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名聲 別家女兒或可缺席,令妹除外。……

關燈
第10章 名聲 別家女兒或可缺席,令妹除外。……

貴妃對鄭家女的不滿溢於言表,卻也不算十分抵觸。

荀塬斟酌著語氣:“鄭家肯定是著急的,去歲便將小娘子接回京,辦了場盛大的及笄禮,正賓請的可是衛國夫人,讚者是宋尚儀。”

貴妃不以為然道:“衛國夫人那個老糊塗,算得上什麽大人物?倒是女官為了財帛替人充門面的事,該整治整治了。”

六局之事,與內侍省無關,荀塬自無動於衷,正好奇貴妃如何處置鄭家女時,卻聽她嘀咕道:“如今什麽時節?內廷可有什麽名目……”

荀塬瞬間會意,做出唏噓的樣子,嘆道:“聖人龍體欠安,闔宮上下最憂心的是娘子,瞧您忙的,竟連花朝節都忘了。以往宮中早開始籌辦,今年因您忙得不可開交,也沒人敢請示。”

“照辦,就在蓬萊閣設宴。”貴妃叩了叩膝上卷軸,吩咐道:“按這個名冊下帖。”

荀芳失笑道:“您想見鄭娘子,老臣找個由頭宣來即可,何必大費周章?”

“絳兒這孩子,心思太縹緲,輕易捉摸不透。若他對鄭女無心,本宮貿然召見,只會激起他的逆反”

荀塬心領神會,奉承道:“還是娘子想的妥帖。”

**

龍首渠自春明門蜿蜒而入,兩岸煙柳飛絮,榆錢鋪地。沿渠十餘裏彩袖招展,紙傘如雲,正是踏青的好時節。

南邊高丘上有座重檐四角亭,朱欄曲檻,四面湘簾半掛,紗幔低垂。

亭內鋪絳紅氍毹,正中設紫檀雕花大案,盤中盡是時鮮果品。

樂工在東隅鼓瑟吹笙,身畔謳者環立。

欄外茶釜旁圍著一群仆婢,碾茶煎水,添柴扇風,妙音與茶煙交織,被春風送去老遠,引得路人時而回首駐足。

一眾華服男女圍案而坐,或飲酒猜拳、或眉目傳情、或談笑風生。

酒過三巡,太子右衛率韋炫以箸擊盞,朗聲道:“劉相又遣人約鬥雞,日子定在下月初,荀公這回可莫再推脫。”

荀塬面目和藹,戴黑襆頭,著紫絲袍,談笑之間從容自若,哪裏有半點宦官的樣子?

聽到這話訕笑著擱下烏木鑲銀箸,用絲帕輕拭唇角:“近日籌辦花朝宴,實在分身乏術,只得婉拒劉相美意,讓諸位失望了。”

左手的鄭雲川以扇擊掌,佯作不快,嚷道:“上回我因太子急召錯過眼福,這回荀公又爽約,莫非嫌我等彩頭微薄?”

荀塬斜睨他一眼:“二郎若真有興致,何不親自去會劉相?”

鄭雲川謙虛道:“區區一個東宮小吏,哪入得了宰相之眼?”

韋炫下首坐著一個美人,見鄭雲川演得惟妙惟肖,有些忍俊不禁。

“瞧瞧,阿蠻也深以為然。”鄭雲川委屈道。

謝阿蠻以扇掩面,笑得花枝亂顫,差點歪倒在同伴素娘的懷裏。

素娘幫她理了理絳紗帔子,嗔道:“你這丫頭瘋了?怎地笑成這樣?”

謝阿蠻趴在她肩頭,強自鎮定道:“我是在為鎮北大將軍鳴不平。”

聽到鎮北大將軍,荀塬的眼睛頓時亮了,很快又暗淡下去,搖頭嘆道:“可惜呀可惜,真是明珠暗投。”

她們口中的鎮北大將軍是只威名赫赫的鬥雞,金距花冠,喙如鋼鉤,曾連勝十場,原是太子愛寵,自打被賜給鄭雲川便鮮少露面。

見他們紛紛調侃,鄭雲川不以為忤,反倒認同:“諸位感慨的是,它跟著我的確受委屈了。且不說沒機會上戰場,每日還被小妹追著欺負,翎羽都快拔光了。”

眾人俱都大驚,七嘴八舌盤問緣由。

荀塬滿臉不可思議,幾乎要拍案而起。

鄭雲川苦著臉道:“我成日在東宮當值,哪有時間玩樂?拙荊又不好此道,我只得將大將軍托付給小妹。偏那丫頭最頑劣,不是押著去捉蟲,就是趕著去追狗,還舍不得給肉吃……”

荀塬的心快滴出血了,只急的跌足長嘆。

素娘沈吟道:“二郎既沒空照管,何不教給行家去調教?”

“說到行家,在座還有誰能比得過荀公?”謝阿蠻奉承道,眾人也都跟著起哄。

荀塬漸漸有些心癢,可到底是太子的賞賜,他不敢輕易接受,面上還得推讓再三。

最後鄭雲川一錘定音,“若荀公不嫌麻煩,可暫時寄養在貴府,我會跟殿下說一聲的,至於飼養所需皆由我承擔。”

荀塬酷愛鬥雞,正好劉相也是同道中人,上回的賽事中他慘敗,為此一直耿耿於懷。

若能得到鎮北大將軍,鬥倒劉相贏回面子指日可待。

他壓抑住狂喜,連聲道:“二郎太客氣了,敝宅有雞坊,一應物品皆齊全,何勞你破費?”

鄭雲川說什麽也不依,兩人又推讓數次才罷。

筵席散後,荀塬便要同鄭雲川一道回家,說是要親迎鎮北大將軍。

鄭雲川卻自袖中抽出一方燙金花箋,正是前幾日宮中送去的。

荀塬心下困惑,“二郎這是何意?”

鄭雲川將帖子塞進他手中,鄭重其事道:“每年的花朝節,都是宮中內眷參加,這還是頭回邀外人。舍妹嬌蠻任性,難登大雅之堂,若她進宮赴宴,丟了鄭家的名聲是小,開罪貴妃才最要命。煩請荀公設法回絕……”

荀塬瞠目結舌,掙紮良久後,忍痛推回了帖子。

其實他對貴妃撒了謊,他雖未見過鄭鶴衣,但她卻非一無所知。

她雖久不在京,可因著父兄的名望,及笄那日還是賓客盈門。

若一切正常,她會在女眷的雅宴上結交同齡閨秀,慢慢打進長安貴女圈。

如父兄所願,她的確打進去了。

奈何不是靠品貌才學,而是拳腳功夫,自此聲名受損。因怕影響到姻緣,事後父兄逐一登門拜訪,用盡手段才阻止醜聞傳播,可說到她時,眾人還是心照不宣。

荀塬和鄭家略有交情,因此造冊時刻意略去,又在貴妃追問時含糊其辭,按理說已經幫了大忙。

“看來,咱家和鎮北大將軍無緣!”他長嘆了口氣,頹然告辭。

鄭雲川卻傻眼了,忙扯住他袍袖懇求道:“荀公留步,這話怎麽說?”

荀塬不敢過多透露,只留下一句:“別家女兒或可缺席,令妹除外。”

鄭雲川何等機敏,頓時醒悟過來,呆立原地半晌無言。

荀塬終究舍不得鬥雞,猶豫再三又折返,關切查問道:“二郎無恙否?”

鄭雲川恍若未聞,只木著臉喚來隨從:“三娘子何在?”

“回郎君,三娘子命喓喓賃了車,說是去探望薛娘子了。”隨從如實稟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