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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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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晉江獨發

“阿娘, 我回來了。”

沈儀怔怔看著謝崢,好半晌沒回神。

謝崢彎起眉眼,擡手在她眼前晃兩晃:“阿娘。”

沈儀回過神, 意識到眼前並非幻覺, 又驚又喜, 一把抱住謝崢, 掌心、懷裏盡是柔軟的體溫:“滿滿回來了?”

謝崢環抱住沈儀,笑盈盈應是:“其實昨日便到鳳陽府了, 太晚了便在府城借宿一宿,今早上又去了趟府衙, 與徐大人商談蝗災一事,這才回來遲了。”

“無妨, 無妨。”沈儀略微松開謝崢,目光描摹她的臉龐, 手掌撫過雙臂,不自覺紅了雙眼, “滿滿瘦了。”

謝崢餘光瞥了眼往這邊探頭探腦的鄰居, 輕撫沈儀肩背, 軟聲道:“阿娘, 我渴了, 想喝水。”

沈儀後知後覺意識到她們娘倆兒是在家門口, 見好些人往這邊瞧, 有些難為情,胡亂拭去眼角淚痕,牽著謝崢往裏走。

“阿娘,謹哥,滿滿回來了!”

一聲吆喝, 將司靜安和謝元謹從屋裏炸出來。

司靜安拄著拐杖,三寸金蓮走得飛快。

謝崢看得眼皮直跳,唯恐小老太太摔倒,忙不疊伸手攙扶:“阿奶,您慢些走。”

司靜安順勢丟了拐杖,一把摟住謝崢,語氣透出濃重的哭腔:“阿奶的滿滿,真是想死阿奶了!”

說著仰起頭,細細打量謝崢:“瘦了。”

謝崢:“......”

有一種瘦,叫你阿娘阿奶覺得你瘦。

實際上謝崢還真不覺得。

她在瓊州府吃喝不愁,又有底下的人幫忙分擔公務,之後兩年跟養老差不多,沒變胖多虧了她的易瘦體質。

不過就算她真的變胖了,她家這幾位也會覺得她瘦了。

謝崢心裏美滋滋。

這說明什麽?

說明阿娘阿奶心疼她!

啊,對了,還有阿爹。

謝崢看向謝元謹,年近四旬的八尺男兒紅著眼眶,嘴唇緊抿,像是在憋眼淚。

嗯,還是那個哭包阿爹。

謝崢沖他笑了下,謝元謹嘴唇一抖,擡手抹眼淚。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過去一千多個日夜,謝元謹總惦記著他家滿滿。

擔心她在瓊州府吃不好。

擔心她在瓊州府受委屈。

更擔心她在瓊州府染上那什麽瘴病,一去不回。

直到今日,親眼見到滿滿全須全尾地站在他面前,謝元謹懸著的心才算放下。

謝崢抱了抱阿奶,又向謝元謹敞開雙臂。

謝元謹踟躕了下,身體卻很誠實地走上前,輕輕抱住他闊別多年的孩子。

沈儀和司靜安相視而笑,緊握住彼此的手。

真好,一家人總算團聚了。

......

“我原本是去送殺蟲藥,不承想竟被告知上頭的官員貪了賑災銀糧。”

謝崢坐在正屋裏,手捧茶盞,品著年初時她送回來的華安綠茶,慢條斯理說道。

沈儀唏噓:“難怪每戶人家只分到丁點兒糧食,大家都以為是......貪了呢。”

謝元謹臉都氣紅了:“貪官真該死!害得咱們誤會了知府大人。”

回想近兩月聽到的謾罵與詛咒,他都替知府大人委屈。

司靜安嘆道:“貪官就好比蝗蟲,是殺不完的。”

謝崢支著下巴,看院子裏如意搬運行李:“那就殺到他們害怕為止。”

未得到回應,扭頭望去,對上三雙驚訝的眼。

謝崢眨了眨眼:“有什麽問題嗎?”

她當然知道貪官像蝗蟲,像蟑螂,只要貪腐的土壤仍在,便永遠不可能殺光。

他們會鉆空子,會官官相護,惡心人的手段層出不窮。

謝崢也沒指望能杜絕貪腐。

她要做的是震懾。

只要殺的貪官足夠多,總會有人有所顧忌,不敢再貪。

少一個貪官,國庫便會充盈一分,百姓亦能少吃點苦頭。

司靜安哄小孩兒的口吻:“滿滿出門一趟,長大了許多,氣勢也強了許多,倒是有幾分官老爺的樣子了。”

謝元謹附和:“滿滿考鄉試那年,我跟著去省城,曾遠遠見過總督大人一面,滿滿方才那語氣、那氣勢,比起總督大人也不遑多讓。”

謝崢揚起下巴:“那可不,我在瓊州府那幾年,大家都喚我神使大人哩!”

司靜安跟著笑:“既是神使大人,氣勢當然不能輸。”

謝崢輕哼,眉眼飛揚,盡顯得色,看得做長輩的心頭一軟,又是驕傲又是心疼。

出門在外,熟人見了他們,必要誇一誇滿滿,說滿滿如何厲害,如何爭氣。

他們卻只覺得心疼。

滿滿也才十八歲,尚未及冠,還是個半大孩子。

三年前肩負起瓊州府那麽重的擔子,將瓊州府治理成如今物阜民豐的模樣,不知要耗費多少心血。

沈儀心頭百轉千回,見謝崢的茶盞見底,給她添茶:“希望蝗災盡快過去,謝記已有一個多月不曾開張了。”

“上個月我去了趟福樂村,一路上地裏的糧食全被糟蹋了,其中還有好些已經長成的紅薯玉米,就遲了那麽兩日,幾個月的辛苦全白費了。”

謝元謹將剝好的瓜子仁兒放到謝崢面前,昂首挺胸,十分自信:“有滿滿送去的殺蟲藥,不出半月定能結束。”

謝崢將瓜子仁兒團成一捧,一股腦倒嘴裏,嚼嚼嚼。

嘎嘣脆,滿口留香。

離開府衙前,謝崢兌換了十萬斤糙米,共消耗一萬五積分。

鳳陽府有兩萬多、近三萬戶人家,加上府兵從外地買回來的糧食,每戶人家可得四斤糙米。

這是她的極限,餘下五千積分是以備不時之需。

根據掌櫃所言,百姓家中本就有存糧,再有官府發放的糧食,撐過兩個月不成問題。

到那時候,鳳陽府及周邊各府的蝗災早已結束,哪怕存糧告罄,徐知府也能從外地的米鋪購置糧食。

紅薯一年兩熟,最早十月份便可收獲。

縱使只吃紅薯,營養單一,至少活下來了。

人活著,一切就有希望。

再一個,如今她離開瓊州府,海神使者的光環淡去,百官及百姓對她的信服必將大打折扣。

鳳陽府的蝗災是一個契機。

令滿朝文武、天下萬民皆知她謝崢乃是諸天神佛使者的契機。

將來哪怕她篡位登基,也會被洗白成天授皇權。

謝崢能有什麽壞心思呢?

她只是在上天對她委以重任時,為了家國、為了百姓,不得不接過這份重擔。

如此大義,當永載史冊!

-

卻說今日一早,謝崢送來殺蟲藥。

徐知府送出急奏,便親自安排差役,前往城外誘殺蝗蟲。

經過一夜激戰,蝗蟲屍體堆成小山,燒了幾個時辰才燒完。

挖坑的差役手都快斷了,才勉強挖出十來個深坑,將燒成灰的蝗蟲埋進去,填上土,永絕後患。

如此奮戰好幾夜,府城內外的蝗蟲消滅大半。

徐知府又安排人前往治下各縣,以篝火誘殺蝗蟲。

幾個縣同時行動,僅八日便將蝗蟲滅得七七八八。

徐知府欣喜不已,親自攜重禮前往杏花胡同,登門道謝。

謝崢並未推拒,坦然受了。

那五十瓶殺蟲藥花了她二百積分,稱得上天價,怎麽也得收點報酬。

“侯爺您給的殺蟲藥如今還剩五瓶,下官已讓人送去周邊幾個府,那邊兒的蝗災並不嚴重,配合各種手段,不出一月定能解決。”

“侯爺有所不知,那日您走後,天上突然下起了糧食,下官讓底下人稱了下,足足有十萬斤!”

徐知府喜氣洋洋,哪還有半月前的愁苦。

話到此處,他向謝崢作了個揖:“侯爺您就是鳳陽府數萬萬百姓的救命恩人吶!”

謝崢虛扶一把,溫言道:“大人您言重了,那夜謝某夢中聽見一道聲音,說要賜下糧食,謝某聽得迷糊,不太確定,這才讓諸位大人冒險一試,不承想竟然是真的。”

徐知府聞言,滿心激動。

果然,天上的神仙是因為文定侯賜下糧食!

這一晃半月,急奏應該快要到順天府了。

神仙顯靈這種大喜事,理應君臣同樂,官民同樂!

還有那些貪了賑災銀糧的混賬東西,正好趁此機會嚇一嚇他們。

“近幾日下官又讓人從更遠的地方買了六萬斤糧食,還從百姓家中買了好些紅薯、玉米以及土豆。”

“他們聽說鳳陽府鬧蝗災,給的都是今年剛收上來的。”

“下官算了下,應當可以撐過今年。”

謝崢沒問買這些需要多少錢,府衙還有多少存銀,那是徐知府該操心的事情,只道:“有您這樣的父母官,實乃鳳陽百姓之福。”

徐知府連稱不敢:“有您才是天下黎民之福。”

一番商業互捧後,徐知府提出告辭。

謝崢送他到門口,轉身便見謝元謹從東廂房探出個腦袋:“知府大人走了?”

“是呢。”謝崢關上門,“阿爹,明日我去書院拜訪山長教授,後日拜訪餘夫子,再然後就該動身進京了。”

“趁這兩日你們收拾好行李,謝記那邊也處理好,大後個便啟程。”

謝元謹嗯嗯點頭:“行李早已收拾好了,我跟你阿奶阿娘商量過了,打算把謝記轉賣給你桂花嬸子。”

謝崢覺得可行。

桂花嬸子跟阿娘關系好,為人又不錯,不會砸了謝記的招牌。

......

翌日,謝崢乘馬車前往青陽書院。

林瑯平得知謝崢回來,與趙懷恩一同接待她。

見謝崢個頭又往上竄了些,身姿高峻,舉手投足盡顯矜貴氣度,林瑯平眼神一陣恍惚,似乎透過她看到了另一個人。

當年殿下亦有此等風姿,可惜天妒英才,好人總是不長命。

趙懷恩與林瑯平相交多年,如何看不出他在想什麽,心底一嘆:“哪怕為師遠在鳳陽府,對你的作為仍有所耳聞。”

“你做得很好,瓊州府也被你治理得極好,為官者當如是也。”

林瑯平目光微定,語調溫和:“望你戒驕戒躁,恪盡職守,做個寬和勤政、造福萬民的好官。”

謝崢拱手,一派恭謹之色:“學生謹聽教誨,定嚴於律己,時時自省。”

而後,謝崢又去拜訪昔日的教授、教諭。

蘭若院內,趙懷恩並未離去,悠哉悠哉品著茶:“這華安綠茶還真不錯,若非文定侯,趙某還嘗不到這等好茶。”

林瑯平不言不語,只盯著杯中翻卷的茶葉。

趙懷恩早已習慣好友悶葫蘆的性子,自顧自說道:“你說,她此番回京,是不是該認祖歸宗了?”

林瑯平摩挲茶盞,默不作聲。

趙懷恩撚須笑道:“那位是個眼裏揉不得沙子的,她若登基,朝中那些個蠹蟲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林瑯平放下茶盞:“你不是要去上課?”

趙懷恩一拍腦袋:“瞧我這記性,光顧著文定侯了!我先走一步,明日再來與你對弈。”

林瑯平目送趙懷恩一陣風似的遠去,飲盡杯中茶,踱步去書房。

關上門,行至書架前,輕輕撥弄一本書的書脊。

“哢噠。”

一聲輕響,書架旁的墻上彈出一個暗格。

暗格內是一本書。

林瑯平立於暗格前,凝視著書面上矯若驚龍的字跡,嗓音低微,如雲似霧,風一吹便散開了。

“殿下,皇孫已接手您當年親手組建的勢力,現如今朝堂之上近三分之一皆是您......皇孫的人。”

“您再等等,相信那一日很快會到來。”

“微臣定為您正名。”

林瑯平目光柔和,似在透過這本書,去看那霽月光風的太子殿下。

他輕撫書面,低聲呢喃了句什麽,關上暗格,負手走出書房。

日影灼灼,秋意濃濃。

名滿天下的老太傅仰頭望天,每一條皺紋都舒展開來,無聲微笑著。

......

翌日,謝崢又去福樂村。

三年未見,餘成耀蒼老了許多。

“每日應付村塾裏那些個小崽子,當然老得快。”餘成耀指了指自個兒滿頭的白發,“況且我再過幾年便是花甲之年了,這個年紀還不顯老,那是山裏的精怪。”

謝崢樂不可支:“正如當年我換牙時,您安慰我那般,生老病死乃人生常態。”

“是極。”餘成耀指了指桌上的烤紅薯,“剛從竈膛裏夾出來的,還熱乎著。”

謝崢取來一只:“學生卻之不恭。”

烤紅薯香甜軟糯,一只下肚,掌心和胃裏暖烘烘。

謝崢又與餘成耀說笑一陣,留下從瓊州府帶回來的特產便離開了。

餘家門外,許多村民不遠不近站著,抻長脖子看熱鬧。

謝崢只頷首示意,並無寒暄的打算,踩著馬凳登上馬車。

吉祥一甩鞭子,馬車駛離福樂村,留村民長籲短嘆,心中五味雜陳。

“崢哥兒真有本事,居然活著從瓊州府回來了。”

“不僅活著,還立下了數不清的功勞。”

“若是當年知曉她能與天上的神仙對話,老婆子怎麽也得將她從謝老大家搶了來。”

想到前幾日,差役來福樂村派發糧食所說的那番話,眾人那叫一個羨慕嫉妒恨。

“那兩口子真是命好。”

“便宜他們了。”

可誰還記得,多年前他們曾說謝元謹是沒種的男人,說沈儀是不會下蛋的母雞,還說他們上輩子一定幹了什麽缺德事,這輩子才會孤苦老死。

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他們羨慕謝元謹和沈儀了。

......

馬車途徑小碼頭,秋風揚起車簾,謝崢不經意往外一瞥,蘆葦蕩旁屹立著一座破舊小屋。

小屋門口,坐著兩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子。

兩人直勾勾盯著馬車,眼裏滿是嫉妒與不甘。

嫉妒是對的。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仆從成群的好日子獨屬於她阿爹。

那兩個白眼狼合該一生窮困潦倒,嘗盡苦難。

謝崢按下飛揚的車簾,不無冷漠地想著。

從福樂村回到縣城,途徑崔氏繡坊,吉祥發現門口立著一人,著天青色道袍,宛若芝蘭玉樹。

待馬車杏花胡同,吉祥叫住往裏走的謝崢,聲音低不可聞:“公子,希明夫人來了。”

謝崢眉梢微揚:“知道了。”

吉祥不再多言,駕著馬車往馬廄去。

進了家門,司靜安正在院子裏忙活。

謝崢走近了瞧,有桂花幹、荷花幹,還有好些荷葉。

司靜安給荷葉翻面,嘴裏絮絮叨叨:“這是清熱解火的好東西,已經曬得差不多了,正好帶去順天府。每日喝上一杯,秋日裏也不會上火。”

比起荷葉,謝崢更喜歡桂花,香氣馥郁,一杯下肚口齒留香。

不過謝崢不會在這種時候掃了司靜安的興致,嘴上嗯嗯啊啊應著,煎荷包蛋似的給花花草草翻面。

臨近午時,謝元謹和沈儀從外面回來。

謝崢見他二人出了一身汗,讓長安取巾帕來,又給他們斟茶:“事情辦妥了?”

沈儀擦了汗,一杯涼茶下肚,熱氣散去大半:“已經簽了契書,回頭你桂花嬸子拿去官府過個戶即可,連牌匾都用不著換。”

桂花嬸子嫁的男人姓謝,是二叔公那一支的。

若沒有當年之事,還能跟謝崢論個親戚。

謝崢又問:“村裏那幾畝地怎麽處理?”

當初於成和梅佩蘭偷盜主家之子的事情尚未敗露,分家時長房得了五畝。

原本是謝元謹和沈儀種著,後來搬到縣城,便租給了村裏人。

現如今爹娘阿奶即將隨謝崢進京,若無意外,他們將在順天府度過餘生,沒必要再在幾畝地上多費心思。

謝元謹又灌下一杯茶,一抹嘴說道:“一並賣給你桂花嬸子了。”

謝崢便不再多問,回西廂房收拾行李。

到了晚間,一家四口用過夕食,各自回屋歇下。

明日一早還要趕路,睡眠不足很容易累,一路到順天府可要遭大罪。

謝崢坐在燈下看書,吉祥輕叩房門:“公子,燈滅了。”

“知道了。”

謝崢披上鬥篷,從後門登上馬車,乘著夜色駛出長巷。

一炷香時間後,馬車停在崔氏繡坊後門。

木門打開,發出“咯吱”一聲輕響,打破夜間靜謐。

門內,崔掌櫃福身行禮:“公子,請隨我來。”

謝崢隨崔掌櫃上了二樓,行至長廊最靠裏一間。

崔掌櫃側身,推開房門:“公子請進,夫人正在裏面等您。”

謝崢道聲謝,踏入雅間。

崔掌櫃關上門,悄無聲息退下。

謝崢取下兜帽,明亮燭光映入眼底,照亮她淺褐色眼眸。

沈思青臨桌而坐,不著痕跡打量謝崢。

謝崢由著她打量,褪下鬥篷,掛在門旁的衣架上,施施然落座,自斟一杯茶,茶蓋撇去浮沫,呷飲一口,好整以暇看向對面之人。

“看夠了嗎?我這人臉皮薄,你若一直看下去,我會不好意思的。”

“多年未見,你還是這般促狹。”沈思青支著下巴,眸光沈靜,“我在淮安府談生意,聽聞你回來了,鳳陽府這邊糧食稀缺,便從淮安府調些米面過來,順道見你一面。”

謝崢順手給沈思青添了杯茶:“我猜也是這樣。”

建安十八年至今,她和沈思青一直都很忙。

她忙於學業,忙於仕途,忙於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沈思青忙於拓展商業版圖,忙於招收社員,還要在朝廷的天羅地網之下發展青雲文社,救治無數女子。

雙方都在爭分奪秒地搞事業,整日裏忙到飛起,維持書信往來已是不易,哪有空來回折騰,搞什麽雙向奔赴。

接下來一個時辰,沈思青同謝崢說了崔氏及青雲文社接下來兩年的發展計劃。

謝崢大多數時候充當聆聽者,偶爾提一兩點建議。

眼看夜已深了,月上中天,謝崢準備打道回府。

沈思青放下毛筆,叫住謝崢:“安樂縣主......你打算如何處理?”

以她對謝崢的了解,對方絕非從令如流之輩,必不會遂了他們的意。

“成親是不可能成親的。”謝崢雙手抱臂,語氣堅決。

沈思青並不意外,直言不諱道:“以他對你的惡意,你若抗旨不遵,他定會借題發揮,賜你死罪。”

“所以啊,我選擇借刀殺人。”謝崢笑瞇瞇道,“希明你知道的,我這人最擅長借刀殺人。”

沈思青:“......”

她當然曉得。

這些年不知多少對手被謝崢用借刀殺人這一招整得吱哇亂叫,哭爹喊娘。

爽是真的爽,損也是真的損。

謝崢輕哼:“放心吧,某些人比我還急,這事兒鐵定成不了。”

沈思青丟給謝崢一顆梅子,謝崢接住,丟嘴裏嚼嚼嚼:“忘了跟你說,崔牧在順天府開醫館,他被安樂縣主盯上了。”

謝崢:“?”

沈思青被謝崢那一瞬間呆滯的表情逗樂:“安樂縣主成日裏往醫館跑,不是頭疼就是胸口疼,殷勤得很。”

謝崢擡手,在頭頂上方虛托一把,將手上那一團空氣放到桌上。

沈思青不明所以:“你這是作甚?”

謝崢一臉深沈:“欣賞我的綠帽子。”

沈思青沖她翻個白眼。

謝崢攤手:“在順天府那些個權貴眼裏,我頭頂的綠帽子已經照綠半邊天了。”

“少貧嘴。”沈思青收起未來兩年的計劃書,“既然你心中有了章程,我便撒手不管了。”

謝崢嗯一聲,起身披上鬥篷:“我先回去了,明日一早還得趕路。”

“對了,新一批罌粟已經送進宮裏了。”沈思青看向謝崢高峻的背影,“照你所說,這東西有成癮性,你是打算挾天子以令諸侯?”

謝崢回首:“挾天子以令諸侯有什麽意思?我要的是一箭雙雕,名正言順。”

“你總是說些似是而非的話。”

話雖如此,沈思青卻無甚惱色。

“今夜一別,望素方多加珍重。”沈思青近前來,為謝崢整理鬥篷,戴上兜帽,“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謝崢勾唇:“銘記於心,不敢忘懷。”

沈思青後退兩步:“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謝崢笑了下,擡手壓下兜帽,轉身踏入黑暗。

-

翌日卯時,謝崢一行人迎著霞光前往省城,從運河碼頭登船,一路北上,逆流往順天府去。

從順天碼頭離船登岸,親衛去租賃馬車。

謝崢騎著小黑,謝元謹、沈儀以及司靜安坐馬車,數十人浩浩蕩蕩進城去。

“站住,路引呢?”

謝崢直接出示三年前的任命文書。

時至今日,“謝崢”二字早已是家喻戶曉的存在,守城士卒見了,面色微變,一改方才倨傲模樣,雙手奉上文書,笑容諂媚:“不知侯爺進京,多有冒犯,還望侯爺海涵。”

謝崢微微一笑,馬鞭輕叩車廂,一行人穿過城門,直奔文定侯府而去。

不出半個時辰,車隊行至城東,遠遠便瞧見那方黑底金字的牌匾,“文定侯府”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謝崢翻身下馬,逐個攙扶家中長輩下車。

待司靜安拄著拐杖站定,侯府管家聞訊而出,向謝崢行個大禮:“恭迎侯爺回府!”

......

天子腳下,城東權貴雲集,哪家有個什麽動靜,是想瞞也不瞞不住的。

不出一個時辰,謝崢回京的消息不脛而走。

“此次回京,必定是要認祖歸宗了。”

“儲君將定,朝局總算能穩定下來了。”

“可惜那幾位郡王,爭了十多年,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怕是要氣死過去。”

氣死倒不至於。

更多是警惕,以及滿滿的緊迫感。

哪怕時隔兩年,他們仍記得謝崢對付周元騫的狠絕。

一擊致命,絕不手軟。

若是讓謝崢迎娶安樂縣主為妻,太子黨與閹黨聯手,謝崢將如虎添翼,朝中更沒有他們的立足之地。

待謝崢登基,追究他們曾經的所作所為,他們豈有活路?

阻止謝崢與姚氏聯姻,迫在眉睫。

“本王記得安樂之前養了一屋子男人,想法子聯系上他們。”

“告訴他們,安樂另尋新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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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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