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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吻;告白;定情(三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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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吻;告白;定情(三合一) ……

幾天後, 阮知妤和徐碩寧按照約定好的時間,來到了王黛西的工作室。

工作室坐落在一棟頗具年頭的老洋房別墅裏,外墻爬滿了紫藤蘿, 顯得古樸而靜謐, 內部卻充滿了前衛的科技感與極簡的藝術氣息。

王黛西有些自然卷, 穿一條工裝風背帶褲, 看上去熱情又幹練。

見她們被攝影助理帶進來,她的眼睛裏滿是驚喜:“想不到兩位老師本人, 竟然比照片上看到的還要有故事感,這種氣質真是太難得了。”

簡單的寒暄過後,王黛西就直入主題:“這次我想為兩位老師拍攝的主題, 叫做一眼萬年。我們會拍攝三組不同風格的片子, 雖然場景跨度很大,但內涵都是一樣的, 都是表達一種超越時空與生死的深情。”

阮知妤頓時兩眼放光:“王老師, 您真是太有眼光了!”

超越時空與生死的深情……這句話聽起來, 簡直就是專門形容她和徐碩寧的。

她看向一旁的徐碩寧,徐碩寧也微微頷首。

拍攝很快開始。

第一組照片的場景,是一處廢墟。巨大的幕布背景整個都是灰沈沈的色調, 看起來像就是一片虛無。地面上則是一片殘垣斷壁,隱約可見來自各種文明的建築。

從造型室出來,徐碩寧換上了一身殘破的古代戰甲,臉上被造型師特意做出了煙塵和傷痕的效果,手中還握著一柄斷劍。

而阮知妤同樣發絲淩亂,一臉風塵仆仆的樣子,身上裹著一件做舊的酒紅色現代風衣。

兩人走到布景前面,王黛西已經架好了設備, 向她們解釋:“第一組照片要拍的,是一對苦苦尋覓之後,終於在時空裂隙中重逢的愛人。”

兩人按照她的指揮,分別站到了廢墟場景的兩端。

原本的照明燈被關閉,場景裏出現了幾道交織在一起的泛黃光束。

“第一組鏡頭,請阮老師背對徐老師,看向遠方。徐老師請想象一下,你在無數個時空中尋覓了很久,就在你以為再也無法相見的時候,那個讓你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現在了你的眼前。”

阮知妤依言轉過身去。

而徐碩寧則作出剛停下腳步的樣子,握緊手中磨損的斷劍,遠遠看著阮知妤的背影。

在滿目的荒涼與破敗中,只有那一抹酒紅色的身影是唯一的亮色。

徐碩寧突然想到,之前她對阮知妤承諾過的,就算她們被時空隔開了,她也一定會回到阮知妤的身邊。

如果真的到了那麽一天,如果真的要跨越千年萬載才能再見一面……

徐碩寧全然不用任何技巧,心中那種再次相見時,既覺得驚喜,又唯恐只是幻覺的覆雜情緒,就自然地呈現在臉上。

“好,保持住!”

一陣抓拍的快門聲響過,王黛西的聲音再次傳來:“下一組鏡頭,阮老師請慢慢轉過身,和徐老師對視。”

阮知妤緩緩轉身。

她早已入戲,全然沈浸在王黛西所構建的場景裏。

此時,她正對上徐碩寧的眼睛。

徐碩寧只是這樣專註地看著她,眼神仿佛真的越過了無數與此間相似的斷壁殘垣,才終於與她交匯。

眼眶驀然一熱,阮知妤含著淚,露出一個失而覆得的微笑。

第一組照片很快拍完,王黛西一臉滿意地翻看過原片,就示意攝影助理帶她們去換第二組照片的造型。

去往造型室的路上,阮知妤的心情還有些沒平覆下來。

她覺得自己好像有點入戲太深了,總覺得一個不小心,徐碩寧就真的會被卷到另外一個時空裏去,要好久好久才能找到她。

泛起惴惴不安的心情,她伸手牽住了身旁的徐碩寧。

像是感到阮知妤的低落,徐碩寧腳步一頓,回握住她的手,聲音低低的,卻十分篤定:“我就在你身邊,哪裏也不會去。”

阮知妤這才安下心來。

換好造型出來,兩人來到第二組照片的攝影棚,那裏已經被布置成了荒原的樣子。

四周彌漫著幹冰制造出的煙霧,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人造雪,幕布背景也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整個場景空蕩蕩的,只有正中間築起一處高臺,看起來像是白玉砌成的,晶瑩剔透。

場景中的光束也換成了看起來更加純凈的白色。

王黛西看著兩人,露出驚喜的表情:“阮老師和徐老師的可塑性還挺強的,現在跟剛才的氣質完全不一樣了。”

阮知妤的頭發隨意地披散著,額間綴下一枚金色的太陽紋寶石,臉上畫著祥雲形狀的圖騰紋樣。她穿著一套絲質的白色長袍,沒有穿鞋子。而她的手腕和腳踝上都戴上了古樸的銀鈴,動作間叮當作響。

徐碩寧的裝扮則是透明的球狀頭盔、銀灰色的連體衣戰鬥服、厚重的戰靴,站在雪原上更顯出一種未來科技的冰冷感覺。

“第二組的內容是,在人類普遍喪失情感的未來,篤信神明的星際探險家徐老師,在孤獨地穿越了無數個星系之後,終於在一個荒涼的星球上,找到了她一直在尋找的,沈睡已久的遠古神君阮老師。”

王黛西向她們介紹過背景,又指了指那個白玉高臺:“現在拍第一組鏡頭,請阮老師先躺上去,扮演沈睡的樣子。徐老師留在臺下,遠遠地看著她。”

阮知妤依言走上高臺,緩緩側臥下來,閉上了雙眼。她甚至特意把呼吸調整得輕緩,好像真的陷入了漫長的沈睡。

而徐碩寧站在臺下,透過球狀頭盔,仰頭看著那個白玉高臺上的人。

阮知妤靜靜沈睡在遙不可及的雲端,被聖潔的白色煙霧與光線包裹,真的有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天人姿態。

徐碩寧一時有些恍惚起來。

初來此界時,她誤以為阮知妤真的是傳說中的神君,也曾懷著敬畏之心,如此仰望過她。

可隨著日夜相伴,一起走過的點點滴滴,阮知妤在她心中,早已不是那個面目模糊的神靈。

而是會牽掛她、會捉弄她、會逗她開心,甚至願意為她涉險的,與她並肩而立的人。

守護阮知妤,也不再只為報恩或職責,而是不忍見阮知妤皺眉落淚。

思緒流轉,徐碩寧眼神中的虔誠被鏡頭完美地定格。

“第二組鏡頭,阮老師被喚醒了,坐在神臺上,看向徐老師。”

阮知妤如同真的剛從睡夢中醒來,緩緩睜開了雙眼,撐起身體。

入 目處是一片蒼茫茫的雪原,孤寂而冷清。

徐碩寧的戰鬥服是反光的材質,此時泛出冷光,看上去幾乎與鋪天蓋地的人造雪融為一體。

可阮知妤還是第一眼就鎖定了她。

而那雙與阮知妤對望的橘紅色的眼睛裏,沒有曾踏足過的萬千星系,也沒有曾經歷過的無數光陰。

仿佛天地萬物都已退去,那裏只剩下她的身影。

心念一動,阮知妤幾乎忘記此刻身在何處。

她微微傾身,悲憫的目光落在臺下的徐碩寧身上。

她的手緩緩伸出,懸在半空,掌心向上,指尖微屈,是邀請的姿態。

而徐碩寧一怔,也遲疑著,回應一般擡起手,像是想要觸碰她的指尖。

“哢擦——哢擦——”

快門聲狂響,王黛西激動地記錄下這一幕,忍不住稱讚:“兩位老師剛才的即興發揮實在太精彩了,這張照片絕對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年度作品!”

阮知妤收回手,有些不好意思。

那一瞬間,她本能地想要靠近徐碩寧。

那徐碩寧呢?

她又看向徐碩寧,徐碩寧也剛放下手,目光卻仍在她身上,看上去還有些出神。

徐碩寧也是想要靠近她的……吧?

阮知妤的心頭泛起細密的暖意,微微笑起來。

第二組照片也順利拍攝完成。

盡管已經工作了一個早上,但王黛西看起來沒有一點疲憊的樣子,反而滿臉都是拍出好作品的興奮。

讓大家去午休,等待下午的拍攝的時候,她還有些意猶未盡。

大家紛紛離開攝影棚,徐碩寧卻沒動。

她站在原地,仰頭看著攝影棚的天花板。

阮知妤輕輕拍了拍她:“你看什麽呢?我們該去換衣服吃飯了。”

徐碩寧指了指天花板,對她說:“此間光影流轉,變幻莫測,甚是美麗。”

阮知妤擡頭看去,幾道光束舞動交織,像星河一樣,緩緩地在天花板上流動著。

“是挺好看的。”她說,“像極光一樣。”

“阮老師有眼光。”王黛西剛放好器材,笑著走過來,“我當時跟燈光組的小夥伴討論的時候,就是請她們做出極光的效果。”

看著阮知妤有些不解的眼神,她繼續解釋:“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去北極圈拍攝,正好看到了極光。”

她的語氣變得有些感慨:“我當時一個人站在那裏,看著極光慢慢地從天空中流過去,就突然感覺,時間好像失去了意義。明明只過去了幾個小時,但在感覺上,卻好像已經過去了一萬年。”

徐碩寧若有所思:“這便是……一眼萬年。”

王黛西點了點頭:“對,我希望用極光,表現出時間的流轉。”

阮知妤看著徐碩寧感興趣的樣子,心裏悄悄盤算起來。

下午的拍攝很快開始。

阮知妤梳了一個古代的高發髻,上面綴滿了金玉,還有幾朵帶著露珠的鮮花。身上的大紅色古裝綴滿花團的暗紋,華麗而貴氣。

而徐碩寧則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茍,還戴上了一副金絲邊框的眼鏡。身上那套剪裁考究的西裝是深黑色,襯衫的扣子扣到最上面,看上去嚴肅而克制。

兩人來到攝影棚,這裏已經被布置成了收藏室的樣子。

這裏只有一面墻上開了一個高處的窗,透進橘黃色的打光,模擬夕陽餘暉的效果,四周看起來有些昏暗。

前面是幾排老舊的木制架子,上面放滿了各式各樣的古董藏品,沒有積灰,看得出來主人經常打掃,維護得十分用心。

而在在最裏面的一堵道具墻上面,懸掛著一卷古畫。原本畫的部分被挖空,連上後面的墻洞。

阮知妤看著空出來的地方,有些好奇地問王黛西:“王老師,這次的主題是什麽呢?”

王黛西說:“這次的主題,是收藏家徐老師愛上了一幅藏品古畫中的美人阮老師。而阮老師也因此有了靈智,從畫中來到了現實。”

她看了看兩人,期待地笑起來:“兩位老師請就位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到成片了。”

照著王黛西的指揮,阮知妤先站到了墻洞後面,徐碩寧則站在卷軸前面稍遠的位置。

“第一組鏡頭,阮老師只需要扮演畫中的人就好。徐老師這邊,你每天都來看阮老師,漸漸地有了異樣的情感。你不敢再靠近,卻又忍不住想要見她。”

阮知妤接過攝影助理遞來的一柄團扇,微微垂首低眉,作出像古畫中的美人那樣,正在輕輕扇風的樣子,就保持不動了。

而徐碩寧借著高窗漏下的昏黃光線,凝視著前方的卷軸。

阮知妤站在畫卷裏,沐浴著明亮的晴光,身後是滿庭春暉的布景,與徐碩寧所身處的昏暗畫室全然不同。

本能地想要靠近,徐碩寧的眼中透出幾分渴慕,卻也不過是隱於眼底。

快門聲響過。

“完美!”王黛西調試了一下設備,又示意兩人,“現在是第二組鏡頭,徐老師壓抑不住自己的內心,還是走到了卷軸前面,想要更近地看清畫中的人。”

徐碩寧依言走到阮知妤面前。

阮知妤活動了一下舉得有些發酸的手臂,就聽見王黛西又說:“阮老師這邊,你因為這份愛意而生,不忍見徐老師獨自神傷,於是探出身來,想要給她一個吻,作為回音。”

阮知妤有些意外:“我要吻碩寧?這……”

徐碩寧也楞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燙:“此事……怕是不妥。”

“不是真的吻,是借位。”王黛西見她們如臨大敵的樣子,連忙笑著擺擺手,“兩位老師先擺好姿勢,然後請阮老師用手裏的團扇遮住你和徐老師的下半張臉,我們拍一個寫意的剪影就好了。”

徐碩寧這才露出松了一口氣的表情。

阮知妤看著她,心中不知怎麽有些失落。

徐碩寧完全不願意和她……有這種程度的接觸嗎?

見她們都沒回應,王黛西又問:“兩位老師覺得可以嗎?如果覺得接受不了的話,我們也可以換別的。”

阮知妤壓下心頭的思緒:“可以的,王老師。”

徐碩寧也說:“可以。”

“好,那現在請兩位老師準備。”

那束充作夕陽餘暉的昏黃光線打過來,把兩人籠罩在其中。

阮知妤從墻洞後面微微探出身體,向著徐碩寧靠近了。

徐碩寧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沒有動。

“現在兩位老師的臉離得還有點遠,請再靠近一些。”

阮知妤依言,又緩緩把臉向前湊近了些。

幾乎能感受到徐碩寧的呼吸。

即使已經提醒自己還在工作中,她的心卻還是忍不住有幾分悸動。

徐碩寧有些僵硬地把臉靠近了些,盯著她的眼底透出幾分不知所措。

阮知妤舉起團扇,遮住了自己和她近在咫尺的鼻尖和嘴唇,低聲安撫她:“別緊張,放輕松。”

徐碩寧連忙應答:“好。”

“很好,保持住這個姿勢。現在請兩位老師找找借位的角度。”

阮知妤很快就微微側頭,找好了合適的角度。

她正想開口指點徐碩寧,徐碩寧卻已經學著她的樣子,有些慌亂地轉過臉。

下一秒,溫熱柔軟的觸感就猝然傳來,毫無預兆。

徐碩寧的嘴唇,在動作間,不偏不倚地正好印在了阮知妤的唇角上。

眼前是徐碩寧怔然的眼神,鼻間是徐碩寧清冽的氣息,耳畔是徐碩寧急促的呼吸聲,還有自己再也抑制不住,瘋狂響動的心跳聲。

幾乎只有一剎那,阮知妤就被甜蜜的心情淹沒。

不是借位,而是真真正正的吻。

眾目睽睽之下,在被團扇遮掩的方寸之間,她們第一次如此靠近。

“太完美了!”

直到王黛西的聲音傳來,阮知妤才回過神來。

她甚至沒有聽見快門聲什麽時候已經響過了。

徐碩寧也一樣。

她這才如夢初醒,慌張地向後退開一步。

對上阮知妤的眼睛,她張了張嘴,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低下頭去,避開了阮知妤的目光。

看著她一副做了錯事的自責樣子,阮知妤霎時冷靜下來。

她們只是在完成一項工作,徐碩寧剛才的舉動也只是無心的。

“徐老師怎麽借位也害羞啊?”王黛西笑著打趣兩人,“不過兩位老師的表現力真的很優秀,借位也能拍出很到位的氛圍感。兩位老師今天辛苦了,我們可以收工了。”

阮知妤露出一個笑容,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高興:“大家辛苦了。”

徐碩寧仍然低著頭,沒有說話。

攝影助理走過來,要帶阮知妤和徐碩寧一起去造型室,徐碩寧卻往旁邊跨了一步:“我……我先去洗手間,稍後便自己過去,你們……不必等我。”

說著,她也不顧攝影助理和阮知妤的表情,就向洗手間快步走去。

反鎖上隔間的門,徐碩寧背靠在門板上,長長呼出一口氣。

嘴唇上還依稀有剛才的感覺。

她的手按在心口,那裏的跳動如此劇烈,讓她感到一絲不安。

感知到剛才那一個意外的吻時,她首先產生的,竟然是一種無邊際的貪念。

不滿足於蜻蜓點水般的觸碰,她想要更多,想要更深,想要阮知妤肌膚的每一寸,都被她的氣息所占據。

在那個瞬間,徐碩寧終於確定,阮知妤於她,遠不只是摯友和家人。

她心悅阮知妤,想要與阮知妤攜手餘生。

可是剛才……

徐碩寧的心一沈。

人類與人類行親吻之禮,向來是莊重之事,非至親至近、心意相通者不可為。

自己這樣唐突冒犯,阮知妤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覺得厭惡?會不會……從此便疏遠了自己?

想到這裏,徐碩寧只覺得手腳冰涼,心中滿是懊悔和擔憂。

回程的路上,阮知妤和徐碩寧一同坐在小汽車的後排。

徐碩寧縮在一側的角落裏,轉頭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

她的身體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看起來僵硬極了。

阮知妤時不時轉頭看向她,想跟她說點什麽,哪怕只是開個玩笑,緩解一下沈悶的氣氛也好。

可是看著她那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樣子,阮知妤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怎麽了?”

等紅燈的間隙,張琳從後視鏡看了兩人一眼,有些奇怪。

“剛才拍攝不還是挺順利的嗎?王老師還誇了你們半天呢。怎麽一路上你們都不說話了?”

阮知妤回過神來,掩飾地笑了笑:“沒什麽,就是今天拍太久,有點累了。”

徐碩寧也跟著點了點頭,依舊沈默。

張琳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也沒再多問。

一起回到公寓,聽見阮知妤在身後關上門的那一刻,徐碩寧終於忍不住了。

她轉過身,面向阮知妤,然後深深地鞠了一躬:“知妤,實在對不住!”

阮知妤被她鄭重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伸手去扶她:“碩寧,你這是在幹什麽?快起來。”

徐碩寧卻不肯起來。

她依舊保持著鞠躬的姿勢,低著頭繼續說:“今日拍攝之時,我一時不察,竟然……竟然那般輕薄冒犯於你,實在罪該萬死!請知妤責罰!”

她的聲音裏充滿了慌亂和愧疚,話語也十分誠懇。

可阮知妤聽了,卻只感到心頭一酸。

原來,在徐碩寧的心中,那個吻真的只是一個需要道歉的錯誤,是一次輕浮的冒犯。

徐碩寧並不接受那個吻。甚至因為那個吻,感到了負擔和歉疚。

可阮知妤轉念一想,徐碩寧從來都是個保守的古代人,對待她也從來沒有任何越界的地方。

她心中的那一點悸動,簡直就像……在利用徐碩寧的單純,占徐碩寧的便宜。

阮知妤忍著心頭的酸澀,露出一個若無其事的笑容:“哪有那麽嚴重?你在那裏拍了一整天,累成那樣了,難免會有些意外。”

她扶起徐碩寧,語氣更加輕松起來:“這只是一點小事,你不用放在心上的。”

徐碩寧直起身來,看著阮知妤毫不在意的表情,卻並沒有感到如釋重負。

原來,在阮知妤的心裏,那個吻只是工作中的一次小小意外,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嗎?

可徐碩寧轉念一想,知妤是專業的演員,當然不會因為戲文裏的事大動幹戈。

只有她,才會因為一個意外的吻而心亂如麻,甚至生出那些不該有的雜念。

徐碩寧垂眸,語氣平緩:“多謝……知妤寬諒。”

幾天後的晚上,王黛西的成片就發布在網絡上。

這組以“一眼萬年”為主題的大片一經發布,立刻就引起了巨大的轟動,爆了好幾個熱搜詞條。

阮知妤這幾天都有些心神不寧,選片的工作就交給了張琳,今天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那天的成片。

無論是廢墟中跨越時空的重逢,還是雪原上無言的對望,亦或是收藏室中禁忌的悸動,每一張照片都充滿了故事感和張力。

尤其是那張團扇遮掩之下,畫中美人與收藏家意亂一吻的照片。

照片上,她微微垂眸,半合的眸中滿是不能自已的深情,卻又有幾分欲說還休。

徐碩寧則怔怔然看她,眼神裏說不清是掙紮還是沈淪。

而她們的下半張臉,都隱沒在扇面之後,只餘朦朧的剪影,彼此交纏。

評論區裏,無數的網友發出了嗑到的尖叫。

【啊啊啊這就是我想看的!王黛西老師太會拍了!】

【在別人面前都這樣眼神拉絲,不敢想象回家後有多放肆~】

【不懂就問,這是在拍結婚照嗎?】

【隔壁《盛世風華錄》的糧都要盤包漿了,總算有新糧了!】

【最後那個吻雖然看不見,但我怎麽感覺比真親了還要帶感!】

阮知妤躺在沙發上,一條一條翻看著評論,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那個吻……很讓人激動嗎?

她輕輕撫過屏幕上那個剪影,看向坐在一旁的徐碩寧,心中不由又是一陣酸澀。

這幾天裏,她和徐碩寧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

雖然還是像往常一樣同進同出,一起吃飯,一起看電視,甚至晚上依舊睡在一張床上。

但阮知妤總是覺得,她們兩人之間,好像有了一層隔閡。

徐碩寧變得更加恭敬守禮了。

不僅不再有任何可能逾矩的動作,甚至連目光都不敢在阮知妤臉上多做停留。

每次視線相撞,她總是先慌亂地移開。

阮知妤看在眼裏,急在心上,卻又不好再多說什麽。

心裏正亂著,她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短信:【您的快遞已送至指定地點,請及時查收。】

阮知妤這才高興了些,連忙起身走到門口。

徐碩寧問她:“知妤,你要去何處?”

阮知妤開門,把門口的快遞盒子拿了進來,招呼徐碩寧:“碩寧,快來看。”

徐碩寧幫她把快遞拆開,盒子裏裝著一個圓球狀的黑色儀器。

她有些不解:“此乃何物?”

“極光星空投影燈。”

阮知妤獻寶一般回答,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上次在王老師的工作室,你不是說那個像極光的光影流轉很美嗎?我就在網上買了個差不多的,今天終於到了。”

徐碩寧楞了一下。她沒想到自己隨口的一句閑話,阮知妤竟然一直記在心裏。

“我們趕緊驗驗貨吧。”

阮知妤不由分說,拉著徐碩寧進了房間,關上了門,沒有開燈。

她把那盞投影燈放在房間中央,又和徐碩寧並排躺在柔軟的地毯上,按下了遙控器的開關。

嗡的一聲輕響,一片絢爛的光就被投射在天花板上。

許多光束交織在一起,粉色的、紫色的、藍色的,在那裏緩緩流動變幻,五彩繽紛。

還有點點星光散落其間,一閃一閃,忽明忽暗,仿佛真的置身於浩瀚星河之下。

阮知妤忍不住發出一聲讚嘆:“真的好漂亮啊。”

“確是極美,宛如仙境。”徐碩寧側過頭看她,低聲說,“多謝知妤。”

阮知妤笑著,輕輕一拍她的手:“不許跟我這麽客氣。”

她順勢握住了徐碩寧的手,徐碩寧呆了一下,還是遲疑著,反握住了她。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躺了一會兒,看著頭頂流動的極光,誰也沒有說話。

很久很久,阮知妤才輕聲開口:“我好像看見過一個傳說,如果對著極光許下願望,就會特別靈驗。”

徐碩寧問:“當真?”

“當然是真的。”阮知妤說,“雖然現在看到的是假的,但我以後一定也要去北極圈,去看看真正的極光。”

她轉過頭看向徐碩寧,眉眼彎彎:“到時候,你也要陪我一起去。”

徐碩寧毫不猶豫地答應:“無論天涯海角,我必相隨。”

“不過許願的事,倒是可以不用等到那個時候。”

阮知妤又看向天花板上的極光。

“既然現在看到了極光,哪怕是替代品,我們也許個願吧。說不定有哪個神明路過,看見我們這麽誠心,就順便幫我們實現了呢?”

徐碩寧問:“知妤想要許什麽願望?”

阮知妤沒有立刻回答。

她看著那變幻莫測的光影,腦海裏浮現出的,全是這幾個月來,和徐碩寧相處的點點滴滴。

從最初在路邊撿到那只臟兮兮的小狐貍,到後來的並肩作戰、生死相依。

她像是給自己打氣一般,深呼吸了一下,才堅定而向往地開口:“我希望能和我喜歡的人,一直一直在一起,白頭到老,永不分離。”

徐碩寧楞住了。

和喜歡的人白頭到老……

阮知妤這是……有了心儀之人嗎?

想到這裏,她的眼神不由黯淡了幾分,心頭有些沈重起來。

是了,阮知妤這般美好,心地純善又光彩照人,自然值得世間最好的良人相配。

“碩寧,該你了。”

阮知妤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你也許個願吧。”

徐碩寧沈默了一下,正要說話,阮知妤卻搶先說:“等一下,先別許。”

她的語氣帶上幾分狡黠。

“你還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你欠我一次補償。”

是那次阮知妤沒親眼見到她在片場展露武藝,欠下的補償。

徐碩寧回答:“記得。”

“那我現在就要你補償我。”

阮知妤的語氣裏滿是理直氣壯。

“我要的補償就是,你今天許的願望,只許和我有關。”

徐碩寧問:“與你有關?”

“對,只能關於我。”

阮知妤看著她的眼睛,一臉認真。

“不許說什麽國泰民安,也不許說什麽皇帝國師。就只許說一個和我有關的願望。”

徐碩寧定定看著近在咫尺的阮知妤。

她的臉浸在漫天的極光裏,眼睛裏倒映出流淌的光束,亮晶晶的。

徐碩寧的心砰砰直跳,那個在心底壓抑許久的念頭,在這一刻又浮現出來。

可是,想起阮知妤剛才許下的願望,想起那個不知名的心上人,她又有些退卻了。

良久,她才看向天花板上的極光,語氣虔誠,一字一句:“我許願……縱是知妤有了心上人,也絕不要忘記我。”

阮知妤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

她坐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盯著徐碩寧,不肯放過她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你為什麽……要許這個願望?”

沒料到她會追問,徐碩寧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避開她的目光,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應:“我……我只是……”

“只是什麽?”阮知妤不依不饒,“是因為覺得我會喜歡上別人?還是你已經決定要離開我了?”

徐碩寧連忙坐起身來:“我絕不會離開知妤!”

她頓了頓,低下了頭,聲音也低落下去:“至於知妤心悅何人,原是知妤私人之事,我……我不過是知妤的好友,無權過問此事。”

“無權過問?”

阮知妤伸手捧住徐碩寧的臉,要她擡起頭來和自己對視。

“徐碩寧,你這個願望一點都不靈,不僅浪費許願的機會,還特別特別傻!”

她有些氣鼓鼓的。

“我想要你不離開我,想要每天都見到你,想要看見你笑,甚至那天在攝影棚……”

她停頓了一下,臉頰有些發熱。

“那個吻,我沒有躲開……你真的覺得,我這樣,是因為我只把你當成朋友嗎?”

徐碩寧的眼底浮現幾分難以置信:“知妤,你……你是說……”

“你怎麽還不明白?剛才的那個願望,我是許給你的。”

阮知妤正了臉色,語氣莊重。

“我想要白頭到老的那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就是現在,被我捧著臉的這個大笨蛋。”

徐碩寧怔怔看著阮知妤,聲音輕飄飄的,有些發顫:“知妤心悅之人……是……”

“是你。”

阮知妤把臉靠得更近,抵上徐碩寧的額頭,聲音輕柔,卻無比堅定。

“我心悅之人,一直都是你。”

狂喜在心頭彌漫,徐碩寧擡起手,覆上了阮知妤捧住自己臉頰的手背。

“我亦……心悅知妤。”

她心中有千言萬語,此時卻都只化作不再壓抑的心跳,與逐漸急促的呼吸。

看著阮知妤的眼睛,她有些笨拙地開口:“我也想要你不離開我,想要每天都見到你,想要看見你笑。”

“你怎麽學我說話?”阮知妤輕笑出聲,“除了這些……你就沒有別的想要的了嗎?”

“我……”

被滿目柔光浸過,徐碩寧心頭一動。

不再遲疑,她微微傾身,吻住了阮知妤的唇。

她帶著一種試探,輕輕描繪著阮知妤的唇形,極其生澀,卻又極盡溫柔。

溫暖柔軟的觸感瞬間淹沒了一切。

阮知妤閉上眼睛,指尖從徐碩寧的臉頰緩緩滑到頸後,緊緊摟住她,加深了這個吻。

四周極光流淌,星河璀璨。

不過是幾次呼吸之間,卻好像已經過去了無數光陰。

收藏品腐朽,星球荒落,甚至時空崩塌。

唯有深情,一眼便抵過萬年。

夜深了。

阮知妤已經沈沈睡去,臉上還隱約掛著甜蜜的笑意。

徐碩寧卻毫無睡意。

她借著小夜燈的光線,看著阮知妤幸福的睡顏,一刻也不願移開目光。

良久,她小心翼翼掙脫阮知妤的懷抱,躡手躡腳坐起身來。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她擡起手,指尖凝聚起一點極為明亮純粹的赤紅色光芒。

那是她心頭最本源的一滴精血,所化成的天狐神力。

接著,她的指尖落在阮知妤的眉心,輕輕一點。

“以吾之魂,結爾之契——”

徐碩寧低聲念著,那一點赤紅色光芒一閃而逝,沒入阮知妤的眉心,凝成一朵隱形的赤色祥雲圖騰,隨即消散不見。

這是天狐一族的古老秘術,叫做魂契。

結下此契,擁有神狐之力的人,就會將自己的本源與受術者相連,分擔受術者所受的所有傷害。

若受術者遭遇必死之劫,更是能以命換命,逆轉陰陽。

徐碩寧這才露出滿足的微笑。

從今往後,只要她一息尚存,阮知妤便再也不會受到任何傷害。

她終於能夠徹徹底底地護住阮知妤了。

日子過得很快。

要到春節了,阮知妤本來以為自己可以多和徐碩寧享受幾天二人世界,至少到年後再開工。

然而,沒過幾天,她就又接到了張琳的電話。

張琳的語氣帶上調侃:“小妤,你的新年假期沒了。”

阮知妤笑:“那看來我新年會有收入了。”

“很多很多收入,還有名氣。”張琳說,“你知不知道誰給我發郵件了?蘇傑導演!”

阮知妤有些驚訝:“蘇導?她怎麽會找你?”

蘇傑專門拍新派武俠電影,不僅票房有保證,更是拿獎的常客。而且她最擅長挖掘演員的潛質,哪怕是個小小的龍套,也能讓觀眾印象深刻。

“她發了她新電影的資料,還有試鏡邀請。”

“試鏡?”阮知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麽角色?”

“主角!”張琳頓了頓,又故作神秘,“而且,她還問我另外一件事。”

阮知妤有些緊張:“是有什麽附加條款嗎?”

“不是關於你的。蘇導那邊還特意提了一句,問碩寧有沒有興趣,也一起去試個鏡。”

“碩寧?”阮知妤瞪大了眼睛,“你是說,蘇導想讓碩寧也去演戲?”

“對。”

張琳向她解釋。

“蘇導看了之前《盛世風華錄》放出來的花絮和路透,說碩寧身上的那種武者氣質,在現在的年輕演員裏很難找得到。”

張琳的聲音裏難掩激動。

“雖然只是個戲份不多的小配角,但這可是蘇導的電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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