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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照片 首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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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照片 首發

桃原枝不是很想玩這個游戲。

和記憶中上一次的一樣, 五條悟會在細數過她所有的解釋後,做出一個評估, 從而決定她是否有被諒解和原諒的可能。

但這個評估的過程,他不會透露半個字,無論自己答的是好還是壞,五條悟都只是輕飄飄的夾雜著幾句玩笑話。

哪怕她中途想要更改或者補充,都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這種局面最壞的結果,就是她永遠不知道這個名為薛定諤的箱子裏,究竟是好結局還是壞結局。如果是壞結局, 那麽等待她的一定是非常糟糕的局面和處境。

……不過她似乎沒有開出好結局過。

小枝咬著唇,看著滿滿一箱有關她叛逃的證據和內容,已經開始恐慌了。

“真…真的要看嗎?”

她小聲說道,帶著幾分試探的意味,“這些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東西了, 那個時候我還不太成熟,很多東西在做法上一定是有偏差。但是現在我一定不會再這樣……”

“小枝。”

五條悟轉過身,她清晰感受到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 審視, 甚至帶著幾分厭倦。

“不要再繼續對我說, 一定,這個字。”

他說的一字一句, 明明還在親昵的叫著她的小名, 但現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抱、抱歉……!”桃原立刻低頭,額前都快出汗, “我只是想說,能不能不要看這些東西……只要別看這些,什麽都可以……”

“什麽都可以?”

五條悟輕輕重覆了一遍這句話, 語氣裏聽不出任何情緒。他緩緩坐回椅子上,修長的手指交叉放在膝蓋上,目光卻依然鎖在桃原的身上。

“上一次你站在這裏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

五條悟的聲音很平穩,卻像一根細針紮進她的心臟。

“上上次也是。”

他繼續道,語氣像在陳述天氣一樣平常,“只要原諒我這次,我什麽都可以——這句話,我已經聽過三遍了,小枝。

“每一次,你都承諾再也不會。可每一次,你都會帶著新的證據,回到這個房間。”

桃原感覺自己的血液一點點冷了下去。

房間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五條悟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桃原下意識後縮了半步,他卻是彎下腰,掌心撐在她後面的靠背上。

陰影被籠罩,視線內是眼罩交錯的紋理。

“你說什麽都可以。”

五條悟微微俯身,繼續與她平視。這麽近的距離,小枝幾乎能隱約可見眼罩勾勒出眼眶的痕跡。

“那如果我要你,現在就去找他,告訴他你選擇了站在我這邊,徹底斷絕來往和關系。”

“或者我要你親手毀了所有這些證據,包括那只玩偶。就在這裏,在我面前。”

五條悟的目光掃過桌上那些照片、記錄、光碟。

“又或者,”他繼續道,每個字都清晰無比,“我要你承認,你從頭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些不成熟、偏差,都只是你為自己找的借口。”

五條悟直起身,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回蕩:

“這些,你都願意嗎?”

桃原不敢說話。

她無法判斷這些究竟真的是給她贖罪的臺階,還是另一個會真正意義上激怒五條悟的陷阱。

上一次他給出這樣的臺階,說只要自己全盤托出,就一定不會生氣。但事實根本就不是這樣。

不是不會生氣,是更生氣了。

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很好。”

五條悟移開視線,恢覆了一如既往輕飄飄的語調。他坐在椅子上,指尖劃過盒子的邊緣,抽出其中一張報告。

“看樣子是沒有異議了,那麽——第一封。”

“今年二月七日,你以歸還物品為由,在咒術高專外圍樹林與夏油傑會面,交談十七分鐘。”

五條悟擡起頭,黑色的眼罩鎖定她,“那天,你告訴我你去市區買書。”

房間裏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桃原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幹澀。

“第二封,二月十日,你以去便利店為由,曠課,搭乘13號線去了盤星教,在該處共待合記四個小時。”

五條悟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他抽出第三張報告,紙張摩擦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第三封,二月十一日,你以家中有事請假離校,實際前往新宿與夏油傑在咖啡廳見面,時長四十二分鐘。”

他將三張報告平鋪在桌面上,像在展示一副精心排列的牌。

“這些只是前三分之一。”

五條悟身體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流轉之間,微不可查彎起一個弧度,“哇……真的很多呢。幾乎都是連續的三天,三天之內幾乎每一天都去找了他,都已經是讓我有些意外的程度了。”

小枝渾身發抖,動彈不得。

“而且這一天,”五條悟的指尖點在其中一封上,“我還是在學校的情況下吧,這麽明目張膽的就出去了?”

他的聲音依然輕飄飄的,但每個字都像針一樣紮進她的皮膚。

“那天……”小枝開口,聲音帶著無法控制的顫抖,“那天你正好有緊急任務外出,我以為……我以為你不會知道。”

五條悟沒有說話。

他歪了歪頭,黑色的眼罩對著她,在被眼罩遮擋住眼眸的視角下,可以感受到比直視更強烈的壓迫感。

“這句話裏,哪部分是謊言呢?”他問,語氣像是真的很好奇。

小枝咬緊牙關,汗珠從額角滑落。

“我……”她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你在學校。但……但我以為那天高層會議會拖住你,至少……至少兩小時。”

“所以你計算了時間。”

五條悟總結道,指尖無意識地在報告上畫著圈,“精確到分鐘的外出,精確到分鐘的返回。很聰明嘛,小枝。”

這不是誇獎。

桃原一動不敢動,呼吸都帶著顫抖。這種輕柔的語調,完全不符合當下情況輕柔的語調,是比冷漠和嚴肅更恐怖的存在。

應該怎麽辦……

現在應該怎麽辦,才可以逃過去……

“啊,這裏還有照片。”

小枝呼吸一緊。

“看樣子是很機密的照片呢,都被信封包住了,要打開看看嗎?

“不……不用了。”她的聲音發緊,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哈哈,可愛哦,難道你以為我真的在詢問你嗎。”

五條悟的手指已經撕開信封邊緣。

他側過頭,眼罩下的視線仿佛有重量般落在她身上。

“害怕我看到什麽?”他問,語氣裏帶著一絲玩味,“是害怕看到自己在照片裏的樣子,還是害怕看到……別的什麽?”

桃原咬著下唇,不敢回答,也不敢擡頭。

五條悟卻輕輕笑了,他已經拆開了信封,正朝外拿。

“其實我有點失望。”他說,指尖在那些證據上輕輕劃過,“小枝明明有那麽多機會可以來找我談,可以告訴我你在迷茫,可以問我那些夏油傑提出來的問題——”

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

“但你選擇了相信他,而不是我。”

“當他說咒術師應該站在咒術師這邊時,當他說普通人都是弱者時,當他說我們要建立一個只有咒術師的世界時……”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清晰無比。

“你心裏,有沒有哪怕一瞬間,覺得他說得對?”

桃原枝頓在原地。她想說自己其實壓根沒管這種東西,當初她喜歡夏油傑是因為他整個人。

整個人,他的樣貌,他的聲音,他的語氣,他的一切。和這種理論性的觀念無光。

但是這種話說出來……還是在現在這種場景下說出來,只會更加完蛋吧。

“咦……這種表情。”

五條悟突然開口,像是察覺了什麽,“原來叛逃不是因為這個嗎?你被他所吸引了?還是說,你喜歡他?”

小枝大吸一口氣,驚恐擡頭,“不、不是的……”

她一刻也不敢耽誤,尤其在觸及到五條悟比剛才更冷的笑意後,她更加不敢耽誤。

桃原枝幾乎是掙紮著爬上前,抱住他的腿。

“沒有這種事……不會有這種事的,我、我一直喜歡的都是您,我不會做背叛您的事情,真的不會……”

五條悟低了低頭,眼罩下的視線牢牢鎖定她。

“不是認同他的理念,不是相信他的大義。只是單純地,喜歡他這個人。”

“這可比思想動搖有趣多了。”五條悟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

“所以一次次的出逃,原來真的是在約會,是在給自己機會,期待他把你帶走。”

這句話像最後的判決,輕輕落下。

桃原抱著他腿的手驟然收緊,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模糊了視線。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她反覆呢喃,巨大的恐懼襲擊了她,“我、我沒有喜歡他,我只是……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是我真的真的是喜歡您的……”

眼淚刷刷的掉下來,桃原枝不知道該怎麽辦,這種對質和質問比任何時候都來的很恐怖。

她太清楚背叛咒術高層,和背叛五條悟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或者說,是兩個層次上都完全不一樣的概念。

她太害怕了,害怕到跪坐在地上,緊緊抱著五條悟下垂的手,像一個和神明懺悔的信徒,又是親又是抵住額頭,只為證明自己的忠心。

眼淚和哭泣一並落下來,桃原渾身顫抖,像一朵一直被珍視的花,在這一刻終於一片片被粗暴地扯下骨朵,只剩下內部的芯毫無遮擋的在外。

五條悟只是翹著腿,坐在椅子上,垂眸看著她。

五條悟以為他會困擾,會有些許波瀾。在他從十八歲就開始接手指導的後輩面前,看著她做出這種事,——不管是出於這麽多年成年人的品質,還是作為前輩的責任,此時此刻的他卻意外的有一些……

興奮。

一些無與倫比的,難以言述的,興奮。

不是憤怒,不是失望,是一種更純粹、更黑暗的饜足。

一種將絕對掌控力,施加於親密之人身上的、無與倫比的興奮。

看著她因自己的話語而崩潰,因自己的選擇而沈淪,那些所有的、全部的、整個的防線,都在他面前被碾得粉碎。

——這感覺,竟比袚除任何特級咒靈,比碾壓任何挑釁者,都來得更有趣。

原來剝離那些禮貌性的稱呼與關系,撕開前輩與後輩這層社會賦予的外殼,底下露出的,是如此扭曲而鮮活的連接。

他支配著她的快樂,她的痛苦,她的崩潰,她的哀求。

這樣想著,五條悟已經想到了更有趣的東西。

他拿起桌上的照片,開始欣賞。

“很親密的樣子呢,原來這麽久就已經開始約會了嗎?”

小枝猛得擡起頭,眼淚和哭泣在一瞬間停滯,只剩下呆滯的目光。

五條悟將照片轉向她,是兩個人在公園,散步的場景。她牽著夏油傑的手,笑容很大。

而下一張,就是兩個人更加親密,夏油傑彎下腰親吻她額頭的場景。

如果被五條悟看見這一張……

“似乎還是連拍?那麽下一張是……”

她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可能是恐懼縱然。

小枝伸出手,幾乎是搶過,在五條悟即將要看清的一瞬間,撕成碎片,淩亂的揉在一起,塞進嘴裏。

紙張粗糙的邊緣劃過喉嚨,帶來刺痛和窒息感。她瘋狂地咀嚼,吞咽,眼淚混合著紙漿的味道。

五條悟的手停在半空。

房間裏只剩下她急促的吞咽聲。

正要吞進去,下顎突然被擡起,小枝擡眸,對上五條悟接近絕對冰冷、平靜的表情。

“吐出來。”

他冷冷開口,桃原下意識地想要抗拒。

她不知道五條是因為那張沒有看見內容的照片而不悅,還是因為她的舉動而不悅。但現在情緒已經操控了她,她不可能把證據吐出來。

五條悟瞇了瞇眼眸,鉗住下顎的手用力,迫使她張開口,修長的指尖探入她的口中,兩根手指不斷向深處探尋。

桃原的舌根被壓得發麻,眼角生理性地溢出淚水,卻死死咬住牙關,喉間發出模糊的嗚咽。

五條悟到指節蹭過她的上顎,幾乎帶來一陣難以忍受的癢與生理性的不適,但那團揉碎了的照片卻堵在喉中,不上不下。

他越是想要拿出來,桃原就越是抗拒,就在口中的紙屑已經到一個差不多的大小,她正要吞咽,喉嚨突然一緊。

同時一股不適感撲面而來,小腹不斷湧上來,胃酸分泌,伴隨著咳嗽聲,那團已經看不清的照片吐了出來。

緊隨而至的,還有一顆黑色的球。

咒靈球軲轆軲轆,被五條悟撿起。

“意外之喜。”

“就是這個東西吧。”他左右端詳,“和十八歲的我在一起,開心嗎?”

桃原枝臉色都白了幾分,慌亂著解釋,“我沒……我、我不知道……”

“哢嚓”一聲,五條悟掌心用力,咒靈球破碎。

小枝呼吸一緊,連忙上前,“……我是喜歡您的,我只是在騙他,我、我根本就不喜歡他,只是利用他來開咒具,真的真的……不管是哪個時期的五條,我只喜歡您……”

她急的要哭了,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一個勁的說喜歡,胡言亂語起來。

“我愛您,無論什麽都是,我會永遠愛您在一起,我愛您我愛您,我非常非常……”

“小枝應該清楚,就算是十八歲的我,也是我吧。”

桃原枝楞神,一片空白。

“在門口看時間的時候,大腦突然多了一串不屬於自己的記憶,閃過了一些很有意思的畫面。”

“所以剛才在樓下才有些生氣,以至於現在想起來,還是有些生氣的程度。”

五條悟開口,唇角勾起,“你要不要猜一下——我看見的是哪一次?”

#

昏暗。

視線一片漆黑,窗戶也像是再也沒有打開過。

半夜被雷聲吵醒,小枝低頭,看見五條悟的手臂橫抱著她的腰,頭靠在她的後頸處。

雷聲的轟鳴掩蓋了她的心跳,一聲接著一聲,像在嘶吼。

“……悟。”

她聲音極小,胸膛不斷起伏,卻沈穩,“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沒有人搭話,白色睫毛下緊閉的眼沒有絲毫顫動。

小枝站起身,越過五條悟,走下床。

盥洗室在隔壁,大量的雨聲砸在鐵窗上發出劇烈的聲音。

小枝拉開盥洗室的門,卻停住。她轉過頭,昏暗中不知道在看什麽,下一秒松開手,一步步走下樓梯,走到門口。

“哢。”

鑰匙插在門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被雷聲完美的覆蓋。

門被打開,傾盆而下的大雨砸在地面,雷“轟!”的炸了一聲。

小枝甚至沒有回頭,在看著濕漉漉的地面兩秒後,擡起眸,用力跑了出去。

桃原枝逃跑了。

在這段時間裏,桃原枝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

五條悟讓她反思,讓她想。

她想了,都是五條的錯。

明明她也沒有做很過分的事……叛逃只是意見不合出現了分歧,洩露機密也是因為他們保管不當。

背叛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人怎麽可能一輩子只喜歡一個人。

就算跑出去再一次被高層抓了又怎麽樣,五條這麽厲害,就不能把高層的人全殺了嗎。

說到底還是不夠愛她,如果她爸有這個能力,絕對會為她這麽做。

冰冷的雨水像鞭子一樣抽打在身上,瞬間浸透了單薄的毯子。

她不知道去哪裏,除了夏油傑,她已經失去社交很久很久了,自己另一邊的房子也沒有鑰匙,而且很容易被五條找到。

小枝咬咬牙,跟隨著零碎的記憶,在大雨中奔跑起來。

夜裏的雨很急,小枝沒有穿鞋,身上也只是草草披了一件毯子。

泥巴和泥沙淤積在小腿上,她不敢停。

不知道跑了多久,雨絲毫沒有見小的跡象,桃原枝站在一座類似集裝箱一樣窄小的獨棟前,面前是已經生銹的臺階。

“該死……”

她喘息著咒罵一聲,丟掉口袋裏的藥粉,沈了沈眸,再睜眼時已經是泫然欲泣的表情。

生銹的樓梯並好上,比如舅舅家的臺階差了不知一星半點。小枝扶著桿,抓著領口的毯子,用力地拍打門。

雨水順著發絲滑落,小枝拍打的很用力,鐵門發出十分嘈雜的聲音。

本身跑的就沒有力氣,現在還下著雨,手指都打著顫。

攥緊的手心擡起,剛準備用力落下,門吱呀一聲拉開了。

身體跟隨重力本能的向前傾斜,小枝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跌坐在地上,雙手撐地。

視線內,是一雙黑色的木棉拖鞋。

“學……學長!”

她立刻擡頭,眼淚混合著水從面前滑落,“我……我真的沒有辦法了,可、可以請你幫幫我嗎?”

過於昏暗的房間,以至於她無法看清乙骨憂太的臉。

她只能看見模糊的輪廓,和他撐在門框上、骨節分明的手。那只手很白,白得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像往常那份殷勤的勁一樣蹲下,或是看見她這副樣子開始慌亂。

明明沒有做出任何的舉動,但小枝卻感受到那雙墨綠色的眼眸正垂眸註視著她。

為什麽……感覺……

空中的悶雷響了一聲,遠處的天空被炸亮,頭頂昏暗的燈亮起。

昏黃的光漏下來,映出一張過分年輕的臉。白色的襯衫,眼下濃重的烏青,原本刺頭的發型,改成了兩邊的三七分。

以及墨綠色平緩的瞳孔下,似乎正小幅度稍稍勾起的唇角。

小枝攥緊了毛毯,肩膀朝裏縮了縮。

是錯覺嗎?

為什麽這個乙骨感覺……這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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