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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白駒過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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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158 白駒過隙

二零零六年七月中旬,一個尋常的周六上午,希娜熬過了不知第幾輪孕吐,扶著墻慢慢走出房間。她瞄了一眼緊閉的書房門,輕手輕腳地挪向客廳,對搖著尾巴迎上來的Lucky比了個“噓”的手勢。

Lucky懂事地沒有吠叫,跳到沙發上等著她。

電視屏幕亮起的瞬間,希娜迅速按下了靜音鍵。她再次探頭確認書房的方向沒有動靜,才撥到體育頻道。

此時大洋彼岸的另一座不夜城才剛剛入夜,一場頂級格鬥賽事正在那座投入使用不到兩年的體育館內有條不紊地進行。屏幕上彈出預告:輕量級冠軍爭奪戰,將在十分鐘後開始。

希娜捧起Lucky的小臉,悄聲說:“一會兒就能看見你的新主人啦……”

Lucky懵懂地眨眨眼,她鼻尖一酸,一把抱住它,頓時淚如雨下。

這時走廊那頭忽然傳來開門聲,希娜慌忙松開手,邊關電視邊抹去臉上的淚痕。

“希娜?”

“在這兒!”

陳繼志緩步踱進客廳,笑著搖搖頭:“你又來了。就這麽舍不得阿盛的狗?”

這話聽著不對勁,希娜急忙解釋:“我想看電視,臥室離書房太近了,我怕在臥室裏看會打擾到你,所以……”

“又沒人逼你非得送走它,”陳繼志仿佛沒聽見她的話,自顧自坐到她身邊,拿過遙控器,“自己做的決定就別後悔。再說,阿盛之所以給你養,不過是找個由頭,好讓你給他女人通風報信。他只不過是利用你,你還真當他是知道你喜歡狗,特意送你的?”他蹺起腿,向後靠進沙發裏,“他要是真在乎你的喜好,會買一只血統純正的小奶狗,而不是把自己不要的垃圾雜種狗丟給你。”

希娜識趣地閉了嘴,重新抱緊一見陳繼志就耷拉下耳朵的Lucky——自從零三年被狠狠踢過一腳後,它就格外害怕他。

基於這一點,這幾年希娜一直在猶豫要不要送走它。幾次下定決心,卻總在看見它吐舌頭時的憨笑模樣後心軟。直到這次懷孕,醫生說她體質弱,孕期最好別接觸動物,才終於推著她做了決定。

屏幕再度亮起。依然是體育頻道,依然保持著靜音。

“哦?想看什麽,打開就是什麽,我運氣真好。”陳繼志嗤笑,“你想看電視,其實就是想看這個吧?想看就看,偷偷摸摸的做什麽?難道我會不許你看?”

希娜臉一紅,“我……你不是討厭餘橋嗎,所以……”

“你想太多了。打比賽的又不是她。”陳繼志舒展手臂搭上沙發背,語氣閑散,“全國都在關註的比賽,我當然也要看。”

畫面切至賽前發布會的對峙環節。面對滿嘴垃圾話的囂張對手,梳壟溝辮、戴銀耳圈的塔國選手咧嘴一笑,舌尖掠過虎牙,未發一言。對方被他的態度激怒,揮拳欲撲,被工作人員攔下。

陳繼志哼笑一聲,“要我說,餘橋跟這人才相配。都像雜草,扛不了事,一把火就能燒盡,可只要有點雨水就能重新瘋長。不像阿盛……他正相反,太出挑了,槍打出頭鳥,他那種人,最容易送命。”

希娜攏了攏圍著狗的手臂,“是啊,他都死了那麽久了,何必還讓人一直監視著餘小姐呢?各自安好不行嗎?”

“希娜,”男人挑眉,“你的孕期反應確實大,我太太懷孕的時候可沒你這麽暴躁。”

這話根棍子似地在希娜胃裏猛地一攪。她慌忙扔下Lucky,沖進衛生間,對著馬桶吐出一灘酸水。

陳繼志跟過來遞紙。希娜扶著馬桶癱坐在地,在喘氣的間隙裏低聲道:“對不起。”

“不用道歉。”陳繼志淡聲回應,“你平時太乖了,借機表達些對我的不滿沒什麽大不了的。”

希娜一驚,猛然擡頭:“我從來沒有對你不滿!”

“沒有?不讓你開舞蹈教室時也沒有?”

“沒有!”

“說謊。那陣子你就沒怎麽給過我好臉色。”

“我……我只是覺得有點可惜……不是沖你……”

“可惜?可惜什麽?因為是阿盛一手給你張羅的?”

“不……”

“說起來,”陳繼志瞇起眼,“我早就想問了,你是不是喜歡阿盛?”

希娜瞪大雙眼:“我沒有!”

陳繼志卻笑:“不用緊張。他長得那麽帥,又幫過你很多忙,會喜歡上他很正常。”

“我沒有喜歡他!真的沒有!”

陳繼志饒有興味地觀賞著她的慌亂,“你那麽疼他的狗,又總是對那個餘小姐很上心,怕是愛屋及烏吧?”

希娜百口莫辯,胃中再次翻江倒海。這回吐得格外猛烈,仿佛五臟六腑都要被嘔出來,她忍不住哭了。

陳繼志這才蹲下身,輕拍她的背,“你現在受激素影響,很容易胡思亂想,所以最好不要操閑心。你得把全部心思放在我們的孩子身上,別的都不重要,明白嗎?”

希娜緊抓著馬桶邊沿,無力地點頭。

等她漱過口,陳繼志將她打橫抱起。

“在你那親愛的餘小姐回國前,想多抱抱Lucky就隨你,我不說你。等她回來了,我安排人送你去見她,你親自把Lucky交給她。都是很簡單的事,別多想了,好不好?”

希娜垂著眉眼,再次點頭。

陳繼志吻了吻她的額頭,“走吧,看比賽。”

“……巖諾回歸後,可以說幾乎放棄了他最擅長的腿法,更傾向於地面纏鬥了。從預選賽的賽況來看,他在地面控制方面的表現確實有所提升,但今天他的對手可是柔術出身的老將加布裏埃爾席爾瓦,這恐怕會是一場硬仗。”

“沒錯。轉攻地面是無奈之舉。他遭遇過事故,如果繼續主攻腿法,不僅效率低,還可能再度引發舊傷。”

“我跟兩位看法不太一樣。我認為他的轉變不全是因傷所致,更可能是主動拓展技術全面性。巖諾的摔跤和防摔近來進步明顯,纏鬥中的轉換也流暢了很多。席爾瓦雖然經驗豐富,但移動和反應速度確實不如巔峰期。我個人對巖諾獲勝持樂觀態度。”

……

“巖諾再次主動出擊!——漂亮!很聰明的戰術選擇!我現在完全理解你剛才說的‘技術全面性’了,他今天根本不和席爾瓦拼地面,而是用高頻次的刺拳和控制距離,完全不給對方下潛抱摔的機會!”

“沒錯!以往他多以腿法開路,打法偏重站立對攻。今天他的拳法組合非常連貫,頻頻打斷席爾瓦的進攻節奏,讓對方非常被動!”

“席爾瓦的體能明顯有些跟不上巖諾的節奏了。他自己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一直在嘗試騙開防守,試圖將巖諾拖入地面……”

……

“——命中!後手重拳直接命中!非常幹凈的重擊!希瓦爾倒地!裁判揮手終止了比賽!”

“標準的技術性擊倒,應該沒有懸念了……果然!裁判一致判定巖諾獲勝!”

“巖諾!!”

“巖諾奪得了此次輕量級比賽冠軍!親愛的觀眾朋友們,時隔三年,我們塔國的選手再度奪得頂級國際賽事金腰帶!還是他,我們的‘山神之子’,王者歸來!”

“王者歸來!這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對決!整個場館都沸騰了!不僅因為巖諾拿到了金腰帶,更因為他今天展現出的戰術智慧和絕對控制力!”

……

“我們的‘山神之子’肩披金腰帶,單手抱起了女友!哈哈!這畫面是不是有些眼熟?”

“哈哈!當年那條金腰帶求愛的名場面,誰忘得了?瞧!攝影師太懂觀眾想看什麽了,迅速把鏡頭給到了巖諾的前女友,也是他從出道合作至今的經紀人……哈哈!她非常大方地回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總說巖諾愛炒作,但其實在商業體育領域,實力與話題度本就是相輔相成的。就像某幾位知名選手……哈哈,名字就不點了,關註國際格鬥的朋友都會有自己的答案。”

“沒錯,話題度高,商業價值自然水漲船高。這也是現代職業格鬥的常態了。”

“說到商業價值,不知道巖諾這次會不會考慮轉簽更大的經紀公司。”

“很有可能。如果他想在國際賽場走得更遠,選擇更有實力的經紀團隊絕對是很有必要的……”

……

熒幕上的熱鬧還沒完全退去,被孕吐消耗盡能量的希娜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陳繼志關掉電視,為她掖好毯子。趴在她懷裏的Lucky被驚醒,怯生生地望過來,討好地搖尾舔嘴。

陳繼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只狗,再一次想起那句俗話:什麽樣的人養什麽樣的狗。

自三年前踢過它一腳後,這話就不時會浮現在他腦海裏。

三年前,素欽廠子出事的消息傳來,陳繼志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認定是時盛做壞——那邊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他陳繼志親自安排的,就算有異心,能力也不足以支撐行動;至於約拿,雖然肯定心懷鬼胎,可好歹是投了真金白銀的股東,不可能親手毀了自己的產業。唯一的變數,只會是時盛。

陳繼志氣瘋了。放下電話走出書房,見Lucky正守著希娜做瑜伽,一副天真無邪的模樣,惹得他怒火更盛,快步上前飛起一腳,踢球似地將它踹到墻上。

這狗歷來命硬,經歷過撞車、爆炸都活了下來。那回也是,撞墻聲那麽響,落地後也馬上咳出了血,偏還不死,反而沖到行兇者腳邊,張嘴就咬。

陳繼志見狀反而笑了:這不就是時盛那個該死的混蛋才養得出來的狗麽?

他覺得這個發現莫名有趣,便沒再繼續撒氣。後來狗再見到他,總是耷拉下耳朵,搖頭擺尾,好像在認錯——簡直跟當初在醫院險些掐死他、最終卻還是低頭服軟的時盛一模一樣。

陳繼志於是暫時不打算把它怎麽樣了。能在一只狗身上看到故人之姿的樂趣,可不是誰都能體會的。

他又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睛。

希娜睡到下午兩點多才醒。陳繼志為她熱營養午餐時,收到了阿松發來的訊息:“老板,今天也沒有特殊情況。他們還要再多待三天左右。”

阿松不愧是時盛帶出來的人——讓他安排人盯緊餘橋和緹朵,他直接收買了包括主教練在內的幾個她們公司的員工,從多方面掌握她倆的動向。

然而三年下來,餘橋和緹朵唯一的“異動”,便是玩命工作。她們不僅拿到了投資、擴大了業務,還將曾經跌入谷底的巖諾重新拉回正軌,再度攀上巔峰。

有時候陳繼志聽著關於她們的匯報,都不禁懷疑這兩個女人,尤其是餘橋,是不是已經忘了時盛了——她盤掉了“紅豆”,賣了龍虎街的房子和“象塔”飲料廠的股份,決絕得驚人。

盡管如此,他仍不打算放松警惕。

畢竟那份死亡證明,是他指使人利用無名屍體和那條斷腿,鉆程序空子、賄賂相關人員換來的,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官方簡單粗暴地將爆炸原因歸結於武裝沖突誤傷,根本沒能說服他。他還是不相信時盛就那麽輕易地死了。

斷腿求生,極像時盛會選擇的做法。這種方式極度冒險,一定是有人接應他才敢做。能接應的人必定不會是普通人,那麽,誰會那麽配合他?

還有,另一個關鍵人物,約拿。官方公布的十五名死者中也沒有他,他的去向至今成謎。不管他是死是活,陳繼志隱隱感覺這可能也與時盛有關。

在素欽那種混亂的地方硬查是查不出什麽的,只有抓住時盛本人才能弄清原委。相較之下,清算損失或滅口都沒那麽要緊了。

如果時盛想用一條腿讓所有人相信他死了,陳繼志不介意幫他做得更逼真,把不肯輕信的人,比如餘橋,都想方設法地拖入局中,再靜觀其變。

陳繼志並不認為三年沒動靜就能證明時盛確實死了。在他看來,時盛將值錢的股份留給餘橋,更像是一筆投資:支持她把事業做大、多賺錢。畢竟“斷腿局”恐怕已耗盡他早年轉移至海外的積蓄,而殘廢的他,後半生總得有個依靠。

……或許,他會選擇在餘橋赴異國出差時,例如這次,趁機與她重逢?

想到這,盡管從實際層面來看,時盛沒可能有能力在那個賽事舉辦城市落腳,陳繼志還是回覆阿松:“讓那個教練不要掉以輕心,接下來也要繼續盯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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