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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7 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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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167 禍

二零零七年一月十二日上午,上城區正陽大廈,Apex格鬥經紀公司董事會議現場。

“……巖諾的離開確實是我們面臨的巨大挑戰,”緹朵站在投影幕前,手心冒汗,但語氣依然平穩,“但這也暴露了公司過度依賴單一明星的風險。董事會一直希望我們優化資產結構,現在,正是我們加速打造‘後巖諾時代’明星梯隊的關鍵時機。”

她按下翻頁鍵,屏幕上顯示出通艾、阿末等四名選手的資料。

“這幾位選手,相信各位並不陌生。他們雖暫未奪冠,但業界評估潛力都很高。接下來請看他們加入Apex後的戰績回顧。”

幻燈片一頁頁翻過,緹朵一邊講解,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每位董事的表情。

幾天前,元旦剛過,一家老牌格鬥俱樂部便派來法務代表,與緹朵商談巖諾轉會的事。對方財大氣粗,表示違約金不是問題,只要Apex放人,百分之五十的首付款便即刻到賬。

盡管餘橋事先已經打過預防針了,可人殺到門前,緹朵仍然大吃一驚——她沒想到巖諾竟真能狠下心離開。

轉會這種重大事項,緹朵無權獨斷,只能緊急提請董事會決議。事發突然,董事們起初強烈反對,甚至有成員懷疑這是巖諾與Apex的管理層聯手套現的戲碼,特意單獨約見巖諾試探虛實。幾方人馬反覆拉鋸數日,直到這次會議上,董事們的態度才稍有松動。在一連串尖銳質詢後,他們終於給了緹朵陳述的機會。

“當初各位投資Apex,看重的絕不僅是巖諾個人。”緹朵目光掃過全場,“我們真正的核心競爭力,在於餘橋、我以及整個團隊所構建的專業經紀體系。這套體系能培養出第一個巖諾,就有能力培養出下一個。”

她話音剛落,便有人舉手示意。

“緹朵,你提到的這四位選手,目前由誰負責?”

緹朵點頭回應:“通艾和阿末由餘橋負責,另外兩位分別由其他經紀人管理。”

她敏銳地捕捉到對方話中的深意,不待其繼續發問,便主動補充:“這四位選手均為餘橋一手發掘。其中的通艾與阿末,在巖諾正式簽約前就已取得不俗成績。正如資料所示,阿末原本是拳擊手,正是在餘橋的引導下才成功轉型為綜合格鬥選手。餘橋憑借其格鬥背景,在選人上眼光獨到,在資源分配上也一貫秉持專業原則,從未厚此薄彼。”

聞言,席間眾人交換眼神,低聲議論四起。

緹朵暗自捏了把汗,正想再為餘橋辯解,長桌盡頭的董事長擡手示意安靜,她只得將來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但她沒有妥善處理與巖諾的關系,”董事長語調平緩卻字字千鈞,“總是把私人關系與工作關系攪在一起,今天這樣的局面,她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沒錯!”

“確實如此!Apex成立前她的緋聞就……”

“難保不會出現第二個巖諾!”

附和之聲此起彼伏,緹朵不便說話,只在心中咆哮:你們懂個屁!

董事長輕咳一聲,會場再度肅靜。

“因此,薩利赫女士,”他宣布,“經董事會決議,鑒於餘橋女士的嚴重失職行為,在巖諾轉會合同正式生效後,她將被免去首席經紀人的職務。她目前管理的所有選手,將移交公司其他經紀人接手。想再帶人,她自己去找,從頭再來。當然,她的股東權益及分紅不受影響。”

“同時,董事會將委派一位首席運營官,協助你進行後續管理工作。”

“另外關於巖諾轉會的所有對外聲明,尤其是發布會講稿,你盡快準備好,經全體董事審議通過後才能采用。”

“以上。今天的會議就到這裏。”

董事長都走到門口了,緹朵才回過神,三步並作兩步地追上去攔住,低聲道:“董事長,我讓餘橋跟我一起來的,請您見她一面好嗎?”

“……沒這個必要。你代為傳達就行了。”

“不是的!”緹朵顧不得四周的異樣目光,“首席經紀人的職務可以撤,但千萬不能把通艾和阿末轉給別人帶呀!他們跟了餘橋三四年,默契很深,換人接手未必能保持現有水準,請您再考慮一下!”

董事長哼笑:“薩利赫女士,你這樣說實在有失水準,我有點失望。不過也能理解,你跟餘橋女士共同創立Apex,感情深厚。但公是公私是私,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再說,餘橋女士既然那麽有能力,再培養一個冠軍也不過是時間問題,何必一直吃老本?我始終相信她的實力,難道你不信?”

才走出正陽大廈,緹朵就忍不住吼出聲:“氣死我了!”

路人紛紛側目,餘橋趕緊把她拉近身旁,低聲勸道:“別這麽大聲!至少在這裏不要這樣說!”

“我管它呢!那個死老頭!不行,我得緩緩。”緹朵從包裏翻出煙盒,取出一支叼在唇間,順手將煙盒塞給餘橋,自己火急火燎地找打火機。

餘橋默然幾秒,也拿出一支煙銜上。

兩人站在門邊的垃圾桶旁,就著同一簇火點燃了煙。

“估計很快會有人找你買股份,”緹朵在煙霧裏蹙著眉,“別理。股份千萬不能賣,否則你就徹底出局了。”她重重一嘆,“真他媽後悔引進投資,我們自己一手操辦的公司,到頭來連自己都做不了主,還要被一幫外人降職分權,太不爽了!”

“不找投資怎麽掙錢?”餘橋失笑,“一直借用‘八臂羅漢’的場館,跟那些老外擠在一起做訓練,怎麽可能培養出金腰帶?”

緹朵不服:“巖諾第一次拿金腰帶不就是在‘八臂羅漢’那破地方訓練出來的嗎?怎麽不能了?”

“當時的心氣和狀態不可覆制。沒有專業的場館和團隊,他不可能再拿一次的。行啦,要怪就怪我投錢投得不夠多,沒資格進董事會。”

“那時我說幫你爭取席位,是你自己嫌麻煩,只想在一線做事,不願參與高層決策的。”

“是。所以說都是我的錯,我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後果。所以你呀,別說氣話了,也別再生氣了。”

緹朵一時無言以對,猛吸兩口煙,憤然道:“巖諾也真夠狠的。吃一個死人的醋,至於做到這一步嗎?”

餘橋沒在意她稱時盛為“死人”,低頭撣了撣煙灰。太久沒抽煙了,她幾乎忘了煙味的苦澀。

“不過你也真是的。”緹朵碰了下她的胳膊,“你到底還要畫地為牢多久?有些事過了就過了吧,何必呢?”

餘橋笑了笑,沒說話。她沒有告訴緹朵那晚與巖諾爭執的真相。不想說,說了又要招來長篇大論的教訓。

她何嘗不知自己是個傻瓜?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癡心妄想著要為時盛報仇,一時沖動弄丟了對自己死心塌地的人不說,牽連著事業也栽了跟頭。

但事到如今,讓餘橋難受的不是這些。

那晚回到家,她硬著頭皮又給希娜打了個電話。出乎意料,希娜親自接了,只匆匆說沒事,以後不能再聯系了——陳繼志要把她送進私人醫院待產,為了“防輻射”,不再讓她用手機了。不等餘橋多問,電話便斷了,此後一直停機,再也打不通。

除此之外,陳繼志沒有像餘橋去找鬼麻那次一樣采取任何警告或報覆。

餘橋很清楚,這不是因為他大度,而是陳繼康被“十三問”,導致陳家被高度關註,他暫時不敢亂來而已。等風波平息,就不好說了。屆時希娜已經生下孩子,他會怎麽對她更是不得而知。

要說最後悔的,便是把希娜牽扯進來。餘橋暗下決定,等忙完巖諾轉會的事,她得去見陳繼志一面,告訴他一切都是自己的主意,與希娜無關。至於他想怎麽樣,只能見機行事。

正想著,一個男人大步流星地走過來,頗有禮貌地借火。

等看清了他的樣貌,餘橋和緹朵不約而同地警惕起來。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陳繼志的副手,阿松。

緹朵早年幫時盛做事時就見過他,零四年他到Apex來送時盛的死亡報告時她也在場,因此雖不了解他所有底細,但她明白他的出現絕非偶然,便搶先訕笑道:“好巧啊!你也來辦事?”

餘橋卻直接問出了口:“你怎麽知道我們在這兒?”

去哪裏開會並不是什麽機密要聞,只是被一個許久沒聯系過的人精準掌握,實在蹊蹺。餘橋料定他不會幹脆地如實回答,索性拋出更直接的猜測:“你去過我們公司?”

阿松吐出一口煙,笑瞇瞇望著緹朵:“薩利赫小姐,不介意我跟餘小姐單獨聊兩句吧?”

緹朵心裏一驚,與餘橋對視一眼。

餘橋點了下頭:“你先回公司吧。”

“倒也不用。”阿松接話道,“頂多十分鐘,薩利赫小姐可以去車裏等。”

緹朵又看餘橋,見她再次頷首,才滅了煙,一步三回頭地走開。

等她走遠,餘橋立刻問道:“希娜沒事吧?”

“這是什麽問題?”阿松笑著反問,“前幾天她大晚上地要出門見你,我老板覺得她是沒人陪憋壞了,特地送她去私人醫院休養,專人陪護照料,能有什麽事?放心,我老板很喜歡小孩子,孩子是希娜的護身符,誰都有可能出事,她不會。倒是你,你有什麽護身符?”

餘橋手一顫,沒抽完的煙掉到地上。

阿松用腳尖碾熄那點火星,猛吸幾口自己的煙,在垃圾桶邊按滅,隨即湊近低聲說:“餘小姐,盛哥待我不薄,我唯一能報答他的,就是提醒你,盡快離開塔國,越快越好。”

原來“十三問”報道一出來,陳繼志第一個懷疑的就是餘橋。只是輿論沸騰,再加上陳繼康那邊暫且能應付,他便沒有輕舉妄動。陳繼志料定餘橋的後續動作可能是找希娜聯手,便故意留出破綻,守株待兔,果然抓了個正著。盡管希娜已經很有先見之明地刪掉了聯絡記錄,但陳繼志還是搶了她的手機翻出號碼回撥,結果餘橋這頭此地無銀三百兩地掛了,反而坐實了嫌疑。

“別以為他現在不敢動你。”阿松的神情愈發凝重,“他已經沒有耐心了,有的是臟招。”

“……我沒有……”餘橋怔怔望著他,“我是找過希娜,但不是我爆的啊……我從哪兒搞那些東西……”

她突然頓住。

是了,“那些東西”,她是沒有,可時盛說過他有,還說以後要轉交給她公開。只是他一死,她便默認它們跟他轉移到出去的資金一並長眠在國外的銀行保險櫃裏,誰都動不了,哪怕是曾幫他處理海外賬戶的緹朵都沒有權限。

不知報道裏列出的證據跟他準備的那些是否一樣,如果是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爆料的根本不是別人,而是……?!

心臟猛然一縮,餘橋不自覺地捂住嘴,在掌心裏倒抽一口氣。

阿松不明所以,還以為她被嚇到了,於是關切地寬慰道:“也不用這麽害怕。到底是不是你爆出去的現在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真的忍你很久了。你聽我說,接下來……”

“阿松!”餘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先回答我,你怎麽知道我們今天來這裏開會的?真是專程跑到我們公司問的嗎?”

“……這也不是重點啊!”

“你先回答我!”

“……哎!”阿松懊惱地捶了捶額頭,“好好好,先回答你,你公司裏有我的人。”

“你在監視我?”餘橋的聲音被心跳震得發顫,“為什麽這麽做?陳繼志的意思?時盛不是被他派去的人弄死的嗎?他為什麽還盯著我不放?”

阿松神色覆雜地看著她,沒有回答。

餘橋按住心口定了定神,追問道:“陳繼志還在監視我,說明他派去素欽的人根本沒找到時盛,他也不確定時盛是不是真死了。他想等著看時盛會不會聯系我,再通過我抓到他,對不對?”她晃了晃阿松的胳膊,“你不用說話,點頭或者搖頭!”

阿松後退半步,警覺地掃視四周,緊接著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

餘橋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撐住旁邊的墻壁才沒倒下。眩暈中,想起時盛一開始的那個暗殺墜橋計劃,她感到無比慶幸——給她看那條有刺青的斷腿、DNA鑒定報告和死亡證明,都是陳繼志的試探;而她的反應,無論是他親眼目睹還是由心腹傳話,都沒讓他放下戒心,照樣派人盯緊她。如此多疑,又怎麽會輕易相信她和時盛斷了就真的不再來往?如果巖諾沒有半路殺出,那個計劃順利成形,只怕時盛也很快會被順藤摸瓜地抓住。

那條腿、那紙死亡證明並不足以讓餘橋相信時盛已死,說服她的,恰是陳繼志的狠毒。但如果他的狠毒其實無的放矢,那時盛,必定還有活著的可能。

餘橋喉頭一梗,眼淚滾滾而下,臉上的肌肉卻自主向上提起,牽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阿松別開臉嘆了一聲,轉回來拍拍她的肩:“不要想別的了,你現在保命要緊,先好好聽我說完。”

餘橋胡亂抹了把臉,吸著鼻子擡起頭,“你說。”

“跟我來。”阿松引著她走到一處更隱蔽的角落,語重心長地交待道:“別回公司了,直接回家收拾東西,立刻去機場買票,手機關機,能走多遠走多遠,別再管嵊武的任何事。”

“……他要你做什麽?”

“我只能說這麽多。我得走了,你就當沒見過我。”

話畢,阿松撤身就走。

餘橋呆了幾秒,猛然想起巖諾當年中槍的事,頓時如墜冰窟。她轉身沖向停車場,一邊走一邊掏手機,正要打給巖諾,緹朵的電話先打了進來。

“餘橋?”緹朵語速極快,“你過來了嗎?”

餘橋心頭一緊,立刻小跑起來:“來了來了!怎麽了?”

“快點!公司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有人舉報我們訓練館藏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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