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第66章 油畫

關燈
第66章 第66章 油畫

夏日的陽光蒸騰著空氣, 微風吹拂綠意輕垂的枝葉。

四周靜謐無聲,薄茉和懶洋洋倚靠在樹下的青年遙遙對視,一時心跳安靜下來, 只有耳機裏的歌曲仍在播放著。

薄靳風……?

她懵懵地眨了下眼, 腦子裏亂起來,手機裏的J.讓她擡頭,然後她就看到了薄靳風。

再加上那些她懷疑的佐證, 所以,J.就是薄靳風?

那他分手了七年的人是……

熟悉的散漫嗓音忽的落在頭頂, 慵懶又隨意,腦門被修長指節輕輕敲了下。

“發什麽呆呢。”

薄茉回神, 看到剛剛還在樹下的人已經走到了她的面前,穿著白襯衫, 恍然間,她忽然想起了一年前。

那時候她被迫在太陽下值日,一轉頭看到了手機裏的少年忽然出現在她面前。

也是穿著這樣一件白襯衫, 向來散x漫慣了,領口松散著露出一截銀色choker, 袖子也松松挽到小臂上, 還染著一頭惹眼的銀白色頭發——

薄茉擡頭看去, 目光在看到一頭柔軟的黑發時才猛然醒過來。

她認知裏的一年……對他來說已經過去了八年。

他已經從青澀幼稚的少年變成成熟的青年了,沒有再染頭發了, 脖子上也沒有戴任何裝飾品……等下, 他把她送的項圈摘掉了。

這一年一直戴著的那個黑色的項圈。

薄茉怔了怔, 微微抿了下唇,摘掉耳機,“哥哥, 你怎麽在這裏?”

“畫稿子,出來采風。”眼前青年語氣熟悉的懶散,漫不經心的,“校園主題,所以就來這逛逛了。”

薄茉低低哦了一聲,手指慢慢攥著耳機,“你身體怎麽樣了,生病好了沒?”

“這麽關心我啊。”

青年微微彎下腰,把額頭湊到她面前,眉眼疏懶,笑,“你自己試試不就知道了。”

距離一下拉近,薄荷的香氣湧了過來,薄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連忙往後躲開,“瞧你這麽精神,都能出來畫畫了,肯定是好了。”

青年也沒在意,輕哼了一聲,直起身,“畫室在哪?”

薄茉擡手指了下方向,“就在那邊,還是原來的地方。”

“噢,記不清了。”青年不輕不重地應了聲,又轉回來。

散漫掀起眼皮看她,咬字微沈,不緊不慢道:“為防青春男大在學校迷路失蹤的社會新聞出現在明早廣播上,還是麻煩這位薛同學帶我去一趟吧。”

薄茉:“……”

一時之間她都不知道先吐槽哪個。他怎麽到現在還記得她那天戴著別人的值日牌,跟王明薇說不認識他。

薄茉小聲咕噥:“哪有人自己說自己是青春男大的。”

“我這是客觀評價。”青年抱著手臂,手腕上機械腕表搭配珠串,懶懶睨她一眼,“怎麽,你覺得我老?”

薄茉瞅他一眼,安靜了。他的外表看上去真跟男大沒什麽區別,年輕肆意,又像他 Serein的畫風,熱烈如燃在深海的火焰。

薄茉到底還是從長椅上起身,給他帶了路。

兩人本來還是並排走著,青年走著走著就慢了下來,變成了薄茉走在他前面。

薄茉察覺到,奇怪回頭,看到他正慢悠悠地踩著她的影子走路。

“……”她沒忍住,“哥哥,你小學生嗎?”

薄靳風懶洋洋的:“這不是找尋一下青春校園的靈感嗎?”

拿他沒轍,薄茉轉回腦袋,繼續往前走。沒幾步,忽然反應過來。

他以前那時候也是在她身後走著,不會也是像這樣走路的吧?

表面上脾氣乖戾對她冷漠的小少爺,實際上是個幼稚鬼?

拿了值班室的鑰匙,薄茉打開畫室的門,腦子一轉,慢吞吞道:“薄少爺,那我就先走了。”

安靜了兩秒,頭頂倏地落下一聲輕笑。

腦袋被青年屈指輕輕敲了下。

他語氣平緩,慢慢說著:“這個稱呼,不管是以前的薄靳風,還是現在的薄靳風,都不喜歡。”

薄茉捂著腦袋一怔。

“窗邊那個桌子,去那邊坐。”薄靳風白皙長指輕輕推著她的肩。

薄茉這才轉頭看屋內,看清畫室裏面楞住了。

陽光透過幹凈明亮的窗戶照進整個畫室,清透的白色窗簾垂著,窗邊擺放著一張課桌和椅子。

不管是窗外花園的景色,還是屋內畫板畫架、隨意散亂的顏料罐、窗臺放著的花瓶……一切陳設都和八年前的那天一模一樣。

薄茉心跳忽然加快了起來,慢吞吞走過去坐在熟悉的課桌前,卻沒有感覺到放松。

緊張的情緒在神經蔓延,身體也跟著緊繃起來。

去顏料桌前撈了個炭筆回來的薄靳風,擡眼一瞧她,驀地笑了。

“薄小茉,都給我當了多少回模特了,怎麽還這麽緊張?”

這一年裏,薄靳風經常住在老宅,時不時地就會把她抓去當模特畫她。

不過倒也不是要她擺出什麽專業模特姿勢,只是讓她在家裏換個地方學習,隨意做自己的事就行。偶爾琴房、玻璃花房什麽的。

“……”

薄茉能不緊張嗎?J.就是薄靳風的話,那麽按照時間線推測的話,他歌裏紀念的那個喜歡了多年的女孩,很可能就是……

薄茉攥著手指,看著在畫板後專註畫畫的青年,小聲遲緩問道:“哥哥,你是歌手J.嗎?”

薄靳風長指握著炭筆,倏地笑一聲,“這還不夠明顯?要我把賬號給你看看嗎。”

“……不用了。”

他這麽坦誠地承認了,薄茉也沒什麽好懷疑的,揪了揪手指,聲音更小了:“林渺是你的粉絲,她和那些網上的網友都推測說你有個……分手了七年的……”

“嗯哼。”薄靳風語氣懶洋洋的,“他們沒說錯。”

薄茉眨巴眨巴眼,“可你之前還說,你沒有談過戀愛呢。”

“噢,這麽說的確有點不準確,那我糾正一下。”

青年神情如常,慢慢朝她看過來,漂亮的淺茶色眸子盯著她,不疾不徐地補充:“沒談過,是暗戀。”

跟他對視著,再聽著這樣的話,簡直像在神經上打鼓似的,薄茉心揪的更緊了,連忙別開眼逃避。

他說的話也太容易讓人聯想了吧?

薄茉想,就算最後發現他暗戀的不是她,就這一套話再加上那些歌完全對上的時間線,她想歪也太正常了。

腦子裏有薄靳風可能暗戀她很久的想法,薄茉緊張得不行,都不敢看他,低著腦袋裝死。

偏偏青年不依不饒地出聲,語氣慢生生的:“怎麽不繼續問了?”

薄茉幹巴巴的:“……我突然沒那麽好奇了。”

她連忙摸出耳機戴上,拿著手機放歌,一點開手機消息卻彈得滿屏幕都是,點開一看,是薄靳風回她的那條消息炸了,底下許多粉絲評論。

【臥槽,正主來了!】

【原來是校園戀愛,怪不得】

【J.哥這個回覆的意思是……正主就在他面前呢!?這是已經談上了吧】

【嫂子,能不能讓J.哥別擺爛了多寫點歌求你了】

【J.哥你千萬別累著也別閑著】

薄茉看到這些評論,耳根紅了起來,連忙回覆澄清:【我跟他不是那種關系,也沒有談過戀愛】

底下吃瓜的評論紛紛:【我勒個去,原來J.哥還是暗戀,這麽純情不要命了】

【怪不得一上來的問題是問是不是一個高中的,原來是高中同學暗戀啊】

【盲生我發現了華點,嫂子聽歌認不出來J.哥的聲音,是不是因為唱歌時候夾了】

薄茉:“……”

雖然她不是嫂子是妹妹,但最後這點她無法否認。

平時的薄靳風哪有那麽溫柔?

消息一直跳,太多評論完全回覆不過來,薄茉正有點無措時,一只骨節分明的手忽的從她手裏拿過了手機。

薄靳風站在她面前,淡淡垂眸,按了幾下屏幕,又還給了她。

薄茉低頭一看,消息和私信都關掉了,最早她的那條評論也顯示了刪除。

“回不過來就不回,跟網友有什麽好聊的。”

眼前青年輕挑起眉,語氣懶散,“本人都站你面前了,有什麽想知道的,不如直接問我。”

薄茉揪著手指,小聲:“我沒什麽想知道的。”

薄靳風笑了,“是不想知道,還是不敢知道?”

薄茉:“……”

薄茉別開眼,轉移話題:“你怎麽過來了,畫完了嗎?”

“嗯,畫完了。”薄靳風指骨輕輕叩了兩下桌子,“要看看嗎?我拿過來給你。”

總比繼續剛剛的話題好,薄茉忙不疊點了點頭,低垂著腦袋,想,他這麽多年畫畫速度倒是進步了很多,之前要畫一整個下午,現在才一會兒就畫完了。

走神間,畫稿已經鋪在了桌面上。

薄茉目光掃過去,定睛兩秒,看清了畫——

窗外陽光傾灑,一只披著頭發,穿著米白碎花小裙子的小豬在戴著耳機聽著歌看著窗外。

“……”

薄茉氣惱,這麽多年過去了他還是這麽欠揍!

“薄靳風——!”薄茉沒忍住站起來給了他胸口邦邦兩拳。

“哎哎,好兇。”後者往後躲著笑著,眼底笑意散漫,捂著胸口,“打人真是越來越痛了。”

薄茉坐回去,琥珀眸子兇巴巴地瞪他,“還不是你每次都要招我。”

薄靳風眸子含笑,“不喜歡這幅畫?”

薄茉咬牙切齒:“……如果把衣服發型改成你的,我就喜歡了。”

她伸手把這張素描稿子拿起來,“這幅畫現在是我的了,你等著,我要把它改……”x

話音忽然一頓。

薄茉感覺到這張畫下面還有什麽東西,奇怪垂下眼,一幅精致又色彩秾麗的油畫忽然躍入眼簾。

畫中的少女穿著藍白校服趴在桌上睡著,露出溫軟的睡顏側臉。

窗臺外盛開滿了繁覆明艷的花朵,女孩像是睡在花叢中的精靈,安然又靜謐。

薄茉看清之後猛然一怔。

明顯能看出作畫者的筆觸還有些青澀,沒有之後的那樣肆意熱烈和熟練,但每一筆精雕細琢,顯然是投入了許多心思,連每一根發絲都畫的細致入微。

尤其是……這幅畫的色彩已經微微褪色,是歲月留下的痕跡。

薄茉驚怔,遲緩地出聲:“這幅畫,是什麽時候畫的?”

面前青年輕笑了聲,目光有些安靜又黯然,“要是那天你能像今天這樣,動手把那張素描揭開,就能看到了。”

他輕輕垂下眼,如果真是那樣的話,之後的發展大概也會是截然不同的另外一番景象吧。

薄茉被這幅畫沖擊得有點緩不過神。

那時候的薄靳風和現在一樣,對於顏料的色彩有著極致的追求,看不上學校畫室的劣質顏料。

他那麽嫌棄,卻還是在她睡著後小心地撿起那些顏料,挑選出最漂亮的色彩,調和成自己想要的顏色,認真地畫了這幅畫,每一筆都那麽細致,安靜無聲。

……而他為什麽要畫?

薄茉顫了顫眼睫,慢慢擡起來,還沒看清眼前的人,忽的被長指捂住了眼。

“小寶,別看我。”

黑暗中薄荷的氣息濃郁,面前人輕聲道,“我會想親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