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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三待丹穴山中林 這是講師兄的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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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三待丹穴山中林 這是講師兄的話本子

“跟主人有什麽關系?天素聽蘇玉顏的話,那妖是他們族內人自己帶了回來。只是恰巧與莫祈城那只相似。”

突然,天素跟著莫清冉的動作一定,就在她靈敏地向著一處凝視過去,前方的莫清冉也扭頭看了回來。

兩人對視一眼,皆在對方眼中察覺到了不尋常。

“你的劍意。”莫清冉肯定道。

向著那處靠近幾分,天素不敢置信地搖頭,“可我未去過那處。”

見此,莫清冉了然於心。瞬息,她們二人轉變方向,疾身向著那處而去。丹穴山此時正是日夕,兩人身影在天邊浮雲中劃過一片弧影,落在山內靠近東邊的偏院。

與山內他處的竹屋不同,這處以土砌墻,建了座高達三米高的土房。還未靠近,就可聽見其中時不時傳來幾聲叫聲,與莫揪揪相似卻又不同。

平息凝神,莫清冉喚出張明符,罩於二人頭頂,小心靠近那座土墻。鳥聲漸進,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鳳光泠泠,屋內普通鳥大的鳳凰一只挨著一只形成團霞雲。

竟是一屋的幼鳳。

站於房屋中間那人,屏指獻出劍身。此劍一出,莫清冉心口一緊。

本是烏金纏繞往上,劍體黝黑,此劍淩厲,可由著低語落下,劍身劃出的劍意卻是藍光一現,帶著寒氣。

剎那間,屋內的鳳鳥沒了叫聲,不知是失了性命還是陷入了沈睡。

這人以術遮面,叫人看不透面容,可饒是如此,天素躲於土墻之後還是認出了是誰。她與那劍交手多次,怎會認不出來。

“血寂!主人——”天素低聲道出,急忙回頭,卻看莫清冉神色覆雜,眼也不眨地繼續盯著。

“主人……”

幼鳳中再次幻出一道劍影,莫清冉掐進手心的指尖一松,“天素,走。”

天素直直幻出道寒星,藍光與藍光將抵發揮出耀眼光芒,覆而將那道劍意化形推向他處。

“欻欻。”土墻上留下道縫隙。

一劍絕塵,隨著這人驚詫一聲,莫清冉手中聚靈,自暗處潛出一手打在他後背間。腿上一穩,莫清冉輕躍起,將自動落回手中的天素握在手心。

匆匆掃過四周幼鳳,莫清冉的目光最終落在他手中那柄劍上,“顧沈雪。”

他腕間所握的血寂,早在一載前的千門大會中,她便熟知它原本的劍氣是何等模樣。可如今,劍鋒流轉的寒光裏分明摻著另一股氣息。

幽蘭黛。

“晗夫人是你所殺。”莫清冉冷聲道。

未料到她竟會在此地,顧沈雪眼中掠過一絲驚訝,下一秒,他反手將手中的長劍收了回去。同時,一道傳音不著痕跡地自背後悄然傳出。

“莫仙友,”顧沈雪向後退開半步,衣袂在晚風中翻飛,“我也是無奈之舉。”

手腕內扣,天素再次向前指出挾持住對方。鳳鳥一族幼崽本就不多,莫清冉看向四周,大抵明白了他要做什麽。

“師兄道你明辨是非,你卻殺母嫁禍於我。如今,你是又要仿造先例,將丹穴山也昧下?”

話音未落,她身已同劍影一起疾速直刺。顧沈雪被這突然一擊,急著向右側梧桐林退避,兩道身影在昏色間急速交錯,劍氣掃過之處,梧桐葉猶如深秋紛飛滿地。

先前在言書閣那一著,顧沈雪深知自己不是莫清冉的對手。

血寂護在身前,顧沈雪的聲音在疾速閃避時斷斷斷續續傳來,“莫仙友幾死幾活,如今在修真界卻還是不得不以這番模樣茍且活著?顧某曾勸你留在谷中,你自詣另有大道。可如今世事骯臟,你何苦為難於自己。”

他道自己茍活於世,世事骯臟。可若不是因他所舉,她又何苦如此。

將身翻過,莫清冉厲聲喚出恒訣。腰身轉換,她借著恒訣進一步向前,馭靈符被一張接著一張甩出,“困。”

符有馭靈,先困人於原地再短暫汲取修為。

聲落,道道橙黃皆數繞於顧沈雪四周,另側劍聲不斷,天素幻成數影與恒訣一同配合率先將血寂打至數十裏開外。

就在這千道劍影間,莫清冉答了他的話,“你非我之身,何來為我思慮。”

眼見符咒觸及他身,不過是命一條。顧沈雪喉間一咽,幹脆揚起嘴角譏笑道:“仙友自不是常人,沈雪也不是。”那日他在槐白塔是當真想死,只事有例外。

就在這聲裏,樹影婆娑一舞,另有一道金光自林外破空而來。攜著熟悉的輝光和鐵鏈聲,當歸在莫清冉面前擦眼而過。

又是故人。

劍身一凜,當歸目的明確,直面將張張馭靈符截斷。發覺到這個,莫清冉不著痕跡將眼中那絲茫然壓下,迅速行動。

霎時,莫清冉迅速抓過劍身。隨著劍鋒與血肉摩擦出聲響,鮮血從指縫間湧出,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怎料,似是料準了她的動作。當歸劍鋒一轉,劍影上縛著森冷的鎖鏈就此垂落。

“唰、”長魂鎖如活蛇般借此纏上了莫清冉的手腕。

手間一緊,鎖鏈另一頭的主人立即低語念聲。只覺頭海一疼,莫清冉兩腕連帶著面色的側邊帶來熾意。

窺天靈和長魂鎖在一瞬又一瞬裏,疼意入身。不過片刻,冷汗瞬間布滿莫清冉額角。

顧不得這些,莫清冉咬緊牙關,順著劍身飛來的方向望去。

空無一人。

可她分明早就知曉這人是誰。

緩緩闔眼,莫清冉垂下接劍的手,顫聲開口:“師兄。”

側面枝椏一晃,薛書文自樹後緩步走出,神情溫潤從容,“師妹。”由著這聲尾音落下,莫清冉腕間的鎖鏈一寸寸收緊,拽出道道深紅的印記。

局勢翻轉,顧沈雪自地上起身。

“阿兄。我不是傳音讓你不要來此。”

“是嗎?”薛書文露出點笑意,溫聲細語道:“我未曾留意。”

那側同血寂纏身的天素終於得了空趕回莫清冉身邊。匆匆幻形成人護在莫清冉身前,天素恨聲道:“顧沈雪!”

薛書文:“天素不與我打招呼嗎?”

對上面前這人,天素狠狠瞪過薛書文一眼,聲顫得吐不出完整句子來,“你!罔為玉靜門的弟子。”

“我確不該是玉靜門的弟子,你不對我出手,是因為那長魂鎖,還是因為你的主人?”

被他說中,天素“呸”出一聲。

薛書文不再搭理於她,自顧自在手中幻出一物。金光裏,本被莫清冉斬碎的古籍快速翻過停在一處。

也不知是看了多少遍,薛書文瞧也不瞧地開口:“秦知聿幼時被玉靜門大師姐莫清冉以命相救,遂收養於玉靜門中。”

似補充,他道:“百年後,苦練一劍,名揚半式聿。”

“……”

仍不見莫清冉睜眼,薛書文將古籍關上,再次驅動靈力翻頁。聲一停,薛書文看了片刻假怒道:“……你們哪裏來的膽子敢來擾莫清冉師姐清靜,我不許也不允!”

他讀得滿是跌宕與懸念,本沈眸靜默的莫清冉氣息一變,痛苦顯上面色。

“你……”極慢地擡起眼瞼,莫清冉凝視著薛書文的眼睛。

“師妹,”仍是那副溫和的模樣,薛書文詢道:“你聽來可算耳熟?”

怎不耳熟。窺天道而知、她死掉的過去。

“你又是從何知曉?”莫清冉眸中一閃一滅,瞥到他手心的古籍,她沒什麽情緒道:“這是講秦知聿的話本。”

她喊得分明是秦知聿,薛書文卻微微一笑,道:“知聿劍尊?”

“他過去百年那般獨善其身,只一心要找尋覆活你的法子,怎麽會有如此厚的話本講他。”

“師妹啊,”薛書文帶了些無奈道:“這是講師兄的話本子。”

聽見陌生的話語,莫清冉遲疑重覆出一聲:“師兄?”

她的師兄,她叫了十幾載的師兄,現在是她的師兄嗎?長魂鎖鎖住了她的動作,還徹底封住了她的靈脈。就在這靜默間,苦澀的味道在莫清冉喉間蔓延開。

主角不是主角,路人不是路人,先入為主的觀念就這般諷刺了自己。再不願說一句話,莫清冉只徒然又閉上眼,陷入自己的世界。

疑惑之事在這一刻,悄然拼合。

她一切都明白了。

話本世界是假,窺天道是真,主角是假。

秦知聿妄圖讓自己起死回生是真。

十幾載師兄是假。

莫祈城多年迷霧背後的推手;浣花派的失凝丹者的前提;嫁禍於她的晗夫人之死;就連夢靈鄉的那處蝶妖幻境,也是伏筆;更別說如今祈年困於丹穴山的局勢……絲絲縷縷,皆指向同一處。

薛書文同秦知聿皆是百年前的人。

“你自百年前來,謀劃如此。”

可是,為什麽呢?

“師妹蕙質蘭心。”

到了如今,他竟還扮著副模樣。莫清冉收緊指尖掐在手心。她聲一頓,又輕聲吐出:“這一切都是你為我備好的結局。”

“師妹,你道錯了。”薛書文走進幾步,糾正道:“這是你與那位知聿劍尊共同走出的結局。”

“他此生風花雪月夢成真,我卻仍是黃粱一夢。”怎麽看,都是秦知聿賺了。

寥寥數語,望著面前薛書文依舊溫柔含笑的眉眼,莫清冉原本還要詢問出口的話咽在喉中,眼眸冷下。

既如此——

“恒訣。”

晚風穿過梧桐枝椏發出嗚咽的低鳴,本默聲等在身側的那把銀色長劍一嗚,劍柄處的黑玄晶如同活物般蔓延開來。

劍身染上一層妖異的黑影,下一瞬,它自發將劍柄與劍身分開,果斷地斷成兩半,玄晶一暗,這處空間卷起千層風聲將眾人主動拉進。

倒是忘了這事。

薛書文穩住身形,輕擡手在這片幻影中找到恒訣真身。劍柄不偏不倚落入掌中,微涼的觸感從虎口蔓延開來。

“這是師尊的劍。”

被他握住的一瞬,恒訣不平地引出一道雷。

呼呼呼呼——

就在風聲與天色間,一道靛藍色光芒趁勢沾染到莫清冉眼前,一點點緊扒著她的眼簾。

眼皮沈重地一顫,莫清冉面部抽搐幾下,強迫地使自己睜開了眼。猶如星子墜入幽深的長河,這片靜謐空間裏,微光在天色與地水中泛起漣漪,笑聲與嘆息二者一來一回交談在空中。

側邊地水間繪出岸上的身影。莫清冉警示著察看四周,視線不可避免地掃過這片水域,不過一瞬,待見到溪水中那人,她恍惚頓在原地。

她已記不清有多久,未見過這般模樣了。

地水中,那人昔日盤踞在面上那側的肉花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輕輕抹去,露出一張白皙的面容來。只是此時,她眉尖微微蹙起,連帶著那雙明眸也多了幾分怒氣。

輕閉上眼掩蓋住情緒。莫清冉側身看回地水的盡頭處,她不該在這裏。

似有所聽,天際的地平線處傳來空靈一聲,悠悠止於莫清冉耳邊,擾亂她的思緒。

“小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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