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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肉.體 首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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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肉.體 首發

乙骨憂太回學校的時候是第二天早上。

高專沒有寒暑假一說, 任務太多,偶爾在完成任務順路的時候會回高專一趟。

從一個月前就已經開始變得繁忙, 初春的咒靈也像雨後的春筍一般瘋狂滋生。

高層對於突然暴斃失蹤的咒術師警醒了一陣子,歸根於人身意外和詛咒師襲擊後就告一段落。

乙骨憂太去那天的現場看過了,雜物間的地板新鋪了淡色的磚,以為是死了老鼠,角落還灑了老鼠藥。

這段時間他忙於各種任務,五條老師不在學校,據說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任務要忙, 祓除這類也都丟給了他。

高層不會在意任務數量的多少,只會在意任務的完成度和完成時速。

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終於放晴,乙骨憂太推開門,聽見訓練室裏擊打排球的聲音。

“啊,是憂太。”

熊貓正和禪院真希在訓練場邊對練, 看到他立刻收了架勢,連球都沒有接。真希也轉過頭,推了推眼鏡。

“喲, 稀客。”

真希的語氣一貫冷淡, “還以為你今年都不打算回來了。”

“任務剛好在附近, 就想著回來看看。”

乙骨笑了笑,目光掃過訓練場, “棘呢?”

“和惠一起去買飲料了, ”禪院真希用毛巾擦了擦汗,打量著他, “你看起來像被咒靈吸幹了精氣。高層那群老頭子是不是又給你排了變態日程?”

“還好。”乙骨含糊地應道。

“你這可不像還好的樣子。”真希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微微蹙眉,“黑眼圈快掉到地上了, 昨晚沒睡?”

“……”乙骨啞然,的確沒怎麽休息,但不是這個。

熊貓湊過來,毛茸茸的臉滿是擔憂:“憂太,壓力太大的話,要記得說啊。五條老師不在,我們就是你的後盾。”

“我會註意好休息的。”他微笑道,語氣十分感謝,“謝謝大家關心。不過五條老師什麽時候回來?有交代是做什麽任務去了嗎?”

“誰知道那家夥。”

真希把竹刀插回刀袋,“走之前神神秘秘的,只說了句,要去處理點有趣的事情,就把一堆爛攤子丟下了。連校長那裏好像都沒有詳細報備。”

熊貓撓了撓頭,補充道:“夜蛾校長前幾天臉色也不太好看,大概也被氣得不輕。不過……”他壓低了一點聲音,“我們有私下猜測,可能和桃原同學有關。”

空氣陷入一片沈寂,真希不悅了一聲,回頭瞪它,“不是說不提她的名字嗎?”

“啊……是,死者為大,抱歉抱歉。”

熊貓抓抓頭,看向他,“那個……憂太,你應該知道吧。桃原同學因為……”

“我知道。”

乙骨憂太的聲音很平,幾乎沒有什麽起伏,“叛逃人員就地處決,由五條老師親自監督,一個月前就報告已歸檔。”

訓練室裏一片死寂。連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都顯得格外刺耳。

熊貓張了張嘴,“我記得桃原同學……她雖然有些乖張,但並不是……”

並不是會走到那一步的人。這句話它沒有說完。

真希嗤了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諷刺:“高層那群老家夥的作風,不就是看到一點火星就急著撲滅,生怕燒到自己嗎?”

“至於五條悟麽……嘖,可能到那家夥的忌日了吧,最近也挺不著調的。”

熊貓:“忌日?不是還沒到一年嗎。”

真希:“一個月忌日啊,月忌啊。”

熊貓:“……沒有月忌這種說法吧,真希。”

真希:“我說有就有。”

大約是看禪院真希態度太強硬,熊貓張了張口最終沒說什麽,只不過把目光落在乙骨放在地上的袋子上。

“憂太,你買了好多酸奶和餅幹啊。”

它伸出爪子點了點,“聖誕節嗎?”

半透明磨砂袋很容易看見裏面的東西,像脆脆鯊一樣的餅幹長條物。

乙骨憂太順著熊貓的視線看向地上的袋子,“嗯……想在家裏放一些食物,有時候任務太晚便利店已經關門了。”

他站起身,提上袋子,笑道,“和大家待在一起感覺好多了。那我先回去了,下午還有任務。”

他沒有再追問五條老師的事,也沒有深入那個關於忌日的沈重話題。

有些事,點到為止,彼此心照就好。過度深究,或許反而會觸動更多暫時無法處理的東西。

“餵。”真希在他轉身時叫住他,語氣依舊不怎麽客氣,但扔過來一個小東西。

乙骨擡手接住,是一小盒能量果凍。

“別在任務中途因為低血糖暈過去,丟高專的臉。”

乙骨楞了一下,隨即失笑,放進袋子,“知道了,我會註意的,謝謝。”

離開高專時已經是中午,乙骨憂太並沒有馬上回去,而是繞路去稍遠的店鋪。

“一顆蘋果,謝謝。”

他付了錢,蘋果單獨用袋包裝,提在手中。

到家時剛好十一點半,乙骨把手上所有的袋子提在左手,拿出鑰匙。

“哢。”

廚房昏暗的小燈照射片刻的暖光,桌前的餐盤穩穩當當,飯團和牛奶完整的放在上面。

那是他早上離開時準備的,燈沒有關,早餐也沒有吃。

乙骨憂太把東西放在餐桌上,客廳的電視閃爍著熒藍色的光。他轉過身,看見沙發上隱約露出幾縷金色發絲,一只穿著拖鞋的腳翹在桌子上。

“小枝同學。”

他走過去,手裏拿著蘋果和酸奶,“中午好,很早就醒了嗎?”

電視依然播放著場景對話的聲音,金色發絲的少女躺在沙發裏,沈著臉,一副完全沒有聽見的表情。

“小枝同學。”他蹲下身,仰起頭看她,語氣輕柔,“中午就吃冰淇淋會不舒服的,我買了蘋果和酸奶。”

沙發裏的人動都沒動,勺子戳起一大勺,餵進嘴裏,一旁的地面散落著各種膨脹食品的零食袋。

乙骨站起身,轉身拿掃把。

自從那一天從商業街回來後,桃原先是在被子裏躺了整整兩天,不吃不喝,整個人都蒙在被子裏,也不和他說話。

第三天終於起身,但臉色很糟糕。

……完全沒有在經過不好事物的後遺癥,更多的是……單純對他態度不好。

並且開始暴飲暴食。

地面重新整潔幹凈起來,乙骨憂太坐在一旁,看了看她又註視著電視,上面播放著綜藝,他不太感興趣,目光又轉回來。

再看向她時,桃原枝手裏的冰淇淋已經見一半了。

“小枝同學,”他再次開口,聲音在電視背景音下顯得很輕,“你最近……睡得還好嗎?”

沙發上的人沒有反應,只是又挖了一大勺冰淇淋。

“那是有什麽不開心的地方嗎?是因為那天的事還有在生氣嗎?”

除了生氣,他想不到其他的。

“如果對我有什麽不滿,可以提出來。”

乙骨憂太頓了頓,斟酌著詞句,目光落在她握著冰淇淋勺的、有些用力的手指上。

“如果是因為那天的事情還在生氣,或者對我有什麽不滿,可以直接告訴我。”

他的聲音平和,帶著一種試圖溝通的誠懇,“或許我無法立刻解決,但至少,我們可以試著談一談。”

電視裏的男女主角正在爭吵,背景音樂變得急促。小枝盯著屏幕,仿佛看得極其專註,但乙骨註意到,她咀嚼冰淇淋的動作停了下來,握著勺子的指節微微泛白。

幾秒鐘令人窒息的沈默後,她終於有了反應。不是轉頭,不是回答,而是她猛地將還剩大半的冰淇淋杯重重頓在茶幾上。

“嘖……”

“吵死了。”

悶悶的、帶著鼻音和壓抑怒氣的兩個字,從靠墊縫隙裏擠出來。

琥珀色的眼眸不悅地瞇起,盯著他。但乙骨的語氣卻快了幾分,“抱歉,我不是想逼你說話。”

“可是可以告訴我原因嗎?如果你想要談一談那天的事。”

“沒有什麽要談的。”

桃原枝站起身,腿上的薯片屑掉在地上,“我只是一想到我這輩子都是在這個破房子裏,一輩子都不能出去很煩而已。”

“我原本是一個很快樂的小女孩你知道嗎?突然沖過來一堆事一堆人把我給毀了。”

她長吸一口氣,企圖壓抑怒火,“商場那個男人是,你也是。我反思了整整兩天,發現全都是你們的錯。”

她說的很快,蹙著眉,表情很煩躁。壓根沒有要聽他說話的意思,“啪”的一聲關上房門,客廳重新陷入一片昏暗。

客廳的寂靜驟然變得沈重,連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

那扇緊閉的房門像一道生硬的界限,隔絕在外。

乙骨憂太想要站起身,手機鈴聲卻響起。

#

一座廢棄的醫院,無數的咒靈滋生,扭曲著在黑暗的地方蜿蜒盤旋。

四面光滑的墻壁早已被苔蘚腐蝕,啃噬著地面,從縫隙裏面鉆出來。

咒靈本身就是人類負面情緒的產生,一步步變大,滋養成咒靈。越是隱藏在黑暗中越是強大。

兩個咒靈咕嚕咕嚕地懸浮在半空中,四周安靜無聲,完全沒註意到昏暗中一道極具壓迫感的身影正從黑暗中走來。

一只海星模樣的咒靈懸浮著想要再往上飄蕩一點,還沒反應過來,一道寒光將它一劍刺穿,釘在墻上。

乙骨憂太擡起手,黑色的碎發擋住眼簾,墨綠色的瞳孔沒有絲毫溫度。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只正在墻上迅速消散的咒靈殘骸一眼。眼簾微垂,目光冷掃過旁邊另一只咒靈。

咒靈咕嚕一聲,瑟瑟發抖,趕緊躲到深處的地方,隱約看見裏面一個人影。

“哦?”

陰影裏的人開口,聲音帶著戲謔的沙啞,“來了個不得了的清潔工啊。”

他緩緩走出,是個面色蒼白的男人,眼周紋著扭曲的符咒,指尖纏繞著奇怪的詛咒絲線。

“正好,用特級咒術師的咒力……來餵養我的孩子們吧!”

他雙手猛的一拉,無數蛇蟲一般的咒靈朝他襲來,紅褐色的眼睛在昏暗中閃閃發亮,如同嗜血的動物。

乙骨站在原地,沒動。

他甚至沒有拔刀。

就在第一只咒靈即將觸及他額發的瞬間。

“砰!”

那咒靈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布滿尖刺的墻,整個軀體由內向外爆開。

更像是更粗暴的碾壓,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巨手捏碎。

緊接著是第二只第三只,爆裂開的咒靈汁水四濺,落在墻壁又消失不見。

詛咒師臉上的戲謔僵住了。

乙骨這才擡起眼,真正看向他。那墨綠色的瞳孔裏沒有戰意,沒有評估,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不耐,一種看不清的冰冷煩躁。

“你……!”

男人愕然,立刻站起身擺出戰鬥姿態,雙手的訣還沒有捏完,眼前一道白色的身影閃過,速度快到令人發指,土崩瓦解間,極致的恐懼已經扼住了他的喉嚨。

乙骨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他面前。從始至終,他都沒有說過一句話。

剛才巨大的沖擊力已經震得他被鑲進墻壁裏,現在更是脖頸被用力扼住,無法動彈。

“你……!你這個該死的高層走狗!”

男人罵道,因為無法呼吸,眼珠都快崩裂出來。

乙骨終於伸手,握住了背後長刀的刀柄,“抱歉。”

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起伏,手臂向後,刀尖抵在他胸口,“現在開始,請允許我殺了你。”

刀尖傳來的冰涼觸感,比頸間窒息的壓力更清晰地烙印在男人的感知裏。

那句“抱歉”毫無歉意,甚至像一聲通告。

“等、等一下!”

男人突然開口,求生的欲望迫使他急切了幾分,“你、你是乙骨君吧!我認識你!我們倆打過,還記得嗎?之前在澀谷,我們倆打過!”

乙骨憂太果然停下手裏的動作,刀尖沒再向前一步。

他微微擡眸,眼底青色的黑眼圈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愈發濃重,像沈積已久的疲憊,又或是某種更深沈的東西。

男人的語速更快了,帶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對對!澀谷!那時候我、我還是咒術師,還幫你擋了一下那個會爆炸的咒靈!記得嗎?就在地鐵站東口!我還……”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乙骨微微偏了下頭,碎發滑落,露出完整的眉眼。他的眼神平緩無波,只有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墨綠。

“記得。”

乙骨開口,聲音依舊平穩,卻讓男人的心徹底沈入谷底。

“所以,”乙骨繼續道,刀尖穩穩地停在原處,仿佛剛才的停頓只是為了更清晰地確認,“兩次。”

男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

“上次在澀谷,你放走了三名被挾持的輔助監督,導致後續救援延遲,三人重傷。這次,你以活人飼養咒靈,制造恐慌,證據確鑿。”

乙骨的語氣精準而冰冷,全然沒有上一次見面的友善。

“基於以上,判斷你並無悔改可能,且危害性持續增加。”

胸膛的刀上前了一步,末端已經戳入皮肉,“抱歉。”

“這次,不會再有第三次了。”

刀光,更深的刺入,發出“呲……”的聲響。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我上有八歲老母下有八十幼女!等一下啊!!”

他再一次開口,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說,但事實證明,身體裏的刀真的停下了。

乙骨憂太擡眸,眼眸盡顯不耐。

腎上腺素的極速運轉讓男人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更快的開口,“我……我上一次見你還不是這樣的,雖然可能是身份立場的原因換了,但你也不用這麽冷淡吧!”

“你、你是不是遇到不爽的事,心情不好?我可以幫你,我打過八年工,賣過保險,端過盤子,還考過心理咨詢師三級證!雖然沒過!”

男人語速快得像連環炮,額角青筋暴起,死死盯著胸前那截停住的刀尖,“真的!我特別會開導人!如果是感情方面我更可以了!當過情人出賣過靈魂!有過情夫老太也行,上得鴨王之稱,下得幼女之喜,就沒有我搞不定的女人!”

刀尖,依然穩穩地抵著皮肉,甚至因為男人過於激動的呼吸,又刺入了一毫米。

但乙骨的動作,確實停住了。

他那雙被黑眼圈籠罩的、墨綠色的眼睛,自上而下地俯視著男人。

裏面翻湧的,已經不僅僅是不耐,而是一種更深沈、粘稠的東西。

像是因為無數瑣碎厭煩的事而形成的沼澤,一團堆積在那。

乙骨憂太承認他現在的確有一些煩躁。

無孔不入的、細密的煩躁。像潮濕的苔蘚,爬滿神經的煩躁。

這種煩躁在他被桃原摔門離開,連續一周幾乎都不和他說話,而在今天好不容易開口對他說話,卻被一通任務電話喊走,不得已繼續無薪工作時,有著莫大的關系。

現在,這個本該被清除的任務目標,正用他滑稽的求生欲和言語,試圖成為這煩躁的一部分,作為一個具體的宣洩口。

乙骨的睫毛幾不可查地下垂了片刻。

“心理咨詢師……三級?”他重覆,聲音低沈了些,像是在思索,“沒過的。”

“雖、雖然沒過!但是說明我經驗豐富,我以前當人的時候,同事們都說我很會安慰人!”

“是嗎。”乙骨應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他握著刀柄的手,指節微微收緊,又松開,移開了些。

扼住脖頸的收松開,男人撲通一聲跪下,卻不敢發出聲音。

“那麽,”

乙骨憂太微微傾身,面容平靜了幾分,身上制服露出褶皺。

“如果你遇到一個人。”

“你救了她,給了她容身之處,試圖讓她活下去,你想要保護她。”

“但她認為,她所有的不幸,源頭都在你,以及像你一樣突然出現的人……你會怎麽開導?”

“這、這個!”

男人停頓,眼珠子不斷轉悠,“您用的是[她],女人…?女人的話,哄一哄就好!送些珠寶,說些甜言蜜語,她們很容易心軟。”

乙骨憂太沒說話,安靜的空間裏,醫院管道漏水的滴答聲很明顯,一聲接著一聲環繞。

刀,重新抵在男人的胸膛上。

“真的!真的!我說的是真的!而且、而且像您這麽年輕有為的人,女人更是一抓一大把啊!!”

他焦急的聲音都大了好幾分,跪在地上探出頭。

乙骨憂太像是在想著什麽,墨綠色的眼眸平靜,睫毛卻小幅度眨動。

男人不敢動,聲音也不敢繼續太大,只是試探性的向前,“是、是有什麽問題……”

“打我。”

“什、什麽……?”

乙骨憂太眼眸微擡,拿著刀的手上前了一步。

“我說,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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