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9 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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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 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鄒一衡。”

“我在。”

肖長樂雙手捧著水杯出神,鄒一衡就不問也不叫他。

鄒一衡只在最初遞過來一杯溫水,對他說:“不要著急,對你自己有點耐心。”

耐心?

肖長樂在心裏咂摸了一下,他對自己沒有耐心嗎?

肖長樂把水杯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慢慢地說:“我對自己的耐心已經挺多了。”

肖長樂以為鄒一衡可能會說“人要看清楚自己是比較困難的”,或者說“我覺得你對你自己有點兒誤解”,可沒想到,鄒一衡只是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發,說:"那我覺得還應該再多一點。"

肖長樂擡起頭,看著鄒一衡,問道:“摸狗啊。”

“被發現了,”鄒一衡笑起來,“看,土豆。”

鄒一衡把手機鎖屏的桌面遞給肖長樂,肖長樂接過來,照片上的鄒一衡抱著一只黃毛狗躺在草地上,人和狗笑得找不到一只眼睛。

“土狗啊?”肖長樂問。

“恩,”鄒一衡說,“非要跟著我回家,可愛吧?”

肖長樂昧著良心說可愛,鄒一衡立刻翻出手機裏的視頻,大手一揮,示意肖長樂慢慢看,他同意他雲吸狗了。

視頻都是鄒一衡拍的,土豆是絕對的主角,他一般就只露個手。

肖長樂看著看著覺得,土豆是真挺可愛的。

肖長樂看著土豆在視頻裏瘋跑,然後跳起來接那只手扔在半空的飛盤,又哼哧哼哧地銜回給他。

他看著土豆從遠處沖過來,像發瘋一樣地搖尾巴,邊搖尾巴邊撲錄視頻的人,力道大得讓鏡頭都晃了一下,鄒一衡在畫外的聲音說,好了好了好了,我出去打場球,一個下午沒見,你在這演什麽久別重逢呢。

他看著土豆四腳朝天睡在床上,鄒一衡拉著它的耳朵說,土豆老大,你這呼嚕聲也太大了吧,土豆蹬了蹬腿,眼睛都不帶睜一下,最後視頻翻轉露出鄒一衡無奈的臉,這是唯一一個他露臉的視頻。

鄒一衡一看就是還沒睡醒,頂著的鳥窩頭還翹了一個角,他那時最多十二三歲,臉上的棱角還沒有現在這麽分明,還能誇一句可愛。

肖長樂把手機還給鄒一衡,真心實意地說:“土豆絕了。”

他沒問土豆現在在哪,他看到了後面的視頻,土豆跑不動了躺在地上,鄒一衡給它順毛揉肚子,問它:“享受吧老大。”

鄒一衡接過手機,對肖長樂豎起拇指說:“有眼光。”

“土豆老大可會哼唧了,”鄒一衡說,“給他剃了毛每次都要我哄半天才出門,和你差不多。”

哈?

哈?

肖長樂猛地擡起頭,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尷尬,最後定格在僵硬。他嘴唇動了動,本想脫口而出"你放屁",但最後還是硬生生地改成了"你胡說"。但由於他停頓了一下,這句話聽起來格外沒有氣勢。

“我胡說。”鄒一衡笑著點頭,肖長樂突然發現,他對自己說話的語氣,和視頻裏他對土豆說話的語氣如出一轍,甚至他也用了疊詞。

肖長樂絕望地聽著鄒一衡對自己說:“那你現在說說,你剛是想說什麽,別著急,慢慢說。”

肖長樂咬著後槽牙,但不是氣的是臊的,他今天要是還說不清楚,這臉也不用要了。

“你算算你幫了我幾次,”肖長樂深吸一口氣,“下雨天撞車是第一次,今天住院是第二次。”

“第三次呢,第四次呢,第五次呢,誰來幫我?意外回回都來,你回回都能幫我嗎?”

“你人好,有能力,就得管我的破事,就該管我的破事嗎,沒有這個道理,讓我自己處理吧,不然我以後怎麽辦呢。”

幾句話他說得斷斷續續,但也勉強算是說清楚了。他能自己解決,他得自己解決。

“說完了?”鄒一衡問。

肖長樂點了點頭。

“做得很好。”鄒一衡說。

肖長樂更絕望地發現,他真的會因為鄒一衡的誇獎而開心,他真的吃這套。

毀滅吧。

“我大概理解了你拒絕的理由,”鄒一衡接著說,“但這筆錢是我該給你的。首先,從道德上,我得負責,不談道德,單看法律,也是允許合理索賠、適當補償,什麽精神損失費、肉體受罪費。”

肖長樂從來沒有聽說過還有肉體受罪費。

“而且,”鄒一衡挑了挑眉,說,“我不喜歡你的假設,第八次第九次,還是第一百次,我只看眼前,只顧當下,我想管,不行嗎?”

“那錢付完就兩清了嗎?”肖長樂看著鄒一衡問道,“付完就不是朋友了嗎?”

不是在電話裏說的朋友骨折了嗎?甚至他還沒掛號就讓醫生給他看病了。

鄒一衡顯然沒有料到他的問題,原本準備好的說辭大概全都卡住了。

“你真挺,”鄒一衡頓了頓,隨即笑起來,說,“像狗的。”

"傻狗啊?"肖長樂下意識地問。

“小狗,不是傻狗,”鄒一衡還在彎著眼睛樂,“就挺可愛的小狗,搖尾巴,讓人想呼嚕呼嚕毛那種。”

“不小了。”肖長樂小聲嘀咕。

說完又忍不住確認了一句:"是可愛,不是可憐吧?"

鄒一衡從眼皮底下瞧了他半天,瞧到肖長樂想在他跟前立正站好時才說:"基金會月月從我卡裏扣款,不用從你這攢功德。”

肖長樂沒忍住也彎了彎眼睛。

狗就狗吧。

反正狗也挺可愛的。

他也不是那麽傻,其他人的話他可能聽了就過了,鄒一衡當時打電話那麽說,應該也是就那麽一說。但肖長樂就是莫名地覺得,如果是鄒一衡,當自己又認真地提起他說過的話之後,他可能就……

——就不止是用見義勇為的少俠眼光來看他了吧。

什麽見義勇為、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那都是稱呼路人的。

雖然肖長樂也不太確定怎麽才能算真的把他當朋友,他都沒什麽參照能拿來比較。

但鄒一衡對朋友應該會更好,肖長樂確定。

啊,肖長樂,不普通,都會玩心機了啊。

進步了啊。

以前為了不和人說話走在路上還裝戴空氣耳機,現在為了以後還能和鄒一衡說話都開始說胡話了。

“想當我的朋友也不用為了我骨折吧,”鄒一衡勾了個笑,他笑起來的時候,你很容易就被他的眼睛吸進去,“骨折之後還不收我的錢。”

“骨裂,”肖長樂趕緊說,“不是骨折。”

“骨裂也是骨頭上裂了個口子,不是手上劃了一道口子,兩分鐘過去就找不著那種。”

肖長樂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了出來:"我是不是挺有心眼的啊。"

本來是簡單的給錢就能結束的關系,現在鄒一衡怎麽看他。

鄒一衡挑了挑眉,反問道:“怎麽說?”

"就是,因為你人好,我故意往後退一步,其實是在對你提要求。"

“試試唄,”鄒一衡挺隨意地笑,“我吧,其實從小到大都沒真吃過虧,我發小說我心眼可多了,憋著蔫壞。”

沒人這麽形容自己的。

“那是因為心眼太多睡不著的嗎?”肖長樂小心地問。

怎麽會睡不著呢。

"我現在得寐一寐了,"鄒一衡躺下來,"你看,我現在要寐了,所以等會我就不會送你去學校,也不會陪你去吃早餐。"

"好,"肖長樂三兩步走過去關了燈,"你快睡吧。"

他用了趕早八上課時間的速度在衛生間飛快地洗了漱,左手打著夾板沒他想象中那麽影響他飛一般的速度。

在肖長樂把手輕輕地放在把手上,準備輕輕地打開門,再輕輕地走出去之前,鄒一衡雙手交叉地平躺在床上,閉著眼說:"早餐我在醫院的營養食堂給你點了,你自己去吧。"

肖長樂關上門,呼出一口氣。早餐是鄒一衡在他醒來時就點好的,而學校就在醫院旁邊,原本就不需要特意送他。

在奔向電梯前肖長樂望了一眼窗外。

天光微亮,今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作者有話說】

*如果是在我國法律框架下,阻止犯罪者受傷的見義勇為者,應由侵權人即犯罪者承擔賠償責任,若犯罪者無力賠償,可通過見義勇為基金獲得補償,受害者本人無義務支付見義勇為者的醫藥費。

*但本文背景架空,另一個平行世界。

總之,是衡哥在唬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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