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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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常適的睫毛抖了抖,沒有露出少年人被揭穿弱點的惱羞成怒,而是往他這邊湊得更近。

洗浴用品清爽的香氣沒散,埋得李平辛的肩窩密密麻麻,他覺得如果這裏是網絡小說流行的abo世界,他大概已經因為對方的味道暈過去了。

“嗯。”常適輕輕點頭。

“怕打雷還非要出來,”李平辛聲音很小,七座保姆車沒有隔斷,好在雨聲太大,司機應該聽不見,他本能地幫對方保守這個秘密,“睡不著嗎?”

“……想出來找你,”常適沒回答睡不睡得著,而是在他耳邊道,“因為只有你知道。”

“這樣。”

倆人在車上隔著中間的過道有點難受,李平辛拖著常適坐到後排,然後把他按進懷裏抱住,用胳膊夾著他的耳朵,揉了揉腦袋:“別怕。”

小豬似的,是只想讓他知道吧,還說什麽只有他知道,明明今天之前他也不知道。

柔軟的毛毯把兩個人圈在一處,常適什麽話也沒說,只是把他環得很緊,平日裏吵吵鬧鬧的一個人突然安靜下來,李平辛承接對方的秘密與脆弱,卻沒感受到壓力,心臟那個描邊的輪廓被虛化了,軟綿綿的,順勢能把一大個的常適全部裹下。

車很快抵達酒店,李平辛還出來探了探腦袋,確認沒有其他人在,才把常適帶出來。

工作人員的車要清點人數,確認全部到齊才走,總歸比他們要慢一點,李平辛抓緊時間,拖著常適就刷卡上樓。

把人送到房間,剛剛在大堂和電梯裏已經消散不少的雨聲雷聲又大起來了,確認沒人看見他們一塊進去,李平辛長舒一口氣,又和他一塊擠在沙發上,問:“晚上還睡得著嗎?”

常適盯著他,搖搖頭:“睡不著的話你會在這嗎?”

“我還能去哪呢?”李平辛無奈,他完全沒可能放著常適不管,想了想,他拍拍常適的肩膀:“我回去拿個衣服,然後來洗澡,你在這等我吧。”

“我一塊去。”常適突然抓住他。

……那我們先回這邊的意義是?

李平辛在心裏吐槽,還是帶著常適走了,常適在他身邊被安撫一陣,臉色比剛剛好看許多,有別人見到也察覺不了異常。

他回去拿了衣服,又跟著常適一起往房間走,站在門前刷了房卡。

只是,就在此時,身後一陣腳步和叮鈴咣當的玻璃瓶聲傳來。

李平辛寒毛直豎,嚇得差點躥起來,常適站在他身後,看起來像是把他圈在懷裏,此時也把他禁錮得無處可逃。

他緩緩扭頭,正看見趙序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倆,手上拎著一大袋酒。

趙序酗酒,這邊酒店的minibar只有飲料,他就背著助理自己點外賣,現在剛好偷偷下樓拿完。

“趙老師你聽我……”李平辛連忙想為自己辯解。

“沒事沒事,趙老師不是那麽封建的人,”趙序見李平辛不像是被強迫的,在袋子裏翻翻找找,掏出兩瓶甜一點的果酒,大方塞進他手裏,“……酒店裏該有的都有,我記得是在minibar那兒,你們自己找找,掛劇組賬就行,晚安啊。”

李平辛負隅頑抗:“不是——”

然而,房門已開,沒禮貌的常適壓根沒想跟趙序打招呼,直接把李平辛端了進去,房門一關,他徹底是跳進三江口也洗不清了。

劇組,是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

不論私下裏有無伴侶是否已婚,劇組的臨時夫妻一同進組排解寂寞,又或是在組裏認識後滾到一起紓解欲/望,在各個性取向和各個工種裏都很常見。

……就是因為太常見了。

兩個人進同一個房間,根本沒人會想到除了做那檔子事還有其他可能。

李平辛崩潰了,絕望地捂住臉,趙序塞給他助興的兩瓶冰鎮果酒壓在臉側,冷酷無情地提醒他剛剛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他哀嚎:“你怎麽不讓我跟趙老師解釋一下啊!他都誤會成什麽了?!”

“……你很在意被他誤會嗎?”常適蹙著眉,不怎麽高興。

李平辛看他一眼:“肯定會在意吧,我們還要一起工作的。”

“但他又不在乎,”常適繼續道,“……而且他自己不也是。”

“那不一樣!”李平辛反駁。

常適安安靜靜看著他,聽他解釋,只是說完這個“不一樣”李平辛就蔫了,後半句磕磕巴巴怎麽也說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呢,趙序……算包養吧,他和常適就算是一夜情或者劇組床伴,起碼雙方還不介入金錢交易呢。

“反正……誤會就是誤會,我倆沒什麽就是沒什麽,”李平辛移開目光,“明天我去跟他解釋吧,不早了。”

“換成別人你也這麽著急嗎,比如如果是導演組看到?是其他工作人員看到?”常適追問,“你不想被誤會和我有什麽,還是你不想被趙序誤會你和其他人有什麽?”

李平辛有點惱火:“你到底要說什麽?任何人都是!我不想被任何人誤會成和你睡了!”

和他的質疑一同降臨的是窗外的雷聲,常適帶著怒意的臉又不受控地閃動,眉毛耷拉下去,拳頭攥緊,縮了點脖子。

他沒回答,李平辛也知道他倆沒什麽吵頭,上前把對方抱了抱:“……還OK嗎?我現在去洗澡,我今晚會在這的。”

“好……”常適蹭蹭他,看不出剛剛在發什麽無名火了。

真給他當上幼師了。

早知道未來是做這行他還考什麽中傳,考個中專也能學,李平辛在心裏默默嘆氣,一言不發地去浴室洗澡。

酒店是大床房,兩個男人也沒什麽可顧忌的,李平辛洗完澡回到床邊,被雷聲嚇成一個小山包的常適跟萬聖節幽靈提前上班似的,咕嘰咕嘰挪到他旁邊:“再塗一天就行了。”

李平辛一扭頭,披著白色被子的大幽靈還惦記著他的曬後修覆,從懷裏摸出熟悉的兩小瓶,給他心又惦記軟了,沒推脫:“你幫我。”

夜晚的狂風暴雨沒停過,雷聲時不時就落在窗外,太近的時候仿佛劈在房梁,常適把臉緊緊埋在李平辛的胸口,被他抱著入眠,浴室裏放著常適自己帶來的洗浴用品,相同的沐浴露的香氣縈繞在二人身側。

如果不是雨聲太大,李平辛還能聽見,常適在他的領口聞了聞。

“睡吧。”李平辛的聲音很輕,柔柔的,手上動作也很溫柔,像哄孩子一樣在摸他的腦袋。

李平辛不知道哄孩子怎麽哄,他沒被哄過,好在導演專業閱片無數,他通過其他導演的鏡頭學習得很好,希望常適能吃他學會的這一套。

李平辛記得自己小時候也有點怕,不過他是怕閃電,天氣不好又不會停工,他去幫工就跟著父親一起睡廠房,低矮的窗戶將雷聲和亮光收得格外清晰,他每次都被嚇得心中狂跳,生怕被雪亮的落雷劈中。

他不敢表現出恐懼,大人總把小孩那些負面情緒看得很好笑,只會笑話他“膽子這麽小”,李平辛覺得說自己怕閃電像在撒嬌,撒嬌很示弱、很屈辱,就把害怕咽了回去,久而久之,他覺得這些東西確實沒什麽好怕。

但他是羨慕的,只有孩子能盡情害怕這些東西,他還是希望有機會做小孩的人永遠做小孩。

淅淅瀝瀝的雨聲催眠,李平辛很快困了,兩個人抱在一起睡在空調房裏很暖和,舒服得很陌生,常適攬著他的後腰,大手撫在後背摸了摸,聲音很小:“平辛。”

李平辛迷迷糊糊:“嗯?”

常適:“……明明是我先見到的。”

李平辛腦袋轉不過來:“什麽?”

“沒什麽,”常適又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小貓小狗遇上喜歡的人給對方蹭上標記,“你好軟哦。”

“……別騷擾我,”李平辛輕輕打他一下,“再亂說話不讓你抱了。”

說什麽胡話呢,他那麽瘦,明明就很硌人,怎麽可能會軟。

按照預報來說,陣雨會持續三天,李平辛也就在這裏待到天氣轉好。

他跟趙序解釋了他倆沒一腿,本來趙序還在打哈哈,一副“我懂的”的模樣說著“好個好個”,見李平辛認真,他也認真起來。

趙序:“那你們為什麽要……”

要大晚上進同一間房間?

李平辛沈默了,只能說一半:“……這是個秘密,但我跟他的關系絕對非常純潔,我們什麽都沒發生。”

趙序露出困惑的表情,藝術本科也是本科吧,他堂堂一個自己正兒八經考上大學的本科生,這個腦子怎麽死活都想象不出到底有什麽純潔的小秘密能讓兩個人晚上非得睡一起。

但李平辛是個老實好人,李平辛執意解釋,他也只能點點頭信了:“好吧,我明白了,但我還是想說,就算你倆真的有什麽,我也不會對你有偏見的。”

天氣開始放晴,常適卻沒放過他,三天兩頭找借口想睡一起,什麽李平辛這邊枕頭比較軟房間比較香,喜歡李平辛的牙膏洗面奶,一定要住這他才開心,他才睡得好。

天天晚上一起回酒店又躲不開,李平辛要是不肯去,常適就鉆到他的房間來,反正裝乖不成就耍賴,長得老大個人天天比小孩還小孩,整得李平辛又氣又笑,拗不過他只能順著。

巧巧已經習慣了敲常適的門敲不出人就去敲李平辛的門,她信不信兩個人沒一腿不重要,反正經紀人最重要的原則就是管好嘴,藝人只要能完成工作就啥也別管。

在又被李文修撞到他倆回一間房時,李平辛已經放棄掙紮了,他把腰一叉,質問常適:“你自己覺得這樣合規矩嗎?你怎麽不幹脆跟制片說少訂一間房,還能省下預算拿去拍戲。”

“可以嗎?!”常適認真了,一臉興奮。

“不可以!!!”李平辛對著他的腦袋瓜就是邦邦兩拳,氣得轉過身去不看他。

“可是一個人真的好無聊,”常適死皮賴臉地又把他從背後按進懷裏,“我最怕孤獨了,你做過mbti測試嗎,我是e人,e人就是得跟很多人待著,我在劇組唯一認識的就是周一了,周一特難相處你知道的,我一個人待著好無聊,跟你在一塊兒我心情又好睡眠又好,白天也發揮特好,你說是不,很劃算,咱們拍攝進度都快了。”

“什麽m不t的,”當時這玩意還不流行,李平辛疑惑,只當是跟星座迷信一樣的東西,“……算了,我拗不過你,你不嫌難受就行。”

而且,他也突然覺得,兩個人睡在一起也挺好的。

常適睡著的時候沒他白天鬧挺,一不打呼磨牙說夢話二不亂動,睡前什麽樣醒來就是什麽樣,反倒是李平辛有時候做夢做生氣會到處亂踹。

李平辛沒和父母睡過一張床,從小都是一個人睡的,長大以後談過三年戀愛,睡在一起的時間也只有旅游那點寥寥無幾的無可奈何。

常適放松時的肌肉是軟彈的,手感很好,抱在懷裏像小時候抱玩偶,還比玩偶暖和,李平辛又怕冷又愛動,經常無自覺地把對方的胳膊攬住,隨後整個人蜷縮起來,有時候還會伸出小腿去勾常適的腿。

這麽睡很舒服,就是有點像在撒嬌,他也不知道他跟常適能撒什麽嬌。

但常適不會嘲笑他的睡姿,有時候還往他這邊挪挪,方便被他當成超級大抱枕,睡醒後也只是伸過手替他關鬧鐘,跟他說“起床吧”,搞得他一點也不覺得示弱和屈辱。

李平辛只是不太明白,明明自己的上班時間早他那麽多,他們同睡同醒的話,常適應該屬於被打斷睡眠,會很難受的。

那個什麽mbti……這玩意真有這麽準?常適就非得跟人待在一塊?

在劇組可沒見他多愛社交,整天跟個被他孵出殼的小鳥一樣追著他不肯走。

到底是因人而異還是迷信害人,李平辛無從得知,他就這麽將就著跟常適做了個劇組“床伴”,蓋被子純睡覺睡就睡唄。

反正,常適的戲份不多,在這待不久。

暑假結束,他就該殺青,離開片場回首都上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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