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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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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3 章

金秋十月,灣北的穹頂是一片幹幹凈凈地淺藍,與寶藍色的海水在天際融成一條直線。徐徐的海風,推著柔波緩緩起伏,在沙灘邊卷著細碎的白泡沫,一遍一遍地撫著柔軟的白沙。

灣北的西港碼頭人流湧動,四大航運的線路也已正式開通,遠遠傳來汽車的鳴笛聲,西港附近的商業也日益繁華起來。

現場的工作人員都有條不紊的指揮著行人與車輛,小商小販們在路邊的人行道上擺成了一條長龍,有賣水果的,有賣特色小吃的,還有叫賣糖葫蘆的……

游客集散中心的天臺上,陸言推著坐輪椅上的父親,遠遠眺望著西港碼頭。

出院近兩個月,陸大亨說話並不清晰,思維時而清醒時而模糊,臉上的肌肉還有些僵。很難想像,這個病怏怏的老人,曾是陸家赫赫有名的陸家家主陸大亨。

“爸……你心裏有氣,我知道你不想認我。你可能認為……我是那個災星,落得你一家妻離子散。”陸言蹲了下來,從口袋裏掏出手帕,幫父親擦拭著嘴角流下的口水。

陸大亨靜靜的看著遠處的港口,指尖微動,嘴裏發出“伊呀呀”的聲音,聽不清說什麽。

陸言繼續說道:“陸甜生了個女兒,您要當外公了。雖說她不是你親生的,終歸是您養了二十多年的女兒。”

陸大亨僵著舌頭,依舊發出“伊呀呀”的聲音,陸言依舊聽不懂,又自顧的說:“阮蓮玉被判了無期徒刑,我媽死了,外公外婆也死了,算是……還了一個公道吧。”

陸大亨再沒有發出“伊呀呀”的聲音,只是用覆雜的神情看著兒子。

陸言緩緩把頭靠在陸大亨的肩膀上,看著遠方繁忙的港口,說:“爸,無論……你信不信,陸堅不是我殺的。至於……他失去生育能力,也是餘涵在我們不知情的情況下造成的。”

頓了頓,

“我從沒想過找你們覆仇,一次次的事件推著我來到海灣島,我只求自保而已。我的初衷只想把陸阮兩家鬥破產,以至於……你們再沒有傷害我的能力。我從沒想過殺人,這都是我的實話。”

陸大亨眨了眨眼睛,扭頭盯著兒子,似乎是想瞧出一丁點撒謊的跡象。

“我沒想到事情會鬧成這個地步,蔡盈盈的車禍不是我幹的。我現在也在查。那晚栽贓劉青峰的黑影手抖腳跛的人,這和馬家公子馬可很像,可依舊沒直接證據確認。肇事者的車輛依舊沒查到,背後的疑點重重。”

陸大亨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只是眨著眼看著兒子,無法表達出來。

“爸……無論你信不信,我陸言從不幹斷人子孫的缺德事,何況還是同父異母的哥哥。我知道……您應該能聽懂我說的話,您沒必要防備著我。您的家產,我並不感興趣,也從沒有奪家產的念頭,只不過是您們自欺欺人罷了。”

陸言指著整個西港碼頭,接著說:“爸,您看,東方海運集團發展非常迅速,魯東尤家和東北張家的加入,整個集團市值已飆升到3000多億。即使沒有東方海運,我自己的公司市值也有800多億,您覺得我看得上您那三瓜兩棗的家產嗎?”

陸大亨呆呆的看著遠處,沒有半點言語,內心頗為觸動。

“爸,您知道嗎?我跟陸堅同樣都是您的孩子,為什麽您對他那麽好,對我卻如同陌生人呢?我的出生,就是個錯誤嗎?當初,您跟我媽戀愛,就真是為了設計搞垮鄭家嗎?在您的眼裏,我陸言就真的是可有可無的存在嗎?”

陸言說著說著,情緒就有些激動起來,眼裏不禁泛起了淚花。

陸大亨聽到這話,情緒激動的胡亂扭動著身體,口水控制不住的從嘴角往下流,猛烈搖著頭發出“伊呀呀”的聲音。

陸言也聽不清懂父親說什麽,又從口袋裏拿出手帕擦拭著父親流下的口水。他輕拍著父親的後背,繼續說:“爸,無論您現在怎麽看我,無論曾經發生過生什麽,我還是會好好照顧您,就當……全了我從小想有個父親的願望吧!”

陸大亨猛地嘆了口氣,急得“伊呀呀”的大哭起來,手不停的顫抖著。

陸言擦拭著父親臉頰上的淚水,安慰說:“爸,別激動,不該說這些刺激您。”他深情的親吻了下父親的光頭,“以後,我不再說這些了。您要保重身體,多陪我幾年,我便不是別人口中的野孩子了。”

陸大亨“嗚嗚”的大哭著,淚水和口水打濕了胸前的衣襟。他顫抖著右手,緊緊攥著陸言的手,“啊呀呀呀”的說個不停。

陸言依舊聽不懂父親要表達什麽,把臉貼到父親的臉上,感受著父親臉上傳來的溫度,“無論您願不願意,我們都是父子關系,這是改變不了的事實,不是嗎?”

陸言推著父親下了樓,保鏢們都簇擁了過來,對其中一名保鏢說:“我帶父親去海邊走走,你去跟我哥說,讓他們不要擔心。”

那名保鏢應了聲,就上樓匯報去了。陸言又對曹丹吩咐:“曹哥,你挑三名保鏢,離我三十米開外跟著我,沒有特殊事情就不要打擾我跟父親散步。”

曹丹點頭。

因為海運航線的擴張,整片區域都增設了許多安保設施。因此,曹丹沒有親自跟隨,對這片區域的安全很放心。

海邊的秋風輕輕拂著臉頰,陸言把薄毯輕輕蓋到父親的腿上。海水輕輕撞擊著岸邊,遠處的海面,反射的陽光有些刺眼,海鷗們在天藍的空中發出“吱吱”的叫聲。

沙灘上推行了五六分鐘,輪椅陷入沙中兩厘米深,不太好走。陸言索性停了下來,對著遠處的海大聲喊:“餵——大海!餵——你看到了嗎?這是我爸爸!”

陸大亨扭頭看著兒子,眼裏噙滿了淚水,他想喊,卻喊不出來,只能歪著嘴“啊啊啊”的尖叫著。

陸言開心的笑了,淚水從臉上滑了下來,多年來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他揩幹了眼角的淚水,繼續大喊:“餵——大海!我不是孤兒啦!喲豁——”

陸大亨僵硬地笑著含淚點頭,指著左前方二十米開外的海邊,“伊呀呀呀”的比劃著。

陸言彎腰順著父親手指的方向看去,發現一個白色的大海螺鑲嵌在沙中。他忙跑了過去,把海螺從沙子中刨了出來,又在海水裏蕩洗幹凈。這海螺通體白色,足有三十公分長,他雙手高高舉起,對父親喊:

“爸——這海螺真大啊!這海螺真漂亮啊!”

陸大亨笑著點點頭,“伊呀呀”的說不停。

陸言看到父親開心的模樣,忙跑了過來把海螺上的海水在衣襟上揩幹凈,然後雙手遞到父親的手裏,開心的說:

“爸,這螺裏有海的聲音,也藏著我的喜悅,我送給您。”

陸大亨雙手顫抖著捧著大海螺,他真想掐斷螺尾的尖角,然後在兒子面前吹響這海的聲音。

當年……他和鄭新蘭戀愛時,在灣南的海邊,她也送了一個類似的大海螺給他。他給她吹著海的聲音。只是被阮蓮玉知道戀情後,在一次爭吵中,把海螺砸得稀碎!

陸大亨寶貝般的捂在胸口,手指不斷摩擦著螺身,“伊呀呀”的自語著,又“伊呀呀”的努力張開不協調的雙臂。像是對大海訴說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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