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尊嚴 下半輩子在她面前休想擡起頭。

關燈
第95章 尊嚴 下半輩子在她面前休想擡起頭。

鄭懷瑜抹了把淚, 悄悄瞟了一眼鄭鶴衣,垂下頭囁喏著:“您在太皇太後身邊養病時,妾身就和阿崔約好了……無論如何, 絕對不能奪您所愛, 一定要等……等您回來……”

鄭鶴衣急的抓心撓肺,卻還得耐下性子敷衍, “你們可真是受委屈了。”

“既然您回來了, 那我們更不敢……”鄭懷瑜的頭垂得更低,聲如蚊蚋:“鳩占鵲巢。”

“這話從何說起?”鄭鶴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訕訕道:“你們都是名正言順的太子姬妾……”

“可是,我們不該背叛您。”鄭懷瑜擡起頭, 義正辭嚴道。

鄭鶴衣心裏暗笑,侍寢回來說這話是不是有點諷刺了?

可轉念一想, 她們哪有選擇的權力?

李絳奈何不了她,還能奈何不了她們?便又暗悔方才的刻薄,緩了口氣道:“你究竟想跟我說什麽?”

鄭懷瑜聞言, 兩頰像被炭火燎過,慌忙垂下頭, 目光隨著彩色絲絳的搖蕩, 思緒逐漸回到了昨夜……

**

春夜寂寂, 鄭崔二人進了宜秋宮後,便互相作別, 回到了各自院落。

鄭懷瑜坐在燈下, 興致勃勃地檢視鄭鶴衣送的見面禮。

傅姆劉氏悠悠而至, 笑問阿崔得了什麽。鄭懷瑜回答和她一樣。

劉氏便有些不悅,“您才是太子妃的正經媵侍,她說白了不過是您的婢妾, 湊數的,位分一樣也就罷了,怎麽……”說著嘆了口氣,神情很是不忿。

鄭懷瑜笑著道:“我們是好姊妹,無需計較這些。”

劉氏冷笑一聲,陰陽怪氣道:“或許以前是,可進了宮就說不準了。”

“您就別嚇我了,”鄭懷瑜無奈道:“我們自小一起長大,她心性如何,我能不知道?”

“人心隔肚皮,”劉氏不急不緩地絮叨,“且不說她,就說太子妃吧,你們可是本家,她這一回來,也未表示出半點親近,著實令人寒心。”

鄭懷瑜失笑道:“太子妃在閨中時,就非平易近人的性子,何況我們也無深交。”

劉氏白費了半天口舌,見她仍榆木疙瘩一般,便有些恨鐵不成鋼。嘟嘟囔囔正要退下時,宮人悄悄來報,說麗正殿擡著肩輿來接人去侍寢,由於崔令姿的院落靠外,因此先去了那邊,但是崔令姿借口月信不能侍寢,為首的內監聽上去有些生氣,忙問鄭懷瑜作何打算。

鄭懷瑜嚇了一跳,連忙坐到鏡臺前要卸妝,卻被劉氏一把按住。

“昭訓娘子,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準備見駕吧。”

“我……我有些頭暈,不行……”鄭懷瑜緊張地直冒汗,戰戰兢兢道。

劉氏卻很興奮,命人上前為她補妝理鬢,手依舊按在她肩上:“您怎地還不明白?阿崔論家世、姿容、性情都不如您,又是外姓,她當然不敢開罪太子妃,可又不甘心,這才拉著您作陪,想讓您和她一樣,一輩子碌碌無為,死守著末位封號。”

“不……她不是這樣的人。”鄭懷瑜下意識反駁,“我們是心甘情願達成約定的。”

劉氏微微俯下身,凝望著昏黃銅鏡中的如花嬌顏,語重心長道:“你們在太子妃面前,自稱拒絕侍寢是為了她,可咱們都心知肚明,那不過是冠冕堂皇的借口。太子但凡有此意,這幾個月來,你們倆的肚子怕是早就大了。”

鄭懷瑜惱羞成怒,嗔道:“放肆……”

劉氏微微一笑,若無其事道:“這話聽上去粗俗,可道理不就如此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就不信你們兩個如花似玉的小娘子,甘願獨守空房一輩子。何況殿下論相貌、身段、氣質哪裏差了?你們真的不曾想過半分?”

鄭懷瑜喉嚨有些幹啞,喘了口氣道:“劉姑姑,你……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劉氏不為所動,笑著捏了捏她柔膩的粉腮,聲音裏帶著一絲蠱惑,俯在她耳畔悄聲道:“依妾身看來,比起幹癟黧黑又無教養的太子妃,您這樣曲線玲瓏溫婉豐腴的美人,才堪配玉樹臨風的太子殿下。”

“大……大膽……”鄭懷瑜慌忙坐起,捂住耳朵滿面嬌羞道。

“阿崔那邊已經拒了,您又該什麽理由?太子殿下可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這可是他第一次傳召,一旦你們讓她顏面掃地,雷霆之怒降下來,您承擔得起嗎?”

鄭懷瑜既驚恐又無措,便在這時麗正殿的人進了院子。

劉氏晃晃她的手臂催促道:“娘子,快下決斷吧。”

鄭懷瑜有些六神無主,心知她無論找什麽借口都不可能落好,只得握住劉氏的手,哀求道:“姑姑救我!”

劉氏滿面讚許,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撫道:“一切聽妾身安排就是。”說罷命人傳話,說昭訓娘子正在梳妝,請來人先上廳上喝茶。

鄭懷瑜心亂如麻,繼續坐在鏡前插戴。

劉氏興致勃勃道:“殿下是嬌寵慣了的,有些孩子心性,您不要怕,哄著點就行。他那個人呀,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若能得他青眼,來日懷了皇嗣晉了位份,別說隔壁那味,就算跋扈囂張如太子妃,在您跟前也得低著頭做人。”

“可是……就算……得到寵幸,孩兒也不是我的……”鄭懷瑜說著,眼眶不由得發紅。

“真傻,她姓鄭,您也姓鄭,誰又比誰強多少?您得了榮耀,她臉上也有光啊!至於孩子,交給她養又如何?歷朝歷代,背棄養母心向生母的例子比比皆是。何況她那小身板,嘿嘿……哪裏熬得過您?”劉氏怕她打退堂鼓,只得變著法戴高帽,一通吹捧讓生性怯懦的鄭懷瑜也開始飄飄然。

鄭懷瑜帶著滿腔憧憬坐上了肩輿,心裏既忐忑又興奮,一想到此夜過後一切都會改變,就連內心深處的恐懼也逐漸消失。

她和崔令姿從小要好,明明她的家世要高很多,偏她拙於言辭,又有些木訥膽怯,久而久之便屈居於下。父母兄姊常以此打趣她不爭氣,她面上一笑置之,心裏卻很不服氣。

等到明天,崔令姿見到她時,該矮一頭了吧?

肩輿在麗正殿階前落下,宮人上前攙扶。

鄭懷瑜深吸一口氣,搭著宮人的手緩步上了臺階,剛踏入金碧輝煌的殿堂,就聽到裏面傳來的怒吼: “……簡直狗膽包天,誰教你們自作主張?”

鄭懷瑜身形一僵,當即楞在了原地。

“殿下容稟,”內監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尖刀般直插她心房,“太子妃那邊說她日間鞍馬勞頓,實在疲倦,已經歇下了。奴等不敢強請,想著……正好順路,不如接昭訓娘子來也行……”

“也行個屁!”李絳愈發暴怒,“狗東西,你們懂什麽?不敢強請太子妃,倒是敢敷衍孤?你們究竟是她的人,還是我的人?”

“殿下恕罪,奴等該死!”接著是清脆的啪啪聲。

鄭懷瑜血往上湧,瞬間便被巨大的羞恥感包圍。

那清脆的巴掌聲像是抽在她的臉上,她覺得自己像精心包裝卻被退回的貨物,不敢相信回去後如何面對傅姆的奚落,還有好友的苛責……

淚水毫無征兆地湧出來,瞬間模糊了眼眶。

“娘子,您沒事吧?”攙扶著她的宮人小心翼翼地查問。

她輕輕哽咽,肩膀無聲地抽動,卻是怎麽也擠不出一個字來。

雜亂的腳步聲從殿內傳來,她知道自己要被送回去了,當即腿腳一軟踉蹌撲倒。

宮人的驚呼聲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她倍感羞恥,恨不得立刻鉆進地縫。

兩名內監匆匆趕來查看,兩人都臉龐紅腫,一個比一個狼狽。

屏風那邊的劉褚遠遠瞧了一眼,實在有些不忍,便轉進去試圖勸說。

落地罩內,安放著一套數尺高的八角宮燈,共有五盞,一大四小。燈罩皆以為打磨成薄片的琉璃或雲母制成,其上雕琢著蓬萊仙山、松鶴祥雲、鳳凰牡丹等吉祥紋樣,燈座則以香木精雕細琢而成,其下綴流蘇彩珠,光影流轉間如夢似幻。

李絳盛怒已消,正彎腰站在旁邊,百無聊賴的轉著彩燈。

“殿下,”劉褚小心翼翼上前,輕聲道:“您看這……人都請來了,哪有當即打發走的?”

李絳白了他一眼,哼道:“他們行事不利,與我何幹?”

劉褚苦笑道:“底下的人雖不懂事,可心意卻是好的。他們哪裏知道您……罷了,就當是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李絳皺了皺眉道:“你如今說話怎麽和太子妃一樣?越來越粗鄙。”

劉褚賠笑道:“若真能學到太子妃幾分,倒是老奴的造化。”見他此刻心平氣和,鬥膽打趣道:“方才殿下……不也……”

李絳這才意識到,瞪他一眼道:“閉嘴。”

劉褚清了清嗓子,低聲道:“麗正殿那麽多房間,鄭昭訓來都來了,留宿一夜又有何妨?這樣把人打發回去,對您的名聲怕是有礙。”

李絳直起腰,哭笑不得道:“我是東宮之主,想叫誰來就叫誰來,想叫誰滾就叫誰滾,有什麽不對?”

劉褚幹笑兩聲,意味深長道:“話是沒錯,可宜秋宮都知道鄭昭訓來侍寢了,片刻功夫又送了回去,您就不怕大家私底下議論,說您……”

李絳這才會意,登時面如火燒,事關男人尊嚴,這可不是開玩笑的。萬一以訛傳訛,到了鄭鶴衣耳中,下半輩子在她面前休想擡起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