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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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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030 晉江獨發

送走最後一個村民, 謝崢揉了揉笑得僵硬的臉頰,跑進竈房倒一碗水,噸噸牛飲。

說了太多話, 這會兒嗓子都快冒煙了。

“慢些喝, 別嗆著。”沈儀揚聲提醒, 又對謝義年道, “年哥,我覺得還是得送一斤肉給餘秀才。”

謝義年一琢磨:“送兩斤吧, 餘秀才又是讓滿滿借讀,又是單獨教導她, 想必費了不少精力。雖說是一個村,到底無親無故, 總不能讓人家白出力。”

沈儀便割了兩斤肉,由謝義年送去餘家。

見了餘成耀, 謝義年奉上豬肉,表達謝意。

餘成耀擺了擺手:“崢哥兒悟性高, 天資聰穎, 我不忍她浪費了這份資質, 自是要全力托舉。”

謝義年正色道:“您放心, 哪怕砸鍋賣鐵, 只要崢哥兒想讀書, 我們一定會讓她一直讀下去。”

餘成耀撚須, 面露欣慰之色。

謝義年出了餘家,正巧撞上背著書箱,從縣城回來的謝老三。

不同於謝義年打著補丁的交領短襖,謝老三身著青色道袍,眉宇間不乏文人的儒雅清高, 兼具瀟灑俊逸之風流。

兄弟二人狹路相逢,對視間兩兩無言。

謝老三駐足,上來便是一副說教的口吻:“大哥,家裏的事我都聽說了,你真是太不像話了,那孩子來歷不明,萬一招來災禍,豈不是害人害己?”

“崢哥兒不過是個病重時被爹娘狠心拋棄的可憐孩子,能招來什麽災禍?”謝義年話鋒一轉,“即便有,如今長房已經分出去,也影響不到你。”

謝老三怔住:“分出去?”

謝義年頷首:“月初時便分了。”

說罷,不再看滿面錯愕的謝老三,轉身走了。

回到家,謝義年繼續貼對聯。

先前忙著應付村民,連自家對聯都沒來得及貼上。

謝崢在東屋練習書法,聽見動靜蹬蹬跑出來:“阿爹,我來幫你!”

謝崢站上小木凳,父女二人一個抹漿糊,一個貼對聯,配合得十分默契。

貼好對聯,隔壁磚瓦房炸起一陣歇斯底裏的哭聲。

謝崢仰起臉:“阿爹?”

謝義年輕拍謝崢後腦勺:“不必管,回屋看書去。”

“好哦。”

磚瓦房內,謝老太太抹著淚道:“我擔心分家的事兒影響你讀書,就沒讓老二知會你。”

“老三你是不曉得,謝義年那個畜生現在翅膀硬得很,連你二叔公都壓不住他了。”

“月初時他把刀架在老二脖子上,我跟你爹實在沒法子,只能答應分家。”

“昨兒光哥兒不過說了那小野種兩句,他又跑來大鬧了一場。”謝老太太指著謝老二,“喏,你瞧,老二臉上的傷都是他打的,身上估計更多。”

謝老三滿心郁卒,只覺頭痛不已。

他為什麽不讓長房分出去?

還不是因為謝義年和沈儀能幹,能為家裏掙錢,能供他讀書考科舉。

而今長房分走五兩白銀和五畝良田,又被榮華郡主的侍衛搶走十多兩,這麽多銀子足夠他半年的開銷了。

謝老三深吸一口氣,看向謝老爺子:“私塾束脩漲了,明年要交六兩。”

“六兩?搶錢嗎?!”謝三嬸靈光一閃,“夫君,不如你明年留在村裏讀書?”

謝老三搖頭:“我如今的夫子是位舉人,他待我恩重如山,惠我良多,我不好一走了之。”

餘成耀不過一介秀才,如何能與舉人相提並論?

謝老三深知餘成耀看不上自己,不願留在村塾,終日看岳丈臉色。

謝三嬸失望不已,別過臉不說話。

自從謝老三考中童生,去縣城讀書,他們在一塊兒的時間屈指可數。

謝老三雖是正人君子,架不住城裏那些女人手段多花樣也多,萬一被哪個女人勾了去,她哭都沒地兒哭。

可她又不能為了一己之私耽誤謝老三考科舉,心中委屈可想而知。

謝老三沒心情哄謝三嬸,只對謝老爺子道:“我打算過兩年下場,爭取一次考中秀才。”

謝老爺子吧嗒吧嗒抽旱煙,渾濁的眼裏閃過光亮。

秀才啊。

見官不跪,還可免稅免徭役的秀才。

老三中了秀才,他便是秀才爹,面上有光,走到哪裏都有人捧著供著。

謝老爺子激動得老臉漲紅,當即拍板道:“六兩就六兩,坤哥兒你好好讀書,其他事情不必管。”

謝老三緩緩露出個笑來。

他就知道,爹娘手裏還是有不少銀子的。

謝老爺子與謝老三說了一陣話,回到正屋,從炕櫃深處取出一個布包,裏面是白花花的銀子,還有好幾張銀票。

細細數來,竟有二百兩之多。

但讀書燒錢,銀子總有花完的時候。

謝老太太摸著銀錠子,眼裏閃著貪婪的光:“早知今日,當初離開時就該多拿點銀子。”

謝老爺子心裏也是這麽想的。

可當時情況緊急,他們偷走了那家最寶貴的東西,萬一被抓住,他定會被抓去蹲大牢。

謝老爺子不知想到什麽,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眼裏劃過似驚懼似怨恨的情緒:“當初就該對老大好一些。”

至少不該將他逼上絕路。

謝老太太沒吭聲,卻也不曾反駁。

老大原本是個孝順的,兩口子任勞任怨,有他倆操持家務,伺候莊稼,哪裏會有這些糟心事。

可惜啊,這世上沒有後悔藥。

-

謝家的豬養得十分肥美,佐以野筍、菌菇和蘿蔔,燉了滿滿一大鍋。

湯汁濃白,肉質酥爛,配菜吸飽湯汁,輕輕一抿,鮮香直沖味蕾,足以饞哭全村小孩。

“阿娘,飯好了嗎?”

謝崢原本正在木板上覆習大周朝常用文字,樹枝戳得噠噠響,被那股子香氣勾出饞癮,趴在門框上往裏瞧。

沈儀揭開鍋蓋,熱氣爭先恐後湧出,笑道:“小饞貓鼻子真靈,飯剛好便聞著味兒來了。”

謝崢皺皺鼻子,輕哼一聲:“阿娘我來幫你!”

三個飯碗上桌,沈儀也端來一大碗燉蹄髈。

謝義年從櫥櫃取出前幾日年集買的屠蘇酒和鹵豬下水,又盛出親自下廚做的水煮花生。

一家人圍桌而坐,謝崢激動搓手:“好豐盛的年夜飯!”

“既是除夕,自然得吃些好的。”沈儀笑臉盈盈,鄭重宣布,“開飯!”

謝崢先給阿爹阿娘各夾了一塊肉,而後才顧上自己。

肥瘦相間的後腿肉入口,又滑又嫩,謝崢眼睛一亮:“好吃!”

謝義年一口肉,一口酒,閉上眼滿臉陶醉地嘆道:“絕了!”

謝崢捧著碗:“阿爹,屠蘇酒很好喝嗎?”

謝義年迎上她滿是好奇的眼,一時玩心大發:“滿滿想嘗嘗嗎?”

“想!”謝崢超大聲,“阿娘買酒時,我聽見好幾個阿公阿婆說屠蘇酒好喝哩!”

沈儀一拍謝義年胳膊,不讚同地瞪他:“年哥。”

許是除夕高興,又許是酒意上頭,謝義年這會兒也不怕媳婦了,自動過濾沈儀的警告,將酒碗往謝崢那邊推了推,豎起一根手指:“準你用筷子蘸一下嘗嘗味,只能蘸一下,多了不行。”

謝崢嗯嗯應著,迫不及待伸出筷子。

讓我來嘗一嘗古代的酒水是什麽滋味兒。

然後——

謝崢臉色爆紅,五官皺成一團,斯哈斯哈直吸氣:“好辣好辣!”

沈儀趕緊端來涼水:“漱漱口,再吃兩塊肉壓壓味道。”

謝崢抱著碗牛飲,恨不能連碗底都舔上一遍。

大意了!

知道古代酒水醇正,但是沒想到會這麽醇正啊!

謝崢嘴巴舌頭發麻,頭腦發昏,趴在桌上暈乎乎地想著,不忘埋怨謝義年:“阿爹你太壞了!”

謝義年拍著大腿哈哈大笑。

沈儀氣不過,抽了謝義年好幾下。

不疼,但是足以讓謝義年瞬間清醒過來。

謝義年一縮脖子,雙手抱頭,老實巴交的樣子:“娘子我錯了。”

這下輪到謝崢拍桌大笑:“哈哈哈哈!”

沈儀看看夫君,再看孩兒,終是繃不住嚴肅表情,噗嗤笑了。

......

一家三口嘻嘻哈哈吃完年夜飯。

接下來是守歲時間,活動地點從竈房轉移到東屋。

炕早已燒熱,炕上架著一方炕桌,桌上擺放著年集上買的炒貨和麥芽糖。

謝義年和沈儀盤腿坐在炕上,謝崢背著手立在炕前,搖頭晃腦背誦百三千。

兩人不識字,更聽不懂,但是不妨礙他們捧場,一邊鼓掌一邊誇誇。

“滿滿背得就像那河裏的水似的,嘩啦啦一下子就流出來了。”

“以滿滿現在的熟練程度,定能一舉考中前十!”

謝崢背完,咂咂嘴盤腿上炕,看著阿爹阿娘燦爛的笑容,也跟著笑了。

看來彩衣娛親還是有點用處的嘛。

時間在歡鬧中一點一滴流逝,臨近子時,屋外響起震耳欲聾的爆竹聲。

謝義年也去外邊兒放爆竹,劈裏啪啦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脹。

謝崢一頭紮進沈儀懷中,團成一個球。

待謝義年回屋,沈儀從枕頭底下取出一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紅紙:“滿滿,拿著。”

謝崢接過來,指尖捏兩下,倏然睜大眼,麻溜打開紅紙,裏面赫然是六枚銅錢。

謝崢捧著銅錢,神情微怔。

謝義年見她呆呆的,不禁失笑:“這是壓歲錢,希望滿滿新一年順風順水,平平安安。”

謝崢一把將銅錢按在胸口,眼睛亮晶晶:“多謝阿娘!多謝阿爹!”

謝崢宣布,從現在起她開始喜歡除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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