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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登仙路 仙山開啟之日,東海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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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登仙路 仙山開啟之日,東海上升……

仙山開啟之日,東海上升起了陣陣朦朧霧氣,風吹不散,徹底阻斷了人們看向仙山的視線。

海邊人群擁擠,你爭我搶,都想要占得先機。因為仙山的存在,海水凝冰全都化開,人們把船只從灘塗上推入海中,頗為手忙腳亂,而搶先找好位置的樓船早已出海。

鄭山抱著宋依依穿過人潮來到一條漁船旁,對上面的人招呼了一聲,“阿祥,要搭把手不?”

船首上跳下來一個精瘦的青年,腳上蹬著一雙草鞋,嘴裏還叼著根蘆葦桿,“山哥不用,我這都快準備好了。”

長相普通的青年看著宋依依時微微停頓了一會兒,隨後移開視線熱情道:“這就是你家那個要登仙山的妹子?”

鄭山點頭,對宋依依解釋道:“這是我的好兄弟吳阿祥,實在找不到能渡海的船只了,我便拜托他帶我們一程。”

宋依依對他友好地笑了笑,對方的臉突然就紅了。

“依依先上船,海邊風大濕氣重。”,鄭山說著。

他從包袱裏找出新買的棉衣給宋依依蓋上,幸好吳阿祥的漁船有烏蓬擋著,裏面還能供人躺,只是木板上粘著魚鱗,魚腥味很重。

身體一暖和,宋依依就有些昏昏欲睡了,看出她精神不好需要休息,鄭山自覺拉上簾子跟吳阿祥一起坐到了船首。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一個老漁民,坐在船尾,據說漁民的父親原來曾到過蓬萊山,所以吳阿祥特地請他來劃船辨認方位。

在船首,吳阿祥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鄭山,“要帶的東西都寫在這兒了,幸好山哥你識字又懂認藥,不然我還真不知道要找誰。”

鄭山打量了幾眼,皺眉道:“量太多了,事先說好我得先給依依把藥備齊了才能幫你。”

“當然沒問題!我相信仙藥一定能治好依依妹妹的病。”

鄭山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不滿道:“別叫那麽親密,依依還沒出閣。”

吳阿祥撓了撓腦袋,“出閣是什麽意思?”

“就是沒嫁人。”

吳阿祥一楞,突然反應過來,有些激動地說道:“啊....啊山哥....你看我怎麽樣,我家你是知道的,吃穿不愁,每月還能吃上一兩次肉......”

鄭山突然開口打斷他,“阿祥。”

“怎麽了山哥?”

“你仔細看看自己的模樣配得上依依嗎?”

鄭山上下打量自己的兄弟,長相普通,中等身材,鬥大的字不識一升,扁擔倒了都不知道是個一字,怎麽看都是一個普通的漁民,跟依依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我娘說男人會幹活就行了,長得好看跟個小白臉似的不中用。”,吳阿祥臉色一垮,不甘心地反駁道。

鄭山本想繼續拒絕他,聽了他這話突然覺得有幾分道理。

依依是個啞巴,的確不好找親事,宋爺爺若是在天有靈也會希望看到依依找個好人家嫁人生子,吳阿祥能幹活肯吃苦,是個踏踏實實過日子的人,的確是不錯的選擇。

他瞥了吳阿祥一眼,看在多年兄弟情分上還是松了口,“說不過你,這事我做不了主,依依同意就行了。”

“那我去跟依依妹妹說。”,鄭山軟化的態度讓吳阿祥驚喜不已,恨不得馬上就把這門婚事定下來。

鄭山不放心地叮囑了一聲,“看把你給急得,依依身體不好,別嚇到她了。”

吳阿祥胡亂地點了幾下頭,著急忙慌地就去找宋依依了。

他掀開簾子進來時,宋依依睡得正香,巴掌大的小臉上是沒有血色的蒼白,長長的卷發垂落胸前,恬靜的睡顏漂亮可愛。

吳阿祥從來沒見過這麽漂亮的女孩,跟村子裏的那些女人給他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他看直了眼,直到因為在裏面呆得太久才被鄭山拉走。

兩人離去後,烏篷裏,本該熟睡的宋依依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全部都聽到了。

如果她真是一個舉目無親的啞巴孤女,嫁給吳阿祥的確是個好歸宿。

但她不是,她心中早就有了另一個耀眼而遙遠的身影。

她的少女情思全給了應寒陵,白衣劍君力壓九洲天驕的身影永遠刻在宋依依的心上。

所有人都覺得她配不上應寒陵,那漁民呢,她只能和凡間漁民相配嗎?

這次登仙山宋依依本只打算采點藥回去,不是不想闖三山,只是她天生無靈根,還是避靈體質,翻遍修仙界都找不到辦法,凡界仙山又能有什麽作用。

希望太過渺茫,宋依依不想徒勞無功反而加重病情。

但是從剛剛那番話來看,鄭山的態度並不堅定,她是個沒有自保之力的病人,鄭山現在對她好,可以後呢,未來怎麽樣誰都說不準。

如果吳阿祥成為她的未來......

宋依依見過村子裏那些婦人,她們大多數即使大著肚子扶著腰也要伺候公婆一大家子,卻還要因為生不出兒子被丈夫打罵,有人一生圍著竈臺打轉,無論風雨都要下田幹活卻供出負心漢。

她們委屈自己一輩子,忍氣吞聲一輩子,最多不過得到一座冰冷的牌坊與所謂賢惠的讚賞。

若為凡人,便永遠逃不出生老病死傳宗接代的桎梏。

去登仙山吧,哪怕死於蓬萊山下。

小小的烏篷漁船裏,一臉病容的宋依依眼中光芒閃爍,心底燃起了強烈的渴望。

因為東海上飄蕩的濃霧,不少船只迷失了方向,甚至出現相撞沈船的情況,大小各異樣式不一的木板漂浮在水面上,還有溺水之人的屍體。

一路上,撞到漁船的屍體便不下百具,老漁民用船槳扒拉來幾具衣著富貴的屍體,摸到了幾塊玉佩,直接藏進了懷裏。

濃霧遮擋住天光,令人分不清晨昏,老漁民憑借著老道的經驗和航線圖終於找到了蓬萊山。

岸邊抵達的人有不少,多為樓船,漁船只有他們這一只。

宋依依被鄭山抱下船,她環視周圍一圈,看到了半空中浮現的金色字體。

【一天之內登上九千九百九十九級臺階者,視為通過蓬萊,可入方丈。】

玉石搭成的臺階延伸向雲端,上面已經有了不少人影,武林人士施展輕功一騎絕塵,許多體態臃腫的貴族甚至帶了擡轎子的轎夫。

宋依依看著玉石階上的人群,眼中流露出幾分思索。

鄭山走過來欲背她,宋依依側身避開,對鄭山搖了搖頭。

“依依你難道要自己走?仙藥大多長在半山腰,你身體受不住的。”

宋依依還是躲開,她神色鄭重地對鄭山比劃:

無論在仙山發生了什麽,都不要管我。

鄭山一驚,來不及勸她便見宋依依走向了第一級臺階。

剛一踏上玉石階梯,宋依依身子劇烈一顫,幾欲倒下,她用手撐著旁邊的山壁,眼中流露出痛苦之色。

這玉石竟蘊含靈氣,她的避靈體質發作了。

避靈體質需要避開靈氣,因為靈氣越濃郁,避靈體質之人便會越難受,最嚴重的會痛不欲生。

拳頭捏的發白,宋依依緩了幾口氣,咬牙踏上第二級,這塊玉石比剛才那塊的靈氣更濃郁幾分,因為蝕骨的疼痛,她渾身的肌肉都在抽搐。

膝蓋仿佛被人踢碎,宋依依再也支撐不了自己的身體,她倒在了登仙路的入口,雖然臉朝下,看不見旁人的目光,但還能聽到那些議論聲。

“女人在這兒幹什麽,趕快回家生孩子去。”,正好被宋依依擋住前路的一個路人暴躁道。

一直關註著她的鄭山擔心地勸道:“依依你在下面等我們,我們很快就回來。”

額角被臺階磕破,血染紅了宋依依的右眼,她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掙紮許久才站起來。

她來這裏,不是為了聽旁人的否定並接受它,不是為了認輸,而是為了打破這該死的命運。

擁擠的人潮把鄭山推向更高的臺階,將好不容易踏入第二級臺階的宋依依重新擠了下去。

鄭山三步一回頭,他看見宋依依動了,她閉上的右眼還在不停流血,單睜著左眼蜷縮起身子,努力從人流縫隙裏往上鉆。

他心疼又心急,依依明知自己身體不好還這樣,但他阻止不了宋依依,他知道對方認定一件事後有多固執。

被人不停向下推搡後,宋依依只好呆在原地先等大多數人上去,一天的時間對她來說太緊了,她也想抓緊分分秒秒,但沒有辦法。

人群漸漸遠去,目之所及看到的最後一個人到了百米開外。

宋依依重新踏上第一級臺階,熟悉的痛感傳來,但好像沒初時那麽痛了。

赤色的血珠砸落在玉石階上,她身體一晃再次倒了下去,呼吸的聲音變得粗重,像漏了風。

病骨支離,鹿眼中的不甘執拗卻迸發出滾燙的光。

邁不動步子摔在臺階上,沒關系,摔要往上摔,要在更高一級臺階上倒下。

宋依依吐了口血,疾病使身體變得很沈重,仿佛要連最後一點希望一起壓垮。

謝何拙,她默念道。

無力的手摸上臺階沿往上爬。

再往上,應寒陵。

繼續往上,手肘壓地撐起身體,微動的唇角帶上柔和的笑意。

姜劫陽。

爬臺階的速度略微快了些許,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往上。

姜宛兮,一生只來這一趟,書裏說你早就該死,可是你活到了現在,那麽蓬萊也不會埋你性命。

驚人的意志脫離了身體的束縛將宋依依不停向前拉扯,經過極致疼痛的折磨後腦海裏只剩麻木。

漸漸的,周圍的人多了起來。

宋依依看不到那些被她超過的人如看怪物的目光,她根本無法像常人那樣站立行走,她每次倒下後凡是接觸臺階的部位都在用力。

旁人只看見一個披頭散發的人狼狽地趴在臺階上,四肢和頭一起用力,以極度奇怪的姿勢往上挪動。

......

雲霧散去,山峰被落日映紅,在起起伏伏的山體上玫瑰紅流轉成暗紫。

蓬萊九千九百九十九級登仙路的盡頭,是方丈山上的雲頂天宮。

白玉石搭成的外墻上,流動著黃昏景色,墻體散發出皎潔柔和的光。

幾名穿著月白衣裳的仙人站在宮門前,有男有女。

其中一位瞥了坐在轎子上還沒下來的貴族們一眼,冷聲道:“凡憑外力登上蓬萊者,取消進入方丈的資格。”

貴族們紛紛色變,有人開口求饒,“仙人,方才登山時並沒有說有這個要求,可否再給我們一次機會。”

“登仙路考得不止是耐力,還有心性。”

“但是......”

“休得辯駁,速速退下。”

“共有一百八十九人通過登仙路,可有疑問?”

“還.....有.......我。”

如血殘陽為幕,身下玉石猩紅斑駁,臺階上出現了一個身影,少女畸形的雙臂仿佛徹底斷掉,沒了知覺,她扭曲著,以一種極不協調的姿勢一點點站了起來。

傳說之始的盛大開場總是戲劇性地以一種最狼狽的姿態出現在平庸之輩眼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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