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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烏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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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烏龍

一晃半月過去, 寧朝槿的月事再次如期而至。

她蓋著薄毯半躺在榻上翻著話本,不時將手伸進毯子裏揉揉小肚。

“以前盼著月月正常, 現下又盼著不要來了,好讓夫君歡喜一下。”

竹雨和桃妍在一旁熏著衣裳,聞言抿唇笑道:“夫人若真不來了,大人怕不止歡喜,還有驚嚇。”

“時聿珩會被嚇到嗎?”

她從未想過這個問題,聞言認真思索一番,時聿珩應對什麽事都樣樣妥帖, 若她真懷上了,他是驚喜更多還是驚嚇更多,確實值得討論。

思忖片刻她有了主意,招手讓竹雨她們靠近,俏皮地眨眨眼。

“等夫君回來了, 你們就如此說……”

再過些日子就是臘月,很多事務都需要在年前處理,因此時聿珩近來往往要忙到戌時才回。

關於子嗣一事, 他也並非不想要。

前些日子, 宣和帝露出口風, 意欲翻過年關,便讓太子正式插手政事, 代為處理朝政, 並尋思為太子造勢,積累民望。

而對虎視眈眈的幾大世家, 宣和帝也有了平衡手段,只待時機。

他便想,再過一年, 時局安穩,他也可放心讓寧朝槿懷上子嗣。

屆時以她的年紀和身子,也剛剛好。

回到府中,他照例先去抱璞院處理公務,令派了明哲回去稟報一聲他回來了。

等他忙了片刻,明哲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回來。

“大人,屬下有事回稟。”

即便書房沒其他人,明哲也下意識趨近幾步,壓低聲音。

“方才屬下回枕雪軒,隔著月亮門,恰好聽見竹雨她們在竊竊私語,說……”

“吞吞吐吐的,一並說清楚。”時聿珩沒太在意。

身為近身親隨,時聿珩的避子藥都是明哲和樂天負責保管,他們自然知曉大人一直在服藥。

“她們說,夫人有喜事,開心一天了。”

“喜事?”時聿珩執筆的手一頓,詫異地瞥他一眼,“什麽喜事。”

明哲目光放遠,假裝很自然隨意道:“具體什麽喜事沒說清楚,不過她們在談論,夫人要給你驚喜,還在爭論到底是小公子好還是小小姐好……”

時聿珩思緒驟然一空,不可置信瞪向他:“你再說一遍?”

明知大人已經聽清了,明哲還是硬著頭皮再道:“夫人想給你驚喜,好像有孕了。”

言畢,明哲打了個激靈,視線落在時聿珩頭頂,大人一直在服藥,夫人有孕了,怎麽想都覺得,大人腦袋上好像冒著綠光。

時聿珩也無心再處理案上堆積的文書,提著燈籠就往枕雪軒去。

到了正屋廊下,他本能地放緩放輕腳步,側耳貼在窗扉上。

然而,心緒不穩的他忘了,那麽大的影子,裏面的人早看得一清二楚。

寧朝槿沖幾個侍女眨眨眼,故意拔高音量:“竹雨,你快來幫我瞧瞧,這幅花樣如何?我總覺得金元寶俗了些,不若繡個虎面,額間再用白玉湊個王字。”

竹雨捂唇輕笑:“奴婢倒是覺得,若是個小小姐,虎頭未免霸氣了些,不若繡長命縷,用五彩線條繡在襟緣,也不容易傷到稚嫩的皮膚。”

窗外,時聿珩聽著她們七嘴八舌的討論,骨節分明的手指暗暗蜷起,扣進掌心又緩緩松開。

他一時想不通是哪裏出了問題,當然,他從未懷疑過寧朝槿對他的專一,只是,難道是藥不對?

可是,那藥他吃了不少時日,要是沒效也應早出問題了,何至於到這時候。

“呀,錯了錯了,七八月的好日子,該繡輕薄些的衣物才是。”

他沈默地緩步離開後,裏面的人等了一會,竹雨悄悄從窗縫往外偷看:“夫人,大人走了。”

“走了?”

寧朝槿呆楞一瞬,急急穿鞋下榻,拉開屋門一看,廊下哪還有半個人影。

她嘴唇張了張,杏眸瞪得滾圓:“難道真被嚇著了?”

陪她做戲的幾名侍女也有些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

竹雨試探著猜測:“可能大人歡喜太過?”

歡喜過頭的樣子是一聲不吭嗎?好像也說不通。寧朝槿一時沒了主意,便讓竹雨悄悄去外院探聽一番。

過了一陣,竹雨回來說,大人又出府了,不知去了哪裏。

這下寧朝槿是真懵了。

她假意有孕把夫君嚇跑了嗎?

時聿珩當然不是嚇跑了,他抱著一匣子還未吃完的避子藥,特地來尋常淩霄,見著人開口第一句便是。

“你的藥有問題。”

這可把常淩霄嚇壞了,第一反應便是他吃了這藥不行了。

連忙抓過他的手切脈,嗯?一切正常。

又把避子藥隨意選了幾顆刮了一點嘗嘗,是他配的藥,沒變啊!

他沒好氣把匣子又推回去,篤定道:“在下的藥沒問題。”

時聿珩眸光微沈,意有所指:“你確定藥性沒問題?”

“自然沒有,時大人到底有何疑問,不妨明說。”

常淩霄自認沒有差錯,淡定十足地端起茶盞自顧抿了一口。

孰料,時聿珩下一句便嚇壞了他:“那為何我夫人還是有了身孕?”

“這不可能!”常淩霄激動地一揮手臂,溫熱的琥珀色茶湯劃過半空,不偏不倚落了一半在時聿珩衣袍上。

他眸底墨色更深了幾分,似不在意般指尖彈了彈,聲音更冷了:“我需要一個解釋。”

常淩霄手僵在半空,不死心的追問:“你真的每次都吃了?沒有遺漏?”

“是的。”

“你夫人真懷上了?”

“是吧。”偷聽到的談話言之鑿鑿,應沒有假。

常淩霄眉頭皺得很緊,他對自己醫術很有信心,藥絕對有效,更何況時聿珩也不是服用一天兩天了。

他倒吸一口涼氣,縱然更加不可置信,他心底也不得不冒出個猜測,他用同情的眼神看向時聿珩:“或許你該回去再好好問問你夫人。”

“荒謬!”

時聿珩氣得臉色鐵青,一甩袖子,差點揮在常淩霄臉上。

他和寧朝槿互許心意,近來更是濃情蜜意,他寧願相信他不行,也斷不會無端猜測寧朝槿在外面有人。

只是,鬧了這麽一出烏龍,他終於冷靜下來一些。

乍然聽到這個消息的吃驚和不願相信,也悄然有了些許釋然。

懷上便懷上吧,眼下更重要的當是她的身子,和日後如何更穩妥的安置。再不濟,等胎相穩些,便尋個借口把她送回桑榆待產,想來等孩子落地後,京中也差不多安穩了。

原本沒有準備的心思,陡然松開,他甚至連孩子出生後,該哪裏尋穩妥的奶娘都想好了。

枕雪軒。

時聿珩一走便是一個多時辰,寧朝槿等到犯困也不見人影,還當他又有什麽急事,既然沒有留話,稍晚些應當會回來。

寧朝槿自顧梳洗後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間,另一側床榻凹陷下去。

她挪了挪身子,在他懷裏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半瞇著眼道:“夫君去哪裏了,這麽晚才回。”

她不禁在想,他是不是待會就要審問她了,思忖間又暗暗打起精神。

未料,時聿珩給她掖了掖被角,灼熱的手掌撫上她的後腰輕輕揉捏,溫聲道:“今日可是辛苦些?”

咦?也是,他記性一向很好,記得她的月事日子很正常,怪不得他沒什麽大反應,原來是沒騙到他。

夫君沒惱她有意騙他就好,寧朝槿想通後,便自然揭過這茬不提。

“也沒什麽,還和往常一樣。”

時聿珩眸底沈色稍緩,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夫人辛苦了,聽說這時候不宜大補,等再過些日子,我讓常淩霄再來把脈,給你開點溫補的方子。”

看來夫君還是重視子嗣一事的,還知曉提前給她補身子,寧朝槿彎了彎眉眼,也仰頭貼了貼他的唇角。

“都聽夫君的。”

又過了四五日,寧朝槿月事幹凈了,夜裏沐浴過後,特地全身抹得香香的,躺在被窩裏等著時聿珩。

許是公務沒那麽忙了,時聿珩這幾日都回來挺早,甚至還有空陪她用膳,之後再陪她在院裏散一會步。

不僅如此,還關心起她的膳食來,她聽說,廚房所有廚娘仆婦都被明哲叫去耳提面命恩威並施,一定要重視主子飯菜等等。

方才他臨時有事出去一趟,說了不超亥時定會回來。

果然,戌正三刻他回來了,眼下正在凈房。

隔了那麽些日子沒做,寧朝槿便想依著畫冊裏的姿勢多試幾個。聽到凈房傳來的響動,她臉頰紅撲撲的把畫冊重新塞回床頭暗格。

只露出一雙瀲灩水光的眸子望向走近的時聿珩,嬌聲道:“夫君,夜深了。”

這兩個月,她說這句話,便是有所暗示,時聿珩一聽便懂。

不過,他眉頭微蹙,放下帷幔後躺上床沿,只隔著錦被拍了拍她:“你身子更重要,切莫想其他。”

這幾日,他著實翻看了好些醫書,知曉婦人懷孕頭三月不宜同房,更何況,為了寧朝槿身體著想,即便胎穩了,他自覺也能忍住不做。

寧朝槿睫羽顫了顫,輕挪身子靠近,吐氣如蘭:“夫君不想嗎?”

她又不是沒見識過他在帳中失控的模樣,根本禁不住她的撩撥。

纖纖手指偷偷爬上硬朗胸膛,她仰起頭輕輕舔,咬他的喉結。

“夫君,朝朝想要,你也不給嗎?”

時聿珩沒有回應,反而捉住她的手,語氣無奈:“朝朝當懂事些,你也是要當母親的人了。”

寧朝槿嘟著紅唇佯嗔:“你都不給我我怎麽當母親。”

這話聽著總覺得有些怪異,時聿珩反覆咀嚼一遍,神情有一瞬怔楞,下意識撐起反問。

“你不是已經……”

“我已經什麽?”寧朝槿清澈的瞳仁裏一片懵懂。

時聿珩不知怎麽想的,雙手探進被窩撫上她的小腹,偏寧朝槿只覺癢意,以為他是玩鬧,往後縮著咯咯笑起,作勢去攔他。

“你又想什麽新花樣?”

話音剛落,時聿珩幹脆一把掀開錦被,涼意瞬間沁上肌膚,寧朝槿本能雙手環胸,嬌嗔:“冷呀!”

時聿珩沒空回答她的話,只顧撩起她的衣擺,明知就算她懷了眼下也看不出什麽,他還是目光直勾勾盯著她的白皙肚皮。

寧朝槿總算覺出他的眼神不對勁,後知後覺眨了眨眼:“夫君在看什麽?”

時聿珩許久未語,眼底聚起她辨不清的墨色情愫,她沒來由有些心驚,縮了縮肩膀,怯怯道:“夫君,我冷。”

錦被重新蓋上,時聿珩意味深長盯著她看了一陣,終是明白過來又一次被她捉弄了。

說捉弄也不對,從頭到尾,她都沒有正面騙過他一句,只是他偶然聽到點風聲,便想當然猜測出結果,甚至顧及她臉皮薄沒急著當面求證。

因此,他連訓誡她的話都說不出口,更何況,她神情茫然,怕是連他誤會了此事都沒猜到。

她本是沒什麽心計的,什麽都坦然放在臉上,也因此他輕易相信了此事為真。

他萬般無奈躺回去,淡淡開口:“不早了,睡吧。”

他的神情和動作都不太對勁,寧朝槿不明就裏,她又一次翻過身纏上他,故意使壞般把手探進他衣襟:“你又怎麽了嘛,是覺得膩味了嗎?”

溫香軟玉在懷,兩人又那樣熟悉,時聿珩不是不意動,然他早就把避子藥隨意擱在了外書房,眼下哪敢亂動,甚至還擔心她霸王硬上弓,而他又一度迷失。

他抿著唇捉住她亂動的手,放在唇邊親了親:“改日吧,今日我累了。”

寧朝槿只得悻悻躺回去,心下卻是猜測,怕是真的太頻繁,夫君膩味了呢。

不過這種想法,寧朝槿只維持了兩晚,又攤在床上開始覺得懷疑人生。

他們是隔了好幾日沒做,但夫君也沒必要把欠他的一晚上就補回來吧。

他定然是覺得膩味了,才會翻了兩本圖冊出來,讓她隨手翻頁照著做,那些難為情的姿勢,著實讓她體會了一趟,什麽叫谷欠壑難填。

常淩霄既然再三保證避子藥沒問題,時聿珩自然又開始吃起來。

不過這次的事情也給他提了醒,縱然有意瞞著寧朝槿,一旦哪日藥失效了,或者有其他變故讓她懷上了,他也要想法子先做好打算。

之後,他去東宮愈發勤勉,即便不是上課的日子,他也盡量每日抽出空來,親自前去指導太子政務。

太子不知是轉性了還是怎麽,近來倒是不再對他橫眉豎眼。

大抵是有時寧澤豐也在,偶有學問上的難處便直接向他請教,對於自家小舅子,時聿珩自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太子聽著他們辯論,從起初的不在意,見兩人聊得起興甚至會忘了他才是太子,才是東宮主子。

許是太子也有爭強好勝的心思,後來也跟著加入進來,此事傳到宣和帝耳中,還誇了他一番。

“你這小舅子不錯,日後朕等著在金鑾殿上親自見他。”

這是篤定寧澤豐來年能考中進士了。

私下裏,寧朝槿卻是籌謀著繼續籠絡小謝大人,她後來想了想,幹脆連江府齊夫人那也開始送東西。

一開始只是諸如點心之類的吃食,後來她打聽到齊夫人書香門第出身,向來喜歡字畫的緊,她變咬咬牙買了幾副送去。

這樣一來,謝家吳夫人那只送點心便不夠看了,她又琢磨著把宮中賜下舍不得用的貢緞送去幾匹,都是顏色素凈的,本來也不適合她用。

也尋了一日天氣不錯的日子,尋了一家極有特色的園子,邀了兩家夫人出來一道品茶。

她相信,感情是處出來的,五大世家,她幫夫君穩住兩家主母,再怎麽樣,她們拿人手短,夫君真有需要那天也不會見死不救吧。

品完茶,送齊夫人和吳夫人出門時,謝知瑉來了。

“正好在這附近辦公務,早上出門時聽聞母親要過來,便想著一道來接您回府。”

他微微躬身斂目,明明沒看寧朝槿一眼,吳夫人還是覺出不對味來。

早膳時,她確實提過一嘴今日要來會見寧夫人,不過是和謝相交代一句,免得改日謝相責怪她和時家親近。

拿了人家那麽多好處,吃一盞茶的面子總是要給的。

她自個兒的兒子她也清楚,身為百年世家謝家嫡長子,確實不負長輩父母所望,年少有為,唯有一項讓人詬病的,便是快至而立,也不願娶妻生子。

什麽方法都試過,就差把女人送他床榻上,他都不為所動。後來謝相和吳夫人也不再執著於此,好歹他們不止一個兒子。

這個不願成婚生子,那他們便讓另外的生便是。

長子謝知瑉對她還算親厚,可他向來分得清公和私,以他的性情,若是公務在外遇到家人,也定然是要先回衙門覆命的,而不是前來相迎。

吳夫人暗暗睨了眼寧朝槿,寧朝槿依然淺笑嫣嫣,好像根本沒察覺她兒子是來看她的。

是她想多了嗎?

轉眼十一月末,樹葉幾近雕零,隨著霜雪天氣到來的,還有市井間不斷四起的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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