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上山(3)

關燈
上山(3)

一夜無夢,好難得。

依依特別羨慕那些躺下就能睡著,安然熟睡一晚無驚無夢的人。她就不行,不只是入睡困難,還睡必有夢。想來定是前兩天沒睡好,所以昨晚才會睡得這般沈。

依依翻身舒展四肢時,感覺有東西滑落到了地上,趴在床邊看,是一條被子。又看到自己身上蓋著的被子,想起昨晚唐永健是抱著被子來的,難道他離開的時候沒有拿走嗎?他什麽時候走的?依依抓著頭發,想不起來。他昨晚好像抱過她,自己好像靠在了他胸膛……

她驚跳了起來,看看自己身上,還是衣衫完整的,睡衣五個紐扣一個不少,扣的也不偏不倚。再看床上,床單除了些許褶皺的痕跡、還是純白無比。用力翻起了被子,正反兩面都仔細看去,依然如許。她便一下坐在床上,長籲一口氣。那家夥何時離開的?昨晚自己為何睡得那麽沈呢?

門輕輕推開,“醒了呀?”唐永健的聲音帶著意外。

依依擡起了頭看,這麽輕的開門聲音,怪不得他離開時自己絲毫不知。

“怎麽了?”他關上門走來,撿起地上的被子,向默然的她笑問。

依依瞬時眼神直起,還有一個被子,還有一個被子沒有檢查!“唐永健!”她聲音嚴厲,“被子打開!”

他抱著被子,驚訝看她,“被子怎麽啦?”

“打開!”她過去拽。

“好!打開,我打開!”他答應著,和她一起各扯了被子一角。

依依站在床上,自是比他舉得還高,她細細看了這一面,又轉過頭看另一邊。還好,被子兩面都是潔白。便、整個人都放松了下來。將被子甩給唐永健時正迎上他直直盯來的目光,她一下紅了臉龐。

他卻嘴角上揚,笑聲爽朗。“都檢查完了?被子沒問題吧?那、需要問我些什麽嗎?”

依依不理他,轉過去了愈加紅著的臉。

唐永健便收起了笑,認真道:“依依,早飯好了。是下樓吃還是我端上來?”

“你先去吃吧,我一會兒下去。”依依背對著他,小聲回答。

“好,那我在樓下等你。”唐永健聲調愉快,說完抱起被子離開。

依依洗漱完換了衣服,認真整理好床鋪後才慢慢走下樓來。早上的飯廳裏人依舊不是很多,她遠看著吃面的人們,仿佛比昨日還少了。

唐永健仍坐在昨天的那個窗邊,看到她出現就揮了手喊:“依依!”面色與以往無異,笑的還是那般燦爛。

“今天可以走了吧?明天就開學了呢!”依依蹙著眉坐下。

“道路清理的差不多了,下午車就能通過。”唐永健又是剝好了水煮蛋,“還是先喝粥嗎?”

“下午真的能走了?”她確認著。

“能!”他肯定。

依依便喝了一口八寶粥,甜,很甜。拒絕了煮雞蛋,只想喝粥。她偏愛八寶粥,卻不喜歡紅棗、桂圓和蓮子,盡都去了,卻又挑豆,夾了紅蕓豆和赤小豆一粒一粒的吃了。

“那紅豆粥也是喜歡的呀?”他看著她挑剔的樣子問道。

“喜歡呀!但是不要加米,加面粉或者澱粉。”她低頭小聲道,“我媽做的最好。”

他頭輕點,“我多練練,也可以做好。”

依依瞟了唐永健一眼,夾起清炒西芹嘗了嘗,脆爽、鹹淡適中,將菜盤推向他,“這菜炒的不錯,你嘗嘗?”

“喜歡的話就都是你的。”他又推到她那邊。

喝完碗裏的粥就結束了早飯,然後回了房間,大半天都心不在焉。只希望聽來的消息不會再有什麽改變,她早早收拾好了包,等著。

終於可以下山了!依依坐在返程車的副駕駛上全開了右側車窗,趴著向遠山觀望。唐永健車開的很慢,吹來的風便是很柔。雖然天陰,但是空氣仍保留著雨後的清新。

“依依,你覺得這裏怎麽樣?”他這會兒不光是車慢,說話也緩。

“挺好的呀!”她看向窗外的頭未轉回,樹木翠綠,空氣清新,就是挺好的。

“那你看前面呢?”唐永健車停了下來。

依依向前看,遠處雖是水汽彌漫,落下來的瀑布依然白的耀眼。“啊,”她輕輕感嘆,“怪不得古詩中總將瀑布形容為‘白練’。”

“那、我們去看看?”他小心提議。

“好啊!”她爽快回答。

下車後兩人大步走向谷底,及至溪流處還能走的自如,待再向前,河灘變窄,游人們步伐減慢。依依也小心地踩著石子慢行,溪流清淺,適合小孩子嬉水游玩,大人在旁小心照看。再前行,流水邊已是高低不平的石塊,註意著走起來倒也安然。

這一路唐永健在身旁沒有再喋喋說不休,他隨著依依目光一起,或看向遠處瀑流、或低頭看腳下石頭,也隨她側頭看水湍流、小孩鬧、游人笑。隨著峽谷轉彎,溪灘崎嶇,他向依依伸了手去,她沒有拍開,輕輕握了過來。

“前面吊橋怕不怕?”他緊緊握住她的手。

“只要你不嚇唬我,我就不怕!”依依在他的拉力之下走上了羊腸石道。

“我什麽時候嚇唬過你?”他停住腳步看著她。

“你嚇唬我的次數還少嗎?”她回了一眼,收回手自行向前。

“我都是在提醒你,不是嚇唬。”唐永健又跟上拉住了她的手,“是你一直在嚇唬我!”

依依瞪著他,手用力向回縮。

“你看,你現在就是用眼神嚇唬我!”他更用力的握著她的手,“仿佛我若是使你不高興了,你就會不再理我,就會與我絕交了!”唐永健一副委屈的模樣。

她忍不住一笑,放松了手拉著他走向吊橋。橋吊在山間峽谷之上,挺長的,橋板是木塊拼成的,橋索是用粗麻繩和鐵鏈一起交叉系著,上面小心翼翼的行走著不少游客。

自從踏上吊橋木板,依依一手便抓住了鐵索欄,透過扶手處的繩網和腳下木板縫隙看去,吊橋很高,下面峽谷底的樹木很茂,映襯的河水碧綠,仿佛深不見底。她忽地恐高起來,忙擡了頭不再向下看。

“向前看依依,”唐永健緊握了她的手,“我們快速過去就好了。”

依依聽了目視前方,可是不能快速走,前面人多,不能都超越過。約至吊橋中間時,幾個男性青年看橋上女生頗多,故意大肆搖晃橋板。果不其然,女孩子們嚇得驚呼尖叫起來,那些不懷好意的男性卻笑的得意,搖晃吊橋更加起勁兒。

依依也怕了,嚇得一動不敢動,緊緊抓住吊橋繩索,看兩側嚇人,看橋下頭暈,另一手忙捂了眼睛。

“依依?沒事兒的!”唐永健近了將她擁住。

她靠在了他身上,聲音緊張,“壞死了,真是壞死了。”

“不是我吧?”唐永健一手抓住橋索,一手捂住她緊靠來的腦袋,“那些人也真是壞!”

“你們都壞!”依依緊靠著他,根本不敢睜眼。女孩們尖叫不停,壞男孩們搖晃吊橋不停。搖晃不停,尖叫亦不止。都不嫌累、不嫌煩,無限死循環一般!

“我要走!我要離開這裏!”依依感覺耳膜被尖叫充斥的嗡嗡響,心臟也隨吊橋大幅度的搖晃而懸跳著。有膽小的女孩子已經嚇哭了,身後兩個女孩也緊緊相互擁抱著蹲下,她們蹲下時蹭到了依依後背,使得依依也與她們一起哆嗦了。“我要走!唐永健!”依依又喊。

“好,好。”唐永健攬著她的腰,“不怕,你不要看,我帶著你走。”

可是她抓著橋索的手卻不聽使喚,緊緊握著不敢移開。

“你抓住我,試試行不行?”他試圖移開她握著吊橋的手。

“不行!”她叫道,唐永健也是隨吊橋搖晃不穩的,她還是不敢松開手去抓他,只是攥著繩索,用力攥著。

“你這樣手會磨破的。依依!”

“都怪你!”依依說著卻不敢將頭從他胸口擡起。

“你這樣,”他頭伏在她耳邊,“依依,聽我的好嗎?你左手先勾住我的脖子。”等她照做後,唐永健又接著說,“右手慢慢松開繩索,也和左手一樣抱住我的脖子,相信我!依依你相信我。”他輕聲勸說,待她慢慢照做後,唐永健輕輕俯身、左手緩緩落向她腿後猛然一把將她托了起來。

依依嚇得一聲尖叫,雙腿順勢夾住了他的腰,頭緊靠在他頸間。“唐永健!你要是摔了我,我跟你沒完!”

“好!”他低音中應出笑意,一手托著她一手扶著橋欄,慢慢走向前。“依依,要是摔了你,我肯定也會一起下去。這麽高的地兒,那我們倆就只能結來生緣了!”

“滾蛋!”依依雙腳互扣夾在他後腰,雙臂交互緊摟他後肩,仍舊嚇得聲音發顫。

“來生,太遙遠。我們先把今生的結了,好麽?”

“閉嘴!你別說話!”她閉了眼緊靠著他。

他下巴蹭了蹭她的頭發,“不要怕。別怕。相信我,不會有事的!”唐永健走得緩慢,卻步步穩妥。

依依不語,仍雙眼緊閉。

再向前,便聽到旁邊突然傳來閑言:

“哇!這都可以?”聲音有男有女。

“人家男朋友臂力真好!”女孩聲。

“是人家女朋友身條好!”男聲。

“都是壞人!”依依悄聲。

“咱們不理!”唐永健也小聲,“但你要相信我,我不是壞人。”

依依輕點頭。

“那早上是不是把我想成壞人了呀?”他依舊聲音低。

“唐永健!”她拍了他一下。

“是不是?”他笑意濃。

“不準提!”她臉紅低語。

“好,聽你的!”他的手松開了橋索,兩手抱著她快速走出了吊橋。距離瀑布漸近,水汽四濺,地上多是水,唐永健抱著她快步如飛。

她睜了眼看,水霧彌漫,繞過去是瀑布後面,似有山洞可容游人,實感震撼。“放我下來吧!”她輕拍他。

許是唐永健沒聽清,沒有回答還反而更緊擁了她。

瀑飛水漫,空氣水潤著人們的神態都輕松起來了。但依依放松不下來,何況是在剛剛歷過了驚心動魄後,掙紮著讓唐永健放下了她。這裏,是有壞人的,打著玩笑的名義鬧的過火,不安全的。她要走。要玩賞他自己賞去吧,依依不再向前,從瀑布的另一邊跟著游人下山。

返回時才覺得路途漫長,但拒絕了唐永健提出的背她,堅持著自己走出了谷底。

晚飯在出谷不遠的農家菜館,依依疲憊的無心吃飯,只覺得一道酸湯魚不錯,喝了許多的湯。

回到宿舍時天早就黑了,勉強撐著精神洗完澡,回覆了唐永健的“晚安”信息,依依便鉆入被窩沈沈睡去。這一晚,雖有片段夢境出現,但不悲不傷,也算是安穩睡到了天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