是最後一位,這些老師們都在等著她講完了好趕緊下班呢!如此想著,倒也不怎麽緊張了,就按著原來練習的講了一遍,很流利,她自己覺得是很熟練,像是準備充分的樣子。

但是這篇教案原本設計了三個問題,依依瞥到時間緊張時就放棄了一個問題,由三問變成兩問之後,時長就卡在了九分半,還可以。她鞠躬道謝,擦掉了黑板上的板書內容後,就微笑著離開了面試室。帶上門的那一瞬間,感覺自己和裏面的評委老師們一起舒了一口氣,結束了!是結束了,一切都結束了,一切終於結束了。

按照指引標記走進等待公布成績的教室時,依依看到墻上的時鐘指向了六點。從早上七點到下午六點,已經在這裏十一個小時了。中午的兩個鹵蛋堅持到現在,才開始讓胃發出饑餓的聲響來。

夏天的六點鐘,日落時間還早。她看向窗外,以往的這個時間點,應該是在吃晚飯。或者是在小院裏做晚飯,她在幫忙洗菜切菜……

想這些幹什麽呢?她轉回了頭,繼續看鐘表上的時間,不要再想,不要再想他,不要再想和他一起的晚飯。要好好的,好好兒的。

面試成績很快計算完畢,有老師進來讀成績了,她拿筆認真記著。沒有紙,就寫在了一張厚厚的面巾紙上,這一組面試人員共三十三人,記滿了紙巾的一整面。她是最後一位,“33號,88.6分。”

聽完全部成績後沒有立馬起身離開,將那張面巾紙上的分數又看了兩遍,圈出了十個高分成績,有她的88.6。88.6分排第二,最高分89。擡頭看還有許多人在門口排隊簽字,就繼續坐著不動,按照筆面成績四六占比算了自己的總分數,大概得出結論,能“上岸”。

筆試在前十以內,面試成績的優勢,還能讓她的總排名再向前進幾名。所以,能確定上岸,但是具體第幾名還得等學校公布。

也沒有感覺到特別的開心,媽媽會開心的。她緩緩起身走到前面,在門口簽字單上找到了自己的照片,看到了自己的分數,然後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高新區在明城的東部,回家的路是向西而行。斜陽還是射眼的,拉下頭盔上的防曬鏡片後,騎上車進入了右側的非機動車道,很快就被洶湧而來的電動車大軍裹挾著前行。

直行路上,看夕陽被一個個高樓遮擋了,又一次次的在矮房上顯露出來,卻是漸漸由明亮變成了霞光。多麽像人的一段際遇,初時眼睛裏也有亮光在閃,後來、後來就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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