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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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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出來時,是媽媽第一時間查了分數截圖發給的依依。74分,分數不算高。但沒有像媽媽那樣擔憂,反倒是有一絲的輕悅。是的,有些暗暗的喜悅,暗暗期盼心中的小念頭可以有更大實現空間。這些,她沒有告訴唐永健,應該再等一等。

和以往一樣,放學後去小院吃晚飯,有些陰天,要落雨的樣子。唐永健將飯菜擺在了客廳,看著滿桌的豐盛,依依食欲也旺盛起來。那盤香菇滑雞的顏色特別好看,迫不及待夾了塊香菇,爽滑香鹹,帶著微微的辣。

“我可是跟著你,才喜歡上吃香菇的。”依依又夾了一個。

“嗯!”唐永健笑著,“我也是因了你,才喜歡做紅燒菜的。”

她夾塊茄子放在他的米飯碗裏,“茄子不紅燒,夏天蒸茄子也好。”

“好,我明天試試。”他盛了湯來,今日菜多為紅燒,湯必然為甜。

“不加剁椒,也不加辣椒。就油淋了蔥花、蒜末,和生抽老抽攪拌了倒在蒸好的茄子上。”她繼續說著,補充了:“加些香菜段也好的。”

“依依說的,我都記下了!”他還是笑著,給她夾菜。

她也笑。“其實我也會做,周末我給你做。”

“好。”他捏了依依的左手,“我們一起,我跟你學習。”

飯後果然下起了雨。微風吹著雨絲,輕輕落在院兒裏的蔥綠上,一切變得晶瑩起來。黃瓜翠綠,青菜更鮮,西紅柿紅艷,院中生機更加蓬勃了,連石榴樹都仿佛有了果香的味道,可它分明才結果不久呢。

“依依?”唐永健端來一碟剝好的石榴子,看起來鮮艷飽滿。

“又是石榴。”她不接,繼續看雨。“你吃吧,我可以給你剝的,但我不想吃了。”

他將果盤放在桌上,又拉了她攬坐在自己腿上。“甜的!嘗嘗吧?”唐永健還是將石榴子餵給她。

“但是一粒粒的吃著好麻煩呢,我又吃不下籽。”

他卻是笑著,只要她吃了他剝的石榴,他就是這麽笑著,看她。

依依也笑,靠在了他的肩上。“唐永健,你幹嘛天天讓我吃石榴,你怎麽不吃呢?”

他摟住了她的肩膀,低頭吻在額間。“依依,喜歡我嗎?”

“怎麽了呀?”她笑著擡頭看他。

“你喜歡我嗎?”他也看著又問她。

“喜歡啊。”她還是笑著。

“喜歡我的什麽?”

“你的所有,我都喜歡。”她笑的紅暈染滿了臉。

“真的嗎?”他眉眼彎彎。

她抿起嘴角點頭。

唐永健笑著低頭吻她,含著她的唇輕輕親吻。

他的吻,溫柔纏綿,男性的氣息輕輕呼吸在她的臉頰,如最初,如最初接受的親吻一般。依依跌在了他的懷裏,他的胸膛寬厚有力,又那麽的溫暖。他唇間的溫柔、胸膛的溫暖,讓她覺得心安。特別心安。可以不去想一切未知的冷寒,不去想那個不確定的明天,只想被他這麽擁吻著……

上午十點半的課間,媽媽來了電話。媽媽的電話,本來就很少,這個時候打來,定然是有什麽急事了。正好是大課間,依依走到外面,在教學樓前找了個人少的地點,撥了回去。

“媽,怎麽了?”依依握著手機的手有些顫抖。

“依依,這個時間應該是課間啊,怎麽沒接電話?”

“剛剛比較亂,接了也聽不清。我這不找了個安靜的地兒,才給你撥回去。什麽事情啊?”

媽媽噢了一聲,接著便是喜悅道來:“你還沒有看官網公告吧?我把表格下載下來了,一會兒發給你!閨女,你進面試了!太好了。還是小圈,是有效名次之內!現在你可以準備面試了,得趕緊準備!筆試打天下,面試定江山!你快點把那邊事情結束了趕緊回來,回來了我給你……”

媽媽自顧說了許多後續之言,依依腦子裏全是懵的,反覆幾個詞匯信息“進面了”、“準備面試”、“結束這裏”、“回去”……雖然很懵,但也很冷靜,冷靜到一直流著眼淚,卻沒有任何哽咽的聲音。

通話結束收起手機後,依依還在流淚,就這樣再用淚眼環視了一下這個校園。上班、下班,升旗、體育,這兩年間,這條小道走了無數遍。那個操場,也轉了無數圈。一樓的辦公室,二樓的教室,就在眼前,一下就能想象到現時裏面的情形,同學們還在做眼保健操,她得去班裏看看。

媽媽的話,向來不用懷疑,但是午休時間,依依還是點開了成績表格看。她報考的那一組,招聘人數是十人,按照一比三的比例確定進面人數,算上幾個分數相同的,總共三十三人進了面試環節。依依是第七名,就是所謂的“小圈”。但是筆試成績咬合很緊,有些就相差零點幾分,她和第一名的成績相差4.6分。筆試成績占總成績的百分之四十,面試成績占總成績百分之六十,所以媽媽聽信了“筆試打天下,面試定江山”的傳言,讓她為面試做好充分的準備。媽媽說不只是要守住當前名次,還要沖進前三,因為最後是按照總成績的高低來選擇學校的,而高新區第一實驗學校的總校區招聘人數是三人,她幫依依選擇沖刺的就是那個總校區。

依依看著趴在桌上午休的學生,睡著了的自是一動不動,睡不著的卻在偷偷瞄她。她沒有像以前那般用眼神提醒趕緊入睡,而是沖那學生輕輕一笑。睡不著的人,再提醒也是無法睡著,還不如這麽醒著笑一笑。

放學後的校門口,梅梅站在那裏,“依依,今天你精神不行啊,怎麽了呀?”

“梅梅,”依依擡起頭看她,“我可能要走了。”

梅梅看著她楞了一會兒,悶聲道:“原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但是聽你這麽說出來,我覺得還是很難過!”

依依勉強笑著。

“唐永健知道了嗎?”

“我一會兒去告訴他。”

“我希望他能將你留下!”梅梅說著伸展了兩臂過來擁抱依依。

“好了呢。”依依輕拍著她的後背,“梅梅,逸飛在店裏等著你,趕緊去吧。”

她點點頭,聲音還是沈悶著,“那我們晚上回到宿舍再好好聊!”

依依還能笑,笑著點頭應:“好!”

拐進巷子,就看到唐永健站在小院門口,在等她來。但是他看過來的神情淺淡,平和的眉眼看不出一絲笑顏,仿佛是知道了依依將要說出來的事情一般。

她也就努力淡然的走至跟前,“等很久了嗎?”

“沒有啊。”他拉了她的手,一起進了院子,石榴樹下的石桌上,擺了許多的菜。“這些菜名,你還記得嗎?”唐永健輕聲問她。

依依看著桌上菜肴,想起那年中秋節過後的月圓夜,兩人去清風鎮外吃飯。還記得他解說的,西芹百合說百年好合,雙瓜紅豆是心心相印,油淋菜心是願得一人心。眼淚瞬間就湧了上來,然後溢出眼眶,一滴滴的落了下來。

他看著流淚的她,就伸手來擦淚,緩緩將她擁在懷裏。許久,才開口,“依依,我帶你去轉轉吧?”

“去哪兒?”她擡頭看他。

“就在這鎮上。”他牽著依依的手,走出小院,走出巷子,走出這條街。一邊走,一邊低聲說著這些巷道和長街的名字。

這些街道,有很多她已經知道了名字,但看唐永健那般認真的講著,她就靜靜的默默的聽著。

後來,遠些的地方,唐永健就騎車帶著她。摩托車開得很慢,晃悠悠的轉過每個角落。

“你是想讓我記住這些街名嗎?”依依頭貼在他後背上靠著。

唐永健猛地剎了車,她身子也猛地貼上了前。“依依,這裏不好嗎?清風鎮不好嗎?”他問聲很低,也沒有轉過頭來。

依依看著他的後背,立直厚實,這麽堅強的人,自然是沒有傷感和感嘆的吧?“好!”她朗聲回答,“清風鎮很好!”

“好!”他低低說道,又問,“然後呢?”

然後呢?我不知道,我想問你,你會怎樣回答?依依看他依舊沒有轉回來的頭,斜過來的夕陽照的他耳朵很紅,可卻是一動不動。她難過起來,靠在他的背上,也問了出來:“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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