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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幽會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目張膽來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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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幽會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目張膽來找……

“大王這是要去……”為首的隨從納悶道。

“我想去看看梅花, 你們在門口等候。”江王吩咐道。

殿外白茫茫一片,四下裏萬籟俱寂,因此“咯吱”腳步聲顯得尤為刺耳。

他獨自撐傘走到了池邊, 幽香破空而來, 清寒入骨,卻也令人癡迷。

他在梅樹下矗立良久,風雪卷過水面, 吹得他衣袂翻飛,油紙傘亦在悲鳴, 幾欲脫手而飛。

彎腰去抓時,他鬼使神差般回過了頭, 不遠處的樓殿在暮霭中有些模糊,如同隔著重重素紗, 可窗欞內透出的暖黃光暈卻似乎近在眼前。

飛雪迎面迷住雙眼時,他想起之前的一樁舊事。

和鄭驍不歡而散後,鄭家次子鄭雲川曾托崔顯約見他。

簡單寒暄過後, 鄭雲川旁敲側擊,想打聽他和妹妹的關系。

他有些哭笑不得, 可也不能敷衍, 還是得再次澄清。

可對方明顯不信, 並說有人曾親眼目睹他們密會,以及討論什麽香譜之類, 說的有鼻子有眼。

當他問及證人是誰時, 鄭雲川卻三緘其口。

他以為鄭雲川受謠言誤導, 是來找自己興師問罪的,也做好了應對的策略。

但他遠比想象中溫和,拐彎抹角詢問良久, 也只是想知道妹妹究竟是怎麽受傷的,可惜他給不了真相,因為連他自己都只是猜測。

最令他困惑的,便是他和鄭鶴衣的流言。

幾回遇見都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何來密會之說?至於討論香譜,更是無稽之談……

他拂去面上雪花時,忽然想起了她的名字,指尖莫名滾燙。

**

大雪一連下了數日,鄭鶴衣幾乎整日呆在寢閣中,偶爾也會四處轉悠。

可她若是下樓的話,於氏和舒寧便會萬分小心地扶持,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似乎所有樓梯都是萬丈深淵。

於氏是親眼目睹鄭鶴衣受傷始末的,但她知道如何篡改自己的記憶。

甚至用不著姜尚宮出面,她就已經統一了口徑——太子妃酒後失足,從石階滾落,那些遭到打殺的宮女阿監,都是看護不周罪有應得。

舒寧當日並不在場,算是勉強躲過一劫。

她感念鄭鶴衣的救命和提攜之恩,在她被送回少陽院後,自告奮勇去照顧。

可由於近身服侍的緣故,讓她對眾人的說法產生了質疑。

若真是從高處滾落,為何其他部位沒有淤傷或破皮,唯獨頭部傷重如此?

加上太子和貴妃的反常舉動,她約莫猜到了一些,卻也只能將疑問深埋在心底,或許一切要等鄭鶴衣清醒後才能揭曉。

如今她也和於氏一樣,堅定的認為鄭鶴衣是不慎踩空,從樓梯上滾落的。

不同於她們的提心吊膽,迷迷糊糊的鄭鶴衣卻很喜歡上下樓梯,有時候甚至會閉上眼睛,扶著欄桿一步步往下走。

她的意識雖在混沌中載浮載沈,可對於外界並非完全隔絕。

於氏幾乎把她滾下臺階的事掛在嘴邊,即便她沒有反應,也會不停地囑咐她小心,舒寧雖沒有那麽嘮叨,卻也會很緊張。

可她們不知道的是,鄭鶴衣有時候是故意去“冒險”,為的便是博得她們的關註,她喜歡那種感覺。

她也試圖通過上下樓梯,想回憶起摔落時的經過,可一切都是徒勞,甚至故意踩空一級時,心裏也平靜無波,絲毫不覺得恐懼。

如今她不用再戴繁瑣的首飾,穿華麗的裙裳,因此練就了貓一般輕盈的步態,也學會了躲在角落偷聽。

即使被發現也無所謂,大家只會一笑了之。

她最常去的是華麗的正殿,中設十二扇漆畫屏風,上繪西王母和瑤池仙宮,飾以明珠翠羽,文采輝煌。

屏風前是精雕細刻的紫檀木榻,兩邊扶手鑲綠琉璃,天冷後坐褥換成了熊羆皮,毛長約二尺有餘,人臥其上可擁毛自蔽,坐則沒膝。

主人是個珠圍翠繞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看到她時會招手讓她過去。

老婆婆身上有種令人安心的氣息,對她而言就像一棵參天大樹,能庇護周圍一切,包括她這片雕零的落葉。

起初她還有些猶豫,總是小心翼翼靠近,可慢慢地就習慣了,甚至敢坐在那毛絨絨的墊子上,老婆婆會笑呵呵的撫摸她,每次都準備不少好吃的好喝的。

她隨時困倦了,就挨著老婆婆睡一覺。偶爾若有客人來訪,她便背過身,隱藏於濃密厚實的皮毛中。

這裏一切都好,可她有時候會突然想回去,至於回哪裏去,腦子卻是空茫茫一片。

她知道自己嫁給了太子,婚後夫唱婦隨,鶼鰈情深。她昏迷的日子裏,他在病榻前衣不解帶,常常一守就是通宵,也為了治好她四處奔波。

但奇怪的是她醒來之後卻不認得他,不僅沒有半點柔情和感激,反而動輒暴起,肆意攻擊。

傷害儲君是大罪,貴妃為了保護她,這才將她移出大明宮。

可同時她還聽說,太子早就另結新歡,還是她族中姊妹,這才無暇來看望她。

不過她最感興趣的,是聽宮人們議論她的私情。

據說她背著太子和別的男人幽會,被撞破後躲避不及,這才倉惶摔傷。

可惜無論太子還是情郎,她竟都想不起他們的模樣。

**

這日午後,鄭鶴衣倚在熏籠邊,正用銅火箸小心翼翼地撥弄著幾顆栗子。

隨著“劈啪”輕響,栗子殼逐一爆開,露出了金黃粉糯的果肉,熱氣混著甜香直沖眼底,令人食指大動。

正要夾起一顆時,忽聽窗外響起歡笑聲,珠落玉盤般清脆悅耳。

舒寧和於氏對視了一眼,好奇道:“怎麽突然這麽熱鬧?”說著行至窗邊,於氏也躡手躡腳的出去了。

隨著窗扇推開,外邊的笑鬧聲愈發清晰。

“哇!”舒寧發出一聲歡呼,像是看到了什麽了不得東西。

鄭鶴衣有些心癢,不由丟下銅火箸,擠過去朝下張望。

天已放晴,西配殿外一派琉璃世界,一群宮人身著青羔裘,足蹬鹿皮靴,正忙的熱火朝天,不知何時已堆了一對高約數尺的大雪人,胖嘟嘟圓滾滾,一個雙鬟垂髫,一個紮著朝天揪,儼然一對金童玉女。

鄭鶴衣扒著窗欞,半個身子幾乎都要了出去了,眼中滿是新奇和渴望。

舒寧忙按住她,笑道:“仔細摔了,您要是想看,咱們就下去瞧。”

鄭鶴衣忙不疊點頭,舒寧便關上窗,拉她過去披上鬥篷,圍上雪帽,套好狐皮手籠,這才吩咐宮人看著爐子,然後帶她出去。

主仆兩人剛下樓梯,就見於氏袖手站在那裏,興奮道:“難為她們一雙巧手,你們快去瞧瞧,堆得栩栩如生。”

鄭鶴衣不由加快了腳步,舒寧正待跟上,卻被於氏一把扯住,朝她悄悄使了個眼色。

舒寧會意,卻仍有些不放心,可於氏盯得緊,只好訕笑著頓住腳步。

門口臺階上的積雪清掃的幹幹凈凈,鄭鶴衣小心翼翼走了下去,庭中嬉笑打鬧的宮人們一見她,俱都會心一笑,道了聲“見過太子妃”,然後瞬間做鳥獸散。

鄭鶴衣還沒反應過來,一群人便都沒影了,只剩下一個緋袍雪裘頭戴金冠的少年,正背對著她,心無旁騖地修飾雪人的發髻。

她不想把他也嚇跑,於是躡手躡腳繞了過去。

四目相對時,她心下一凜,不由輕呼一聲,繼而有些忍俊不禁。

那人臉上覆著半邊輕巧燦亮的雪貂獸面吞口銀面罩,獸耳小巧直立,鼻吻圓潤短促,雙眼挖空,眼皮上貼著一排細小的紅寶石,面具邊緣包著柔軟皮革,內側綴以細密的雪牙紋。

鄭鶴衣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面具下的人眸光流轉之際,寶石似乎也在閃閃發光。

她目光下移,緩緩滑過他挺直的鼻梁、柔嫩的紅唇、纖巧的下頜以及比常人更顯白皙的頸項,心裏暗暗驚嘆,好一個美少年!

他卻很快收回了目光,繼續專註於眼前的活計。

鄭鶴衣籠著手,看他彎腰掬起一捧雪,仔細為雪人修整發髻。

他的雙手凍得紅彤彤,像浸潤在胭脂中的白玉。十指修長,骨節分明且勻稱,動作行雲流水,像在撫琴作畫一般優雅。

鄭鶴衣不覺看得癡了,瞧見他正將一枝梅花簪在雪人的發髻上,忙小跑過去撿起另一枝,殷勤地遞了上去。

少年似乎有些意外,伸手來接的時候,指尖無意擦過她的手背。

他的手指冰涼刺骨,可她的皮膚卻溫軟如綿。

一股奇異的悸動直擊心田,她沒來由打了個寒噤,下意識握緊了花枝,連同他的指尖。

他有些激動,嘴角抽搐著,顫聲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她的臉騰地一下子紅了,像被燙到一般,難怪不敢以真面目示人,難道這就是和她偷情的人?也太大膽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明目張膽來找她?但她又暗暗驕傲,覺得自己眼光還不錯。

可不能讓太子看到了,她猛地驚跳起來,手中梅花簌簌抖落。

但她卻什麽也顧不上,當即掩面轉身,慌不擇路地往回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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