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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陰私 一看就是小婦人佩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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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陰私 一看就是小婦人佩戴的。……

“裁撤……都護府?”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臣顫巍巍出列, 激動的涕淚橫流,“陛下,那是數代人用血戰換來的, 是鎮撫四夷的基石啊!天可汗之偉業, 豈可在我輩手中斷絕?江王此言,是畏戰!是棄土!是叛國!老臣……死不能從!”

“王尚書此言差矣!” 戶部一位年輕的郎中搶先出列,聲音激憤, “下官剛從河北清點糧賦回來,可謂十室九空!遼東戰事就像個無底洞, 河北諸道百姓早已不堪重負,難道非要為了一個虛名, 逼得民生雕敝、腹地生變嗎?”

“黃口小兒,你懂什麽!” 一位堅決主戰的武官怒喝道, “此事豈能輕易退讓?今日棄遼東,明日就能棄幽州!此風一開,邊將寒心, 藩鎮效仿,國將不國!江王久不涉軍政, 未免太過於冒失!”

“久不涉軍政?” 戶部那位年輕郎中揚了揚手中抄錄的奏報副本, “江王親赴黑水河谷收殮戰士遺骨, 所見所聞,句句泣血。敢問陳將軍, 若兵甲不齊、糧秣僅夠十日、士卒腹中饑餒, 這仗該如何打?莫非讓將士們空著肚子, 用冠冕堂皇的忠義去抵擋胡馬鐵蹄?”

“你……這是動搖軍心!”那武官環眼圓睜,面龐漲得紫紅。

“下官只是陳述事實,遼東奏報中寫得明明白白, 都護府如今所能調動的兵馬,已不足鼎盛時的三成,這空殼實在雞肋!”年輕郎中不卑不亢道。

殿中瞬間炸開,主戰派以“大義”、“祖制”、“忠魂”為矛,務實派則以“民力”、“錢糧”、“實情”為盾,雙方引經據典,互相攻訐,聲浪幾乎要掀翻殿頂。

唾沫橫飛中,那份沈甸甸的奏疏被不斷延伸和曲解。

“夠了……咳咳咳!” 天子猛地一陣咳喘,荀源悄無聲息上前,輕輕為他撫背,眼神焦灼地掃過紛亂的朝堂。

天子順過氣,目光徐徐轉向了江王的信使——跟隨他離京的監軍使高弘恩。

“江王……他怎會如此糊塗?他可知道此議若行,朕百年之後,將再無顏面見列祖列宗於九泉?天下藩鎮,四夷諸國,又如何看本朝?”他怒指著高弘恩,啞聲質問,眼中滿是痛心與迷惑。

高弘恩緩緩躬身,聲音雖不高,卻沈穩有力,奇異地壓過了殿中的嘈雜:“吾皇息怒,保重龍體。江王對您、對社稷的忠心,天地可鑒。他非是畏戰棄土,實是……痛徹肺腑,不得已而為之。”

他轉向爭吵的群臣,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堅定:“王尚書憂心社稷,陳將軍看重國土,皆是高義之士。戶部、兵部諸公所言民生艱難、軍備空虛,亦是實情。江王在奏疏中,並未否認遼東之重要,他所陳之情,無非二字:實’與‘勢’。”

他緩步走到殿中,目光掠過一張張或激憤、或憂慮、或不平的面孔,緩緩道:“所謂‘實’,便是方才諸公爭論的錢糧、兵員、民戶之數。這些數字,簿冊俱在,無可辯駁。所謂‘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深重的痛楚,聲音更緩,卻更重:“便是人心向背之勢,將帥忠奸之勢。江王在奏疏末尾,附有一則尚未及詳查、卻關乎全局的密報。因事關乎重大,江王命下官必須在吾皇與諸位公卿面前,據實回稟。”

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想知道究竟是何秘密。

高弘恩從袖中取出那份特殊的密函,卻沒有立即宣讀,而是擡起眼環顧眾人,似乎想要看清每個人的反應:“就在江王殫精竭慮,試圖穩定殘局之時,深受皇恩和倚重的平盧節度使、兼領安東都護及營、遼、燕三州的高銘……”

他每一個字都吐得極慢,仿佛重若千鈞:“在敵眾我寡、連失要隘之後,並未重整旗鼓,而是……舉營州之地,獻城投敵。為取信於賊,更將寡居的獨女,許配給渤海大酋長為妾。遼西門戶,已非我朝所有。”

殿中先是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大的騷亂。

“什麽?”

“高銘他……他怎麽敢?”

“此等逆賊!當誅九族!”

“老匹夫懦弱無恥,不配為人,合該千刀萬剮……”

王尚書“啊呀”一聲,老淚縱橫,捶胸頓足:“國賊!千古國賊啊!” 方才力主收覆舊土的陳將軍,也面色慘白,踉蹌後退,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噗——” 禦座之上,天子聽得此言,目眥欲裂,猛地噴出一口鮮血,染紅了面前的地毯,在一片驚呼聲中暈厥過去。

高弘恩迅速上前,協助荀源扶住天子,再轉身時,臉上已無絲毫溫和,只有一片冰冷的肅殺。

他目光如電,掃過死寂的群臣,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為這場朝議定下了再也無法反駁的基調:“高銘叛國,遼東最後一角屏障已失,安東都護府名實俱亡!此刻再議戰守,已無意義。江王奏請裁撤,是為集中全力,固守幽燕,保我河北腹地不失!此非怯懦,而是壯士斷腕,為國朝續命!諸公還要為這虛名,繼續空耗國帑,徒損將士嗎?”

滿殿文武,頓時鴉雀無聲。

主戰派面如死灰,務實派神色沈重。

在血淋淋的背叛,和天子吐血昏迷的雙重打擊下,任何爭論都顯得蒼白可笑。

裁撤安東都護府的決議,在這令人窒息的氣氛中,再無反對之聲。

**

數日之後,江王交代的任務,高弘恩幾乎都處理完畢,只剩下最後一項囑托。

猶豫良久之後,他還是懷著覆雜的心情,來到東宮求見鄭鶴衣。

前朝的腥風血雨,並未侵染到後宮半分。

這裏依舊一派祥和,嬰孩的歡笑伴著鳥語花香,讓人見之忘俗。

得知他從遼東回來,鄭鶴衣立刻撇下咿呀亂叫的阿遂,匆匆整理儀容,去正殿隆重接待。

高弘恩先言辭懇切地問候太子妃安好,祝賀皇孫誕生,最後才呈上了一份裝幀正式的文書,是經朝廷認可,即將昭告天下的褒揚詔書抄本,其中對鄭雲岫的定論,正是江王奏疏中那句“忠勇殉國、力戰不屈”。

鄭鶴衣默默覽畢,指尖拂過那些精美絕倫卻毫無生氣的辭藻時,心底平靜無波,只輕輕道:“有勞高常侍,我代先兄謝過聖人和殿下隆恩。”

“太子妃請節哀。”高弘恩微微躬身,聲音壓低了些,“江王在遼東,除了公事奏報,還有些……戰場上的細務,牽涉到都督身後事與遺物清點,托老奴轉交與您。”他徐徐擡眼,目光平和地看掃過身後侍從。

鄭鶴衣先是楞了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阿兄被朝廷追贈為幽州都督,想不到這麽快大家就改口了。

她心下感慨,嘆了口氣,別過頭示意於氏帶她們下去。

殿內只剩下兩人,氣氛變得愈發沈靜,連香爐中升起的輕煙似乎都為之凝滯。

高弘恩緩緩從懷中取出一個不起眼的桑皮紙信封,神情恭謹地雙手奉上,低聲道:“江王命老奴親呈,此非公文,而是……大王的一些未盡之言,與戰場拾得的些許舊物記錄。”

鄭鶴衣心頭驀地滾燙,略微緩了緩神,才擡手接過來。

信封入手微沈,她沒有立即打開,而是擡眸看向高弘恩:“大王……在遼東,一切可好?”

高弘恩臉上掠過一絲感慨:“說是身心俱疲,也不為過。遼東局勢覆雜,環境惡劣,大王又事必躬親,尤其對於陣亡將士的遺骨收撿等格外用心。”

聽到這裏,鄭鶴衣胸中不由得一緊,嗓子眼也有些發幹。

高弘恩卻很平靜,閑話家常般繼續道:“老奴隨侍在側,親眼見大王深夜仍在燈下校驗文書,翻閱案卷。有一天夜半起來,見他房中仍有燈火,因怕他倦極而眠忘了滅燭,便擅自進去查看……”

鄭鶴衣的心跟著提到了嗓子眼,只得暗暗咬著牙關,極力讓自己冷靜,不能流露出半點關心和緊張。

“還真睡著了,”高弘恩帶著幾分調笑的語氣,戲謔道:“不過卻和往日不同,拿的不是卷宗文書,而是一只核桃大小的香熏球,一看就是小婦人佩戴的。”說著掩口吃吃直笑。

鄭鶴衣再也坐不住,起身去墻邊推開了一扇支摘窗,直到涼風拂過滾熱的面頰,這才稍微清醒了幾分。一時間心裏又驚又喜卻又惱,驚的是高弘恩是不是知道了什麽?喜的是他百忙之中,竟也還記掛著自己。惱的則是那樣謹慎的一個人,為何這般的粗心大意?

好在那種鎏金銀香熏球是宮中流行的,但凡有些品階的妃嬪女官幾乎都有,上面的紋飾花樣什麽也再尋常不過,並無特殊標記。

就連最初填充的香丸,也是費盡心機模仿他平常所用的。

“高常侍,此話未免有些失禮,”她板起臉來,神情不悅,義正詞嚴道:“在人前妄議陰私,恐非君子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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