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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176 鉆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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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176 鉆石

“酒吧二樓是可以住人的對吧?”餘橋插起腰,語速極快,“花大價錢裝修得那麽好,偏偏你上樓不方便住不了,只能在這後面搭這麽個跟班查蘭那破房間差不多的破屋子!時盛!你的人生就是這麽簡陋!還不可憐嗎?對,我就是同情你怎麽樣?!”

時盛笑得更大聲了。

餘橋洩憤般踢了他完好的右腿一腳,“你當初不要多管閑事,拿著你的船票走你的,至於變成今天這樣子嗎?!我就是欠你的,我就是要還,怎麽樣?!”

光說不夠解氣,她拾起那塊濕毛巾,正想再去擦他的腿,忽然意識到毛巾落地了可能有點臟,便轉頭沖進淋浴間,打開水龍頭稀裏嘩啦一頓搓洗,然後粗魯地擰幹,回到時盛面前,用力扒開他的左褲腿,邊擦那斷肢截面邊狠狠地說:“我就是要做這種事,管你需要不需要!”

時盛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他勾起脖子看她一眼,又倒下去喘了幾口氣,突然起身抓住她的胳膊往前一拽——

餘橋措手不及地跌在他身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翻身壓住。

她還攥著那塊濕毛巾,時盛扯開它丟到一邊,手指穿進她指間扣住,壓向床板。

“餘橋!”他笑得狂妄,“為什麽來找我?說!”

餘橋掙紮了兩下,動彈不得,便梗著脖子吼:“你叫我說我就要說嗎?你是誰啊?!放開!”

說完又掙紮。時盛手上加力,壓得更緊。

“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他歪起腦袋,“他欺負你?”

“放屁!”餘橋徒勞地蹬腿,“他是最好的!不像你!混蛋!變態!”

“所以我才問你啊!為什麽還要找我?為什麽?!”

餘橋倔強地別過臉,他松開右手,捏著她的臉頰轉回來。

“說給我聽,為什麽?”

餘橋狠瞪著他,被解放的那只手卻緩緩擡起,指尖拂過那飛鳥翅膀一樣的眉毛、飛揚的眼角、陡峭的鼻梁、嘴角的笑褶……終於觸碰到了夢中人的臉,眼淚再次盈滿,泡軟了眼神,悄然滑入鬢角。

她不得不對自己承認,她沒有那麽灑脫。

“因為你可惡、可恨、可憐!”

如果在這裏沒找到他,她會去別的島繼續找。

“因為我欠你的……因為我笨我蠢我頑固、執迷不悟……”

不是早就看清了嗎?他是她戒不掉的癮。

“因為,因為……因為我愛你……”

笑容從時盛臉上褪去。他放開餘橋,翻身躺回她身側,用手背蓋住眼睛。

聽到了想要的答案,鋪天蓋地的幸福卻讓他心生恐懼。

她是他世界裏永恒燃燒的太陽,驅走了幾乎吞噬他的黑暗與寒冷。他比誰都渴望她的長久照耀。

可太陽需要人類嗎?他這樣不堪的人類。

“餘橋……”時盛低低喚道,“餘橋啊……”

“嗯。”餘橋揉了揉鼻子,努力止住抽泣。

“不要覺得你欠我的……如果沒有你,如果沒有管你的閑事,拿著那張船票走人,我可能……過得比現在還糟糕。至少我現在有按自己意願生活的資本,你真的不欠我什麽。”

“……嗯。”

“但是我……我已經不是那個能騎著摩托……”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餘橋抹掉眼淚,望著天花板上轉動的吊扇,“別說了。我要是嫌棄,就不會在這個房間裏呆到現在。”

“這只是一時的情緒而已,”時盛不自覺地把聲音壓得更低,“情緒過了你會受不了的。”

“你又不是我。”餘橋轉臉看向他,“難道你比我還了解我自己?還是說,你已經有別人了,所以……”

“我沒有。”時盛放下胳膊,也轉過臉看著她,“如果我有了別人,就不會把你帶到我房間裏。”

“那就是對我沒感覺了?”

時盛皺眉:“我聽錯了還是你瘋了?”

“那你是什麽意思?”

對視片刻,時盛轉開臉嘆了口氣,又看向她:“幫我個忙。打開衣櫃,把拐杖拿出來。”

時盛的衣櫃跟他的房間一樣簡陋,他以前常穿的西服襯衣只有兩套,其餘都是黑白灰的T恤、背心和各種運動長褲。一根銀色的腋拐靠在這片單調的色彩裏,顯得格外淒涼。

餘橋取出拐杖,時盛接過去斜放在床尾,然後拉起T恤下擺將它脫掉,又褪下長褲。最後他只穿著內褲,拄起拐杖站起身。

餘橋這才發現自己先前的感覺沒錯,他胳膊上的肌肉確實比從前發達了不少。更準確地說,他整個上半身比以前精壯了許多,線條如人工雕琢般精確深刻,塊壘愈發清晰。左側大腿也沒有萎縮跡象,照樣與右腿相當,不往下看,根本察覺不出異樣。顯然,失去一條小腿後,他並沒消沈,反而更加頻繁地鍛煉。

他真的沒有食言,確實有在好好生活。

“看到了吧?”時盛面無表情地直視著她。

“……啊?”餘橋不解,“看到……看到什麽?”

“現在不靠拐杖和義肢,我就沒法走路。”時盛拄著拐往前邁了一步,“我已經不完整了,餘橋。”

餘橋眨了眨眼,“我已經知道了啊……為什麽還要強調?”

時盛楞了楞,低頭看看自己,又擡頭看著她:“你看清楚,確定我這樣了,你還……你還能愛嗎?”

餘橋也楞了:“你在說什麽?”

“我是廢人!”時盛忍不住拔高音量,“我是個買了船都沒法親自開的廢人,再也騎不了摩托的廢人!餘橋!”杖敲擊地板發出悶響,“現在要是有人要傷害你,我可能都保護不了你了!我廢了!”

餘橋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他幾遍,忽然輕輕笑了。

“……笑什麽?”

她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的眼睛,依次脫下T恤、外褲和內衣。

時盛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帶著身體微微一晃。

當年被迫參加生死格鬥留下的大小疤痕,依然烙在數千日夜苦練鑄就的緊致身軀上,像一枚枚勳章。

這具軀體並不柔軟,亦不算白皙粉嫩,比許多男人更清晰的馬甲線和腹肌中線看起來十分硬朗,卻正正戳中他的欲望。

身體迅速起了反應,時盛狼狽後退。拐杖碰到床尾發出尷尬聲響,他慌忙抓起床上的衣服擋在身前。

餘橋似乎並不在意,目不斜視地往前邁了一步。

“我看起來是完整的,對嗎?”

時盛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你一定想不到你不在的日子裏,我做了多少幼稚的蠢事。”

“為了讓警方重視LSD,我親自找毒販買毒品,想借此舉報。”

時盛猛然睜大眼睛,“什麽時候的事?”

餘橋搖搖頭,“不重要。那次我沒死,根本就是僥幸。”

“還有,你出事後,我讓希娜到陳繼志的書房裏找罪證,還準備親自接應。要不是巖諾攔著,我可能就不能來找你了。”

她又向前走了兩步,在離他一臂之遙的位置站定。

“是不是很可笑?我餘橋,一個身體完整的成年人,經歷過那麽多兇險的成年人,在商業社會努力打拼過的成年人,卻做了那麽幼稚的蠢事。”

她點點太陽穴,自嘲道:“我這裏不完整。”又點點心口,“因為這裏空了好大一塊,影響了我的判斷力。”

“時盛,沒有你,我比你還不完整。這不是假設,是既定事實。”

像是擰緊的發條終於到了極限,時盛手一松,用來遮擋的衣服落到地上。

“讓我說你什麽好?”他闔目搖頭,嘴角卻噙著笑,“聽得我出了一身汗。”

餘橋徑直邁步到他身前,一手抓住拐杖,一手撐住他胸口輕輕一推。

時盛往後跌坐到床上。

“我不用你養,也不會一直在你身邊。我還有自己想做的事,我不能放棄格鬥。”

她跨坐到他腿上,解開發辮,環住他的脖頸,甩散烏發。

“但我會一次又一次地回……”

時盛不等她說完就吻住了那朵日思夜想的漂亮嘴唇。

他的太陽並不完美,但對他而言,是最偉大的造物。

相擁著倒在床墊上,如同一起墜入雲端。

手掌撫過起伏的脊骨,追逐一顆急速下滑的汗珠,一同探入幽深河谷。汗珠飛快隱匿於已經開始泛濫的河水中,獨留焦躁的手指攪動泥濘。

此時語言太多餘,時盛沒有耐心同餘橋商量主導權,只故技重施地抱住她一滾一壓。唇舌輾轉而下,覓到小巧圓潤的乳,咬住嘬緊,又往外扯。

餘橋扯散他的半馬尾,喊了聲痛。他慌忙松口,又迎上去吻她的唇,施以粗魯的安慰。

她在吻裏摸索到他的內褲褲頭,手腳並用地往下扯,最後硬是將那可憐的布頭蹬到了他僅剩的右側腳踝上。

時盛被她弄得笑場:“你怎麽比我還急?還有下半場要趕?”

“少廢話!”她在他胸前擰了一把,“幫我脫掉,不許撕。”

“遵命。”

時盛伏身往下吻,雙手仍攏住兩團綿軟慢撚,力度時大時小,掌控著餘橋的心跳。

手不得空,抵達目的地只能用牙。她配合地微擡臀部,他卻忽然跪立起來。

“不行。”時盛偏頭抹了抹濕漉漉的下巴,勾起一側嘴角,“不撕像少了點什麽。”

“不準!”餘橋撐起上身,“我來之前才買……”

嘶啦——衣服破了是破衣服,內褲破了就是破布。時盛手一揚,破布輕盈飛走。

“你!”

餘橋氣憤地擡腿去蹬他的肩膀,卻給了他絕妙的進攻機會——他抓那只腳的腳腕,將她往身前一拉,把整條腿扛在肩上。

短兵相接,象征性地摩擦幾下,便就著透明滑液深入腹地。

沒來得及罵出口的話堵在心口,餘橋的呼吸變得短促。

時盛仰頭而嘆,“嘶——”與從前一樣,滾燙綿密,絞得頭皮都發麻。

又與過去不同,確定這種感受從此專屬於自己,快慰便更加極致。

“餘橋,這是你給我的戒指。”他的嗓音被洶湧情欲泡得嘶啞。

“……什麽?什麽戒指?”餘橋半睜著眼,不無艱難地反問。

他帶著扛在肩上的腿往下壓,“戒指不一定套在手指上。”

“……那還能套在哪兒?”她懵懂地問。

時盛笑得有些無恥:“還沒反應過來?”他小幅度聳了聳腰。

“啊!”餘橋瞪大眼睛,抓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臂,把他的話嚼了嚼,遽然臉紅到胸口。

“你變態!啊!”

欲火騰空,日積月累的思念與渴望只能身體力行地表達。

時盛緊緊抱著餘橋,像是要用體溫熔化她,用結實的胸膛碾碎她,再將她嵌進身體的每一道縫隙裏,任誰都取不出帶不走。

野蠻撞擊,每一次都頂到極限。暫且來不及實施技巧,用最原始的方式才能實現徹底占有。

他抱得實在太緊了,又撞得那樣重,導致餘橋的理智不斷提醒她,推開他一些,叫他慢一點,別忘了身上有舊傷。餘橋沒管,照樣也抱緊他,迎合著他的沖撞。

太想要了。他給的一切,哪怕是會讓她受傷的,她也照單全收。

誰叫他是她的宿命呢?

屋外數百米的沙灘上,一朵朵絢爛煙火在熱烈歡快的舞曲中映亮夜空,照得群星都黯淡了幾分。

海浪不緊不慢地輕哼著歌謠,像億萬年前擁抱墜落的流星那樣接住了煙花的餘燼。

日出前,淡淡的霧氣稀釋了天與海的藍色。天海極處,幾抹橙色流雲正緩緩變幻著。

沙灘空無一人,幾只海鳥在沙堆裏翻翻找找,見有人走近也不逃,自顧自地繼續。

“這些鳥要成精了。”時盛說,“每天早上都來找吃的。有時候我們打烊後就把沙灘收拾幹凈了,它們就會去敲窗。所以塔那溫不時要在窗戶外面放點吃的,不然會被吵醒。”

“真的假的?”餘橋笑道,“你誇張了吧!”

“真的。不信下午他起來了你問他。”

“好吧。那就只撿瓶子、包裝袋這種不能吃的,別的不用管了是吧?”

“對。”

“好。”餘橋抖開垃圾袋,“你坐下歇著,我去撿。”

“我歇著?”時盛皺眉,“小瞧我?以為我拄著拐連垃圾都撿不了?餘橋,我一條腿在床上能把你幹得哭天喊地,下了床拄上拐能幹的事就更多了。”

餘橋白他一眼,“既然這樣,那比賽吧,十分鐘,看誰撿得多。”

時盛也抖開垃圾袋,“比就比。”

十分鐘後,時盛認輸,但仍表示不服:“明早我換義肢,再來一次。”

餘橋笑瞇瞇地應道:“沒問題,奉陪到底。”

時盛撇撇嘴,“餓不餓?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看完日出再吃吧。”

餘橋說著就去攙他的胳膊,準備扶他坐下。時盛卻輕輕擋開她的手,熟練地扶著拐杖蹲下,自然地坐到了沙地上。

“你看,我能做的真的很多。別操心。”他拍拍她的屁股,“坐下來。”

“不是不信你做不到。”餘橋挨著他坐下,“只是你說平時不拄拐出門,我就以為有些事你可能沒那麽上手。”

“那倒是。比如拄拐撿垃圾確實得再練練。”時盛伸個大大的懶腰,“以後也不用總穿長褲了,想想就涼快。”

“其實陳家已經倒臺好一陣子了,你早就可以穿短褲了,天氣這麽熱,為什麽……”

餘橋突然頓住,沒再說下去。她屈腿抱起膝蓋,望著大海前後搖晃身體。

“沒什麽。下午我回旅館拿東西,順便給你買幾條沙灘褲。”

時盛盯著她的側臉看了許久,用胳膊肘碰碰她,輕聲說:“謝謝。”

“還沒買來呢,買來再謝吧。”

“你知道我謝的是什麽。”

“知道知道。”

時盛一把將她攬進懷裏,“餘橋,嫁給我。”

餘橋猛地掙開他,“什麽?”

時盛笑起來:“你怎麽會是這種一臉嫌棄的表情?”

“……你是在求婚嗎?”

“不然呢?”

“……有你這樣求婚的嗎?”

“主要是我這條件不允許單膝下跪,不然我已經跪下了。”

餘橋簡直被氣笑:“不是說非得單膝下跪才能求婚,是求婚這種事,嘴一張就可以了嗎?”

時盛做出委屈的表情:“我以為你會很高興地馬上答應呢……昨晚是你主動的,你還那麽急,夾得那麽緊……”

“餵!你腦子裏沒別的了?”餘橋推了他一下,“你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她氣鼓鼓地轉過身,往前挪了挪,再次抱住膝蓋,皺眉望著已經泛出白光的遠方。

“餘橋。”旁邊的討厭鬼又碰碰她,聲音明顯帶笑。

餘橋頭也不回,沒好氣地說:“想好了再出聲!”

“想好了。”他捏捏她的肩。

餘橋肩膀一甩,“滾!”

時盛不屈不撓地又把手搭上去,“早就想好了,真的。你看我一眼,就一眼。”

“不想看!”

“求你了。”

餘橋這才不耐煩地扭頭,臉頰卻碰到了一個閃亮亮的小玩意。定睛一看,頓時呆住。

一枚鉆戒。

太陽都還沒升起,它已經能閃得人眼花。等太陽出來了,豈不是要光芒萬丈?

怪不得這混蛋昨晚要講那個關於戒指的下流話。

“我去城裏寄硬盤的時候買的。”時盛挪到她身邊,拉過她的右手,“尺寸完全憑感覺,可能不合適。你先試試,不合適的話可以改。”

餘橋怔怔看著那枚閃亮的鉆石穩穩套上自己的無名指。

“謔,我的感覺很準嘛。”時盛笑瞇瞇握住她的手,“那麽就這麽定了,你是我的了。我找人看個吉日,我們準備準備,把證辦了。不合法的事做多了,我也想要張合法證書。”

“不好笑。”餘橋扁了扁嘴。

“好的。”時盛清了清嗓子,換上認真的表情,“餘橋,我們之間或許不需要那張紙,但我想給你一個合法的承諾,紅姨泉下有知也放心。”

餘橋一楞。她好久沒有想起餘霜紅了,現在突然聽他提起,眼淚再也憋不住,洶湧而出。

“好啦好啦……”時盛輕拍她的背,“我不怕你不答應,是怕紅姨不答應,要專門下凡一趟找我算賬。她的寶貝怎麽最後還是嫁給了龍虎街出來的混混,這死混混還開了家叫‘龍虎街’的酒吧……所以我就等著你同意了,我們一起想一個新的名字,好不好?”

餘橋說不出話,點點頭又搖搖頭,哭了笑,笑了又哭。

還未進化出耀眼白色的星球自海平面探出一半,燃盡了霧氣,燒紅了流雲。蓬勃可見的火舌舔舐著天空和海面,將兩種藍色渲染出豐富的層次。

餘橋對著朝陽擡起手,那顆鉆石果然光芒萬丈。

媽媽也會喜歡的。她想,媽媽也許一開始會生氣,但最後也一定會喜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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