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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上元(上) “阿娘,我想帶鶴衣出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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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上元(上) “阿娘,我想帶鶴衣出宮去……

再次聽到亡父的謚號, 崇寧郡主難免心神激蕩,只得強自鎮定,轉向一臉茫然的鄭懷瑜和崔令姿道:“兩位真是福澤深厚, 得遇太子妃這般寬仁大度的主母。不僅將你們打扮的花枝招展, 還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若是……”

“鄭昭訓、崔昭訓,還不過來見過崇寧郡主?”鄭鶴衣適時打斷了她的話。

兩人只得轉出來, 戰戰兢兢的行禮。

崇寧郡主連正眼都懶得瞅,只微微點了點下頜。

去年花朝宴上她當眾刁難鄭鶴衣時, 崔鄭二人曾遠程圍觀,如今鄭鶴衣已經是太子妃了, 她仍出言不遜,這讓她們極其迷惑。

鄭懷瑜實在按捺不住, 退回去時悄聲問道:“這郡主是什麽來頭啊?怎敢如此放肆?”

鄭鶴衣淡淡一笑道:“我不是說了嗎?崇寧郡主可是故懷王之女,身份高貴著呢!”

“懷王又是什麽人?”鄭懷瑜一頭霧水,下意識望了眼依在呂昭容身邊的六公主, 喃喃道:“郡主再高貴,難道還能比得上公主?”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 崇寧郡主自是聽得真切, 本能地朝六公主投去輕蔑的一瞥, 若非先父英年早逝,輪得到那幾個黃毛丫頭當公主?

“懷王只是謚號, 家父生前可是皇太子。”她再難冷靜, 近乎失態地尖聲嚷道。

鄭懷瑜原本就有些遲鈍, 聽到這話一頭霧水,詫異地望向鄭鶴衣,“殿下怎麽會……”後半句她沒敢開口, 可旁觀者哪裏會猜不出?

人群中發出竊笑聲,比她方才諷刺鄭鶴衣時更肆無忌憚。

崇寧郡主惱羞成怒,目光如寒刃般射向始作俑者,厲聲道:“蠢貨,家父乃今上嫡兄,是武宗朝的……”

“崇寧郡主,”鄭鶴衣突然打斷了她,朗聲道:“鄭昭訓是本宮的媵侍,她縱有天大過錯,也該由本宮或殿下管教,輪不到外人呵斥。你若不向鄭昭訓道歉,便是不把當朝太子和太子妃放在眼裏。”

殿中又是一陣吸氣聲,這頂帽子扣下來,崇寧郡主再狂妄也傻眼了。

她臉上血色盡褪,繼而漲得通紅,讓一個連嬪妃都不放在眼裏的人,向太子的侍妾道歉?這還有天理王法嗎?

周圍人都在看笑話,就連姜尚宮也不曾主持公道。她有種大勢已去的悲哀,可如何能甘心?無論祖父還是叔父,念在她早年失怙的份上,都對她百般優待,千般恩寵,數十年來橫行無忌慣了,哪能容忍被一個她看不上的人踩在腳下?

激憤之下,她理智盡消,一把甩開侍女,擡手指著鄭鶴衣怒斥道:“反了天了,你一個狗仗人勢的鄉野丫頭,也敢對我大呼小叫?你知道我是什麽身份嗎?”

姜尚宮這下子可大驚失色,連忙搶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失聲道:“郡主冷靜,冷靜啊……”

崇寧郡主想要掙紮,奈何寬大厚重的華服如枷鎖般縛手縛腳。她又一向養尊處優,力氣哪裏比得上滿宮行走的姜尚宮?很快便被姜尚宮制住,交個幾名健壯宮人“請”了下去。

鄭鶴衣氣定神閑地坐在那裏,看著她處理完一切,好整以暇道:“讓太醫去瞧瞧吧,崇寧郡主到底是有身份有教養的人,若是心智正常,怎能做出蔑視當朝太子,辱罵妻妾之事?”

姜尚宮面泛難色,俯身過來小聲道:“太子妃,得饒人處且饒人。您要是鬧這一出,往後闔宮上下都會議論紛紛,叫她還怎麽見人?”

“尚宮大人倒是挺會慷他人之慨。”鄭鶴衣撇了撇嘴,沒好氣道:“議論一下又不會掉層皮,我偏要讓她長長記性,下回見了我最好繞著走。”

姜尚宮想到鄭鶴衣重傷之初,她奉命傳播的有關她的謠言,一時只覺理虧,遂不敢再勸,嘆了口氣道:“妾身遵命。”

一場鬧劇很快平息,門外圍觀了半程的三公主挽著張賢妃進來。

鄭鶴衣與這對母女雖無私交,可她們一向待她親善,據說她養病期間,她們還遣人探訪過好幾回。

這讓鄭鶴衣很感動,想要起身相迎時。

姜尚宮眼尖,一把將她按了回去。畢竟她代表的是貴妃,何況若開了先例,後邊的其他人又該怎麽想?

寒暄過後,見她竟真的恢覆如初,母女倆分外歡喜,尤其是三公主,“先前太子日日憂心,宋郎邀他出去玩,次次都回絕,還托他去搜羅民間偏方,被我給攔住了。也不想想,世上醫術最精湛的都在宮裏,民間百姓請不起名醫,實在不得已,只能用偏方去試,成功固然可惜,若失敗也只能認命。如此冒險的行徑,怎敢用在太子妃身上?”

“宋郎也太冒失了,虧得你勸住了。”張賢妃有些唏噓道:“太子妃吉人自有天相,哪用得著旁門左道?”

鄭鶴衣還是第一回聽說這件事,宋駙馬雖是個紈絝子弟,但和李絳頗為交好,想到新婚之初,李絳從他那裏得來的奇巧淫.器,她的臉不由得微微發燙,定了定神笑道:“承二位吉言,快請入座吧!”

又見她們身後只有婢媼,心下不由納悶,轉向三公主道:“今日宮中這麽熱鬧,怎不見令郎令愛?”

三公主扶母親坐下,面露苦笑,語氣頗有些無奈,“哪能少的了他們?方才在丹鳳門外換車時,倆搗蛋鬼擡頭看到小叔祖,非鬧著要去城樓上看燈輪。我實在是拗不過,只得讓駙馬帶他們去了,大約等開宴時才能回來。”

“小叔祖?”鄭鶴衣一時沒反應過來。

三公主道:“就是將作大匠江王叔呀,太子妃不記得了?他今日在丹鳳門上統籌指揮,要多威風有多威風。”

再次聽到這個名號時,鄭鶴衣又是一陣恍惚,可腦中那個模糊的身影正逐漸清晰。

崔鄭二人與張賢妃母女見過後,郭修儀與汝陽郡王李紓也到了。

陡然看到他時,鄭鶴衣微微一驚,也就小半年不見,他竟似抽條般長高了一大截。

且膚色白皙,模樣俊俏,眉眼輪廓和李絳愈發肖似,不過他活潑輕佻,油嘴滑舌,這一點和驕矜倨傲的李絳大相徑庭。

母子倆行過禮後,李紓便上前一步,同鄭鶴衣熱絡攀談。

“真是太好了,”他兩眼放光,上下端詳著她,驚喜道:“阿嫂可算大安,和以前一模一樣。”

呂昭容笑著在他額上戳了一下,“凈說傻話。”

鄭鶴衣也笑了,“聽說汝陽郡王如今跟著殿下讀書?有空去宜春宮找我玩。”

李紓揉了揉額頭,歡呼道:“好呀!”末了臉一垮,悻悻道:“就怕皇兄不許。”

鄭鶴衣奇道:“這是為何?”

“今年元日,我們去興慶宮給太皇太後拜年時,我原本還想去西配殿看望您,但皇兄說我嗓門大,怕吵到您休息,說什麽都不許我去。”說到這裏,他有些憤憤不平,“結果他自己一個人去了,我們到出宮都沒看見他的影子。遣人去找了好幾回,都說忙著呢!”

鄭鶴衣心頭一緊,眼前驀地閃過那行朱筆所書的字跡:

永安六年正月,乙酉日,妃於興慶宮大同殿西配殿侍寢……

郭修儀見她神色微變,眼底似有嬌羞,作為過來人,自是一下子就猜出原委,忙忍著笑著揪住李紓的耳朵,嗔道:“殿下說的話你還敢質疑?我看你是翅膀硬了,還好你沒去叨擾,太子妃才能恢覆的如此好。”

鄭鶴衣聽出弦外之音,耳根不由紅透,忙定下神來邀請她們落座。

最後進來的是蕭婕妤與安平郡王李緒,比起前面之人的從容,母子倆明顯有些局促。

鄭鶴衣心下狐疑,發現蕭婕妤的笑容很勉強,神色也有些躲閃,始終不願註視她的眼睛。而李緒也和從前一樣拘謹,仍尊稱她為太子妃。

剛還驚訝於李紓的變化,這會兒看到他,發現他竟也比之前高壯了許多,看個頭怕是已經和李絳齊平了。

那江王呢?

江王如今是什麽樣子?

心底深處湧起一股酸澀,讓她在滿堂歡聲笑語中感到深深的落寞,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好在開宴之前,貴妃和李絳終於姍姍而來,她總算可以從主位退下。

席間歌舞升平,賓主盡歡,直鬧到掌燈時分,貴妃才宣布:“諸位都回去更衣,一定要穿暖和些,把手爐什麽都帶上,半個時辰後在紫宸殿外匯合,今晚陪聖人登丹鳳門觀燈。”

小輩們不由歡呼起來,更有甚者手舞足蹈。

李絳卻悄然起身,走到貴妃旁邊,挽住她手臂小聲央求道:“阿娘,我想帶鶴衣出宮去玩。”

貴妃大驚失色,很快恢覆如常,低斥道:“今兒是上元夜,六街三市,金吾不禁。滿城百姓都出來觀燈游玩,你知道外邊有多亂嗎?萬一走丟了,或者出了什麽差池,該如何是好?”

“放心吧,我們不走遠,就在丹鳳門外轉轉。”他用撒嬌的語氣道:“你們在城樓上,興許還能看到我們呢!阿娘行行好,答應我吧,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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