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時大人的零花錢

關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時大人的零花錢

相比於寧朝槿雀躍的心情, 正院內氣氛微凝。

林母長嘆一聲,語重心長同長子交代。

“盛兒, 娘不是偏袒你妹妹,你出去打聽打聽也知曉,這座宅子少說也要三五千兩,更何況還置辦了這般多的家私物什,你妹妹手中的嫁妝銀子大概也就這個數,若是不補貼回來,她日後在夫家如何擡得起臉面。”

寧澤盛面色濃郁, 指節敲擊在桌面:“娘說的,兒都知曉,先前也向您和爹坦言過,兒子讚同你們家財如何分劃的決定,貞娘……她說的話您別往心裏去, 我會再同她說。”

“你這個媳婦,別的都好,就是愛鉆牛角尖。你房中事娘本不想多嘴, 只是眼下我們到了京中, 你妹夫怎麽說也是二品重臣, 若是在外交際被人捉了把柄,吃苦的還是朝兒。”

林母苦口婆心, 一心想讓全家和和美美。

昨夜寧朝槿回去後, 她便和寧父、與長子就閨女婚事重新談論一番。

昨個接觸下來,對時聿珩的態度, 一家子統一看法,算不上多親近,然而, 瞧著他能忍下他們的冷落,沒有常年當官的那股子傲氣,總算比想象中滿意幾分。

同寧父商議過後,今早她便喚來長子提起拿銀子給女兒的事,不巧被來請安的胡氏聽了去,也不聽他們解釋就鬧騰起來。

她一時惱怒,忍不住說了幾句重話。

“娘放心,貞娘這邊我會處理。”

“娘!”寧朝槿人未至聲先到,守在廊下的雲枝遠遠見著她就笑著掀起簾子。

屋內兩人一致停止談論,眼瞧著一團粉嫩撲進林氏懷裏。

林母眉眼一軟,嗔怪道:“都出嫁的人了,還這般不守規矩,也不怕人笑話。”

寧朝槿仰起俏臉吐了吐舌頭:“只大哥在,難不成大哥還會笑話我不成。”

“你呀!”林母拿她無法,寵溺地戳了戳她臉頰。

她依偎在母親懷裏,沖兄長揚了揚眉:“大哥,方才我在外面碰到嫂嫂,她好像有些不開心,你可要去瞧瞧?”

寧朝槿與胡氏不熟,也沒有胡亂揣測他人事情的心思,只想著提醒兄長一句。

林母也沖寧澤盛使眼色:“盛兒,方才娘說的事你心裏有數就成,快些回去吧。”

寧澤盛起身拱手離開,寧朝槿左右打量兩人神色,狐疑道:“娘和大哥在打什麽啞謎,和嫂嫂有關系嗎?”

“你大哥房裏自個的事,不用替他操心。”

林母敷衍道,這才有空細瞧閨女,望著她眼尾漾開的春色,身為過來人心下了然。

她頓了頓試探道:“倒是你,眼下一片青黑,昨夜睡得不好嗎?”

寧朝槿耳根微熱,也不知是不是時聿珩堅持鍛體的緣故,明明只兩回,翻來覆去也鬧了大半時辰。

她垂眸掩去羞意:“睡得挺好,娘親呢?新屋子住著可還好。”

“都好。”林母拍著她的手腕,意有所指提點道:“你和時……你和景之也別仗著年輕便不顧身子,還是要懂得節制。”

從前沒機會同她說些這些夫妻相處之道,話頭打開了,林母也便順其自然念叨起來。

“娘知道,景之正值盛年,你又生得這般可人,新婚情熱,難免情動難抑,只不過娘親是過來人,才想著提點你幾句,萬不可任由他太過胡來。”

寧朝槿沒料到娘親會同她說這些,盡管已同時聿珩有了肌膚之親,在親人面前談論也有些不自在。

她紅著臉頰撒嬌:“娘親,您說這些,將女兒臉面往哪裏擱。”

“這裏又沒外人。”林母挑眉,不過還是將聲音下意識壓低幾分,“若他不知輕重弄疼你,你可要及時制止,敦倫之樂,可不能由他一人享著。”

若是新婚前林母能在身邊親自教導她這些,她也不會冒冒失失行那魅惑之舉,還差點因此弄傷她。

思及圓房時的痛楚,她沒來由心口一酸,眼眶濕潤地伏在林母膝上:“還是娘親在身邊最好。”

“怎麽了這是。”林母心疼地輕拍她,以為她真受了什麽委屈不敢說。

“沒什麽。”寧朝槿不想讓娘親誤會擔憂,酸澀來得快去得也快,“對了,爹爹呢?”

林母見她不願說也不好強求,思及她的貼身侍女雲枝還在身邊,昨夜沒來得及問,倒是可以從旁打聽打聽。

“你爹有幾位舊友在京中,這不一大早就忙著去尋摸了。”

“娘親,昨日匆忙,這屋中該添置的還差許多,要不我陪娘親出門逛逛。”寧朝槿展顏提議道。

“也好,收拾收拾這便出門。”

寧朝槿往外看了一眼,覷著她娘神色問道:“可需要喚嫂嫂一道?”

思及胡氏性子和今早的不愉快,林母不想影響女兒心情,搖頭拒絕:“算了吧,她身子骨弱,讓她在府中多歇歇。”

東跨院中,胡氏回了房便將自個關起來,任憑侍女蓮心如何呼喚也不開門。

寧澤盛負手回來,看到院中還未歸置妥當的一應箱籠,心下郁氣難明。

胡氏是他自己選的妻子,父母尊重他的決定,將人八擡大轎明謀正娶回來。

婚後起初那兩月,也是濃情蜜意,直到他偶然發現胡氏竟瞞著他一直在用避子湯,他問及原因,說是他那丈母說女兒還小,不宜過早孕育子嗣。

此事倒也罷了,他剛過弱冠,倒也不急於要孩子。

直到一家人決定赴京尋妹,提及在明州置換的財物將來如何平分之事,胡氏居然又將此事告知父母,還鬧到家裏來,揚言若是不給長子多分,便要和離斷親。

他一個當事人還未說什麽,如何輪得到丈人家來管他們寧家之事。

他也因此對胡氏生了惱意,冷落了她幾天。

沒想到離了她的父母,她居然還是這麽拎不清。

蓮心見他來了,雖然不知曉發生了何事,可看自家姑娘哭得那麽傷心,她忍不住跪下懇求道:“姑爺,我家姑娘一心向著姑爺,她離了父母親人一路跟著您,求您和姑娘好好談談,莫要再和姑娘置氣了。”

寧澤盛一拂衣袖,冷哼一聲:“當我不知,若不是你天天慫恿你家姑娘,她何至於分不清是非。”

蓮心慘白著一張臉跌坐下去,寧澤盛低斥:“還不快下去。”

他從商那麽久,什麽三教九流沒打過交道,平素溫和儒雅,不代表他沒有脾氣。

蓮心被他氣勢所迫,再心焦,也不敢當面和他對峙,哭著離開院子。

寧澤盛深吸口氣,推門進去。

蓮心有句話說的沒錯,胡氏再怎麽鬧脾氣,她一心向著他的初心沒變過,也是因著這句話,寧澤盛才對她說不出重話。

可話又說回來,在屋中他可以隨她怎麽鬧,當著父母和妹妹,他不想鬧得家宅不寧。

上次去琳瑯閣逛的時候,寧朝槿便留意到附近有好幾家不錯的胭脂水粉鋪子和布料店。

她帶著娘親先是去挑選了些胭脂水粉,還不忘提醒給嫂嫂也帶上兩盒,再者又去布料店買了四五匹,顏色鮮艷的給嫂嫂,色深穩重的給爹爹和兄長,再挑兩匹素雅的給娘親。

“娘,冬日快到了,京城要冷得多,冬衣得先做好。”

明州常年溫熱,因此他們確實沒有準備禦寒棉衣。

林母感嘆素來愛胡鬧的閨女竟像是一夜間長大了,思慮妥帖,和年長一歲猶在鬧脾氣的長媳對比起來,高下立判。

“難為你想得周到。”

“娘說的哪裏話,這些不都是應該的嘛。”寧朝槿嬌聲道。

竹雨看著人將布匹打包好,自顧掏出荷包準備付錢。

出門前夫人便吩咐過,一切銀錢由她負責支付,還特地支取了一張銀票子交給她保管。

手還未從荷包伸出來,便有人出聲打斷:“等等,我來吧。”

熟悉的聲音傳來,寧朝槿聞聲看去,驚喜地喚道:“夫君,你怎麽在這兒?”

時聿珩先上前向林母施禮:“岳母,小婿有禮。”

時聿珩今日恰好外出公務,回程路上隨行的明哲眼尖地瞧見自家徽記的馬車,便出聲提醒。

林母對這個女婿,雖則還談不上多喜歡,不過,在外人和女兒面前,還是願意給他幾分薄面。

她溫和淺笑:“景之。”

店裏掌櫃方才還在斟酌這兩位是哪家女眷,見著時聿珩便恍然大悟,原來是傳言中時大人從民間娶回來的小嬌妻呀。

作為京中排得上號的店鋪,不管哪家掌櫃,都要先練就十分識人的本事。

他忙踱出櫃臺向時聿珩拱手:“哎喲,這不巧了麽,恕在下眼拙,竟沒認出尊夫人。”

時聿珩在官場雖受排擠,在民間倒是風評不錯,這還得益於不語閣時不時流出關於他品行端正,處事嚴苛的名聲。

自然,民間百姓並不知不語閣的意思便是宮裏的意思。

掌櫃的笑著致歉:“既然時大人親自上門,在下收回方才的話,這些布料只算一半的銀錢。”

寧朝槿不假思索松開母親手臂,挽起時聿珩的臂彎嬌嗔:“還是夫君面子大。”

時聿珩目光落在她手上,唇角微彎:“店家開門做生意,該是多少還是多少,掌櫃的無需客氣,按原先說的付便行。”

寧朝槿忽地想起夫君應是還未下衙,她踮起腳尖附耳道:“夫君,方才掌櫃可是說了要三十兩,你身上帶那麽多銀錢了嗎?”

時聿珩一怔,他沒有隨身帶錢的習慣,平素都是明哲負責,而眼下明哲留在馬車旁並未跟進來。

一貫冷清的面容難得露出一絲尷尬,寧朝槿攔下他想出去喚明哲的心思,捂唇笑道:“還是我來付吧,夫君看著便是。”

這句話聲音不算低,身旁離得近的都聽清了。

寧朝槿示意竹雨將賬結了。

掌櫃的視線一直落在他們身上,沒錯過堂堂時大人唇角無奈一彎,他眼珠子一轉,想起昨日新買的不語閣小報一角的八卦。

獨家揭秘:安和坊那座府邸,重臣持戒尺跪聆椒房訓!

說到戒尺,眾人率先想到的便是身為太子少傅的時聿珩,更為實錘的是,他便住在安和坊。

聽聞他的新婚妻子生得千嬌百媚,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更何況,時大人竟連區區三十兩都拿不出來,還要看夫人眼色,明顯家中中饋全數交給了夫人。

以時聿珩往日的行事作風,本來掌櫃還有些懷疑,今日一見,確實十足肯定。

懼內傳聞的主角,便是眼前風姿卓越的時大人!

時聿珩親自將林母和寧朝槿送上馬車,下意識就想擡腳跟上去,明哲不忍提醒道:“大人,您還有公務須回去處理。”

他提起的腳悻悻放下,探頭往車內頷首致歉:“岳母,小婿便不送你們回府了。”

寧朝槿料想他也不是專程來看她們的,隨意擺手:“你去忙你的,我們這就回去了,晚間你來用飯啊。”

時聿珩只得點頭答應,站在原地望著馬車拐入另一條街,才回神轉身。

未料明哲久等不至,也跟著站到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伸長脖頸的樣子幾乎一致。

時聿珩吐氣低喝:“你站我身後看什麽。”

明哲摸摸鼻子,內心回了一句:不過是好奇大人怎麽能看得那麽入神。

“隨我上車。”

時聿珩丟下這麽一句,明哲一頭霧水跟著爬上馬車。

車廂內,時聿珩朝他攤開手掌:“將荷包給我。”

明哲聽話照辦,取下腰間荷包遞給他。

他將裏面銀子全數倒在掌心,眉頭一皺:“怎麽才這麽點。”

粗略一數,正好二十兩銀。

他雖則沒有隨身攜帶金銀的習慣,也記得以往平素少說也會帶五十兩在身上。

明哲覷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回答:“您不是將管家權交給夫人了麽,夫人問過屬下,您平素花銀子的地方多不多,屬下如實回答。”

“您歷來節儉,也很少宴請同僚,日常用物都由府裏常備,倒是很少私下買東西。”

時聿珩順著他的話往下猜:“所以,她便將我的用度削減了?”

明哲哪敢接這話,機智地調轉話頭:“沒有的事,夫人可是說了,凡是大人需要的東西,一應買最好的。”

他略微沈思,倒也讚同她的做法,順口說道:“難為你們也一同削減用度。”

明哲豎起兩根手指,呵呵笑著:“那倒沒有,夫人說我們當差辛苦,從這個月開始就漲兩成月銀。”

話音剛落,眼瞧著大人臉色瞬間再次沈下。

合著全府只有他一人被削減了。

在明哲困惑的眼神中,時聿珩坦然的將銀子重新裝入,再將荷包在腰間細心掛好拍了拍。

大人怎麽不還我了……

街頭偶遇的插曲寧朝槿沒放在心上,出來逛了兩個時辰,時至下午,她竟有些疲憊靠著林母昏昏欲睡。

她娘瞧她沒精打采的樣子,思及她嫁人也有快兩月了,若是按著時間算……

林母心下一凜,搖了搖她的肩膀,小聲問她:“朝兒,先別睡,先回答娘,你,你和景之可有要孩子的打算?”

孩子,什麽孩子?寧朝槿迷迷糊糊回答:“沒有呀。”

林母眉心輕蹙,掐了掐她的臉蛋:“那你可還記得你上次月事什麽時候來的。”

寧朝槿清醒了幾分,扳著手指頭數了數:“恰好十日前,娘親問這個做什麽?”

林母悄然松懈下來,唯恐孩子來的稀裏糊塗:“娘那裏有個避子的方子,娘的意思是,你還年輕,再等兩年再要孩子也不遲。”

依他們商量的意思,在不清楚時聿珩是否會真心相待的前提下,哄著寧朝槿先不要懷孕,避免將來萬一有那麽一天,雙方為難。

寧朝槿眨了眨眸子,下意識回道:“夫君說了,一年內都不要孩子。”

林母剛放下的心又陡然提起,內心劇震:“你說什麽?不要孩子?”

她心中七下八下,時聿珩什麽意思,難不成真打著主意日後好棄她女兒不顧?

寧朝槿坐直身子,總算察覺幾分不對勁,她歪著腦袋解釋:“具體緣由不便告訴娘,您放心,等我們準備好了,一切自會水到渠成。”

不是擔心娘會往外說,可寧家初來京城,盯著夫君的人又多得很,在維護夫君上,她自覺謹慎些總沒錯。

還有夫君的身世問題,眼下她更是沒打算讓娘家人知曉,免得一著不慎,引來欺君的罪名。

林母想的卻是更多,擔心女兒傻乎乎的一廂情願,又提點道。

“時聿珩在外是什麽名聲你又不是不知曉,眼下你尚年輕,他還能依著你,若是將來……他遇到對他更有利的高門貴女,你難道還盼著他記得現下的誓言?”

“你爹爹只有娘一個,不代表天下男人都一樣,哎,娘也不是盼著你早孕子嗣,生不生的各有利弊,不過是不想你情陷而不自知,明白麽?”

聽了娘的肺腑之言,寧朝槿怔松片刻,含糊著應聲:“娘,我知曉了。”

有些事一時半刻看不出後果,更何況情之一字。

林母扯著嘴角笑了笑,沒再說下去。

-----------------------

作者有話說:時大人清醒後,輪到妹寶不清醒了[讓我康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