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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真的回來了。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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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155 “真的回來了。只是……”

阿松掛斷電話就發來了采砂場的地址。餘橋瞥一眼屏幕,隨即伸手從巖諾腿上拿回了自己的包。

“你下車,自己打車回去。我有事。”

略一停頓,她又生硬地補充道:“廠商臨時約聊。”

“……晚上九點多臨時約聊?”巖諾皺眉,“明天還是新年假期……男的女的?感覺不太對勁,我陪你去吧。”

“下車!”餘橋忍不住重重拍了下方向盤。

阿松寥寥幾句話,每個點都過分可疑——這次陳繼志為什麽要讓他通知,而非希娜?時盛為什麽會突然提前回來?為什麽要在采砂場那種地方見面?

一種強烈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臟。

“……阿橋?”巖諾緊緊盯著她,“出事了?是不是又跟時盛有關?那我更不能……”

“不想我搬走就按我說的做。”餘橋用僅剩的耐心控制著脾氣,“需要你的時候我會給你打電話的。”

輪胎急促摩擦地面,車子疾速離開了停車場。

車速提起來,餘橋才感覺到方向盤的異常抖動——應該是上次被鬼麻的人砸壞後,維修沒能完全覆原。但現在她顧不了這些了。從市區到那個指定采砂場,按正常速度跑,至少要一個半小時。只要這車不會散架,她就不打算減速。

只求時盛活著。餘橋在心裏向一切她知道的神佛祈禱,只要他活著,她願意付出代價。

雙龍河披著月光靜靜流淌,采砂船疲憊地半靠在岸邊,高聳的傳送帶如同沈默的懸崖。

拐過一個彎,一座倉庫模樣的建築出現在眼前。一扇小門敞開著,昏黃的燈光從中溢出,裹挾著模糊的打砸聲。

倉庫門口一側停著幾輛泥濘的吉普和皮卡,另一側陰影裏,是三輛光潔如新的黑色奔馳,靜默得像三具黑棺。

多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分散在車輛四周,沈默地抽著煙。聽到車輛駛近的聲音,他們齊刷刷地望過來,如同一群鬣狗同時豎起了耳朵。

“停車!”

一道強光直射向餘橋的臉,逼停了她的車。

“什麽人?!”

餘橋閉眼側過臉,憑直覺降下車窗,高舉雙手喊道:“松哥叫我來的!說是陳老板的吩咐!”

“下來!”吼聲逼近,“不許背包!”

餘橋下了車,依然高舉雙手。兩個男人上前粗魯地搜身,確認沒有武器後,移開了刺眼的光束,用力推了她一把:“進去!快!”

砰!

嘩啦!

越靠近倉庫,打砸的動靜與破碎聲愈發清晰刺耳。

走到門口,身後的人將餘橋往裏一推,隨即關上了門。

倉庫裏,五六個男人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聞聲齊齊轉過頭來看。

時盛不在其列。

餘橋認出了阿松。幾年前他送她去雲庭苑公寓找時盛那會兒,還是時盛的副手,面對她總是笑得很討好。如今樣貌未變,氣質卻截然不同了。

餘橋想走過去,把那些疑問統統拋出來問個明白,可還不等她動身,前方又傳來乒乒乓乓的刺耳嘈雜,驚得眾人一齊將視線轉向聲音來處——倉庫深處,一個戴著護目鏡的男人正掄著鋼筋撬棍,發瘋似地砸著一臺摩托車。他腳邊早已一片狼藉,看起來是把能砸的都砸了。幾扇高大窗戶也沒能幸免,玻璃全碎了,窗框也歪歪扭扭的不成樣子。

男人的白襯衫完全被汗水浸透貼在身上,發型也被汗糟得亂七八糟。他喘得厲害,卻沒有要停手的意思,仿佛跟那臺摩托車有不共戴天之仇。

……摩托車?莫非是……

餘橋悄悄往前挪了一步,瞇眼細看,發現那些被破壞的物品,似乎都是電視機、冰箱、錄像機、游戲機之類的家電。除此之外,還有一套皮沙發,海綿、羽毛與彈簧都被掏了出來。再往遠看,還有一只……沙袋。

沙袋仍掛在鐵架上,填充物幾乎都漏光了,看上去仿佛一只被宰殺後吊起來放血的家畜。

餘橋打了個寒顫——那些東西組合起來,明晃晃指向一個名字:時盛。

那個發瘋的男人無疑就是氣急敗壞的陳繼志。

時盛做了什麽?人在哪裏?餘橋顧不得多想,快步走到阿松身邊,正要開口,他卻搶先一步大聲喊道:“老板!她來了!”

陳繼志緩緩轉過頭,慢慢放下高舉的撬棍,接著便疾步朝這邊走來。

鐵棍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拖出可怕的聲響。餘橋腦中警鈴大作,本能地向後退,卻被阿松一把抓住,猛然拉至身前。

“聽著!他只想洩火!”阿松在她耳邊切齒低語,“別頂撞,別反抗!”

餘橋還沒來得及細想“洩火”二字的含義,臉上遽然挨了一巴掌。

這一掌力道兇狠,直將她扇得跌倒在地,臉頰迅速腫起,嘴角滲出血來。

“操你媽!婊子!”

陳繼志扯下護目鏡砸向餘橋,隨即俯身掐住她的脖子,幾乎將她整個人提離地面。他目眥欲裂地怒吼道:“是不是你給他出的主意?!肯定是你!他只信你!只會跟你商量!”

強烈的窒息感激發了求生本能,餘橋放開陳繼志的手腕,將手移向他的臉。

阿松察覺了她摳眼的意圖,急忙上前抓住她的手,向陳繼志勸道:“老板,老板,放了手說,這樣她想說也說不了!”

其他人也趕快紛紛來勸:“老板,現在千萬不能再出鬧人命啦!”

“是啊老板!眼下一定要更加低調才行啊!”

“老板您先喝口水消消氣!”

眾人七手八腳,終於將陳繼志拉開。餘橋踉蹌退到墻邊,劇烈地咳嗽幹嘔,半晌直不起身。

陳繼志喘著粗氣灌下半瓶水,怒火仍未平息。他沖到墻邊將剩餘半瓶水狠狠潑在餘橋身上,揪起她的衣領又是一記耳光。

“老子投了那麽多錢辦廠,到處打點!他倒好!他媽的說炸就炸了!都是你!”他咬牙切齒地用手指猛戳她的太陽穴,“要當正人君子你自己當啊!成天給他洗腦幹什麽啊?!他是你兒子啊?!”

餘橋被這一連串的攻擊和斥責弄得頭昏腦脹,根本理解不了他說的話,茫然地反問:“什麽炸了?什麽洗腦?”

“還他媽裝?!”陳繼志雙眼充血,牙齒咬得咯咯響,“說好三年後大家各走各路,結果呢?被你一慫恿,他就在背後捅了我一刀!我告訴你,這事最後要是查到我頭上,我絕不會再手下留情了,非要你死不可!”

餘橋看著他全然扭曲變形的臉,愈發不解:“你到底在說什麽?時盛呢?”

“你再裝?!”陳繼志拎起了拳頭。

“老板!”阿松又趕緊來勸,“您先坐會兒,我來跟她說清楚。問明白再處置也不遲。”

拳頭沒有落下,陳繼志也沒馬上松手,而是繼續以要將人生吞活剝的眼神狠瞪了餘橋好一會兒,才猛地把她往後一推。

餘橋被摜到墻上,肩膀傳來銳痛。她背貼墻面滑坐到地上,手腳莫名癱軟無力。

陳繼志在對面的椅子坐下。周圍的人遞水的遞水,擦汗的擦汗,活像一群陪練在伺候中場休息的拳擊手。

“餘小姐,”阿松在餘橋身側蹲下,特意不遮擋他老板依然憤恨的視線,“素欽的基地……被炸了。”

餘橋猛然擡頭,難掩震驚。

“難以置信是嗎?”阿松苦笑了一下,“我們剛接到消息時也不敢相信。但千真萬確。爆炸發生時那裏還在辦聖誕派對……事後管控那一片的武裝勢力封鎖了消息,直到有人提報說有外國人牽涉其中,驚動了大使館,那邊的聯邦軍政府才介入調查,應該明後天就要上新聞了。”

餘橋一時沒理清這與時盛提前回來有何必然聯系,怔怔地眨了眨眼:“時盛呢?”

阿松張了張嘴,欲言又止,轉頭看向陳繼志。

陳繼志冷冷一哼:“我還想問你呢。時盛人呢?這套金蟬脫殼的把戲,跟你兩個月前想幹的那樁蠢事不是一模一樣?說,他躲去哪兒等你了?”

金蟬脫殼,好熟悉的詞。餘橋努力讓似乎也被炸毀的腦筋轉動起來,回溯這個詞在記憶裏從產生到消亡的過程。

良久,她木然地搖頭,自言自語般地喃喃道:“沒有‘金蟬脫殼’了……一年前最後一次見面,他說你能想到他可能會從素欽逃走,所以早就做了布控安排,叫我別胡思亂想,等著他就是了,三年後他一定會回來……”

陳繼志覷著她,把指關節掰得哢哢作響。

又失神片刻,餘橋忽然抓住阿松的胳膊晃了晃:“阿盛呢?你不是說他提前回來了嗎?”

阿松再次望向他面色鐵青的老板,直至對方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才回應道:“盛哥,真的回來了。只是……你起來,跟我來。”

餘橋借力站起來,雙腿仍在發軟。

一個戴眼鏡的男人遞來口罩和乳膠手套,她不肯接,只問阿松:“為什麽要用這些?”

阿松沈默地自己戴好口罩,又幫她戴上,然後拉著她走向墻角那臺冰櫃。

冰櫃被掀開的瞬間,一股隱蔽而難以形容的氣味立即如細長的蛇一般從騰起的白霧裏蜿蜒爬出,吐著黑色的信子穿過口罩的纖維縫隙,鉆進餘橋從聽到“爆炸”後就變得空空如也的胸腔。

一塊包裹嚴實的東西被取了出來。它就是氣味來源。

“這是事發後,我們好不容易托人弄回來的。”阿松語調壓抑,“其實今天請你來,主要是想讓你確認,這是不是……盛哥。”

餘橋懷疑自己的聽力或理解能力出了問題——這麽一點點,怎麽可能是時盛呢?他那麽高大。

從來到這個地方起,發生的狀況和對話都荒謬得令人煩躁。餘橋後悔來了,無比痛恨自己一聽到時盛的名字就方寸大亂。

此刻她只想逃離,身體卻動彈不得。連移開視線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東西被層層剝開,毫無遮掩地呈現在她面前。

一條人類的小腿。左腿。

或許因為冷凍或別的原因,它已不是正常膚色。如果沒有腳掌,它看起來完全像一塊風幹的肉或幹枯的樹枝。

“他媽的本來已經折了那麽多錢,”陳繼志的聲音自背後傳來,“還得花錢買屍塊……真他媽晦氣到家了!”

“發現的時候,刺青還能勉強辨認出來。”阿松以一種抱歉的語氣說,“我們已經用最妥善的辦法、最快的速度運回來了,但……”

他遞過幾張照片。上面斷肢的皮膚尚且還有幾分慘白,在灼燒和撕裂的傷痕間,依稀可見海神憤怒的臉和象征鯨魚喉腹褶的線條。

“餘小姐,你可以拿著照片對照著確認到底是不是。”

餘橋的手抖得厲害,掌心不斷滲出冷汗,根本無法自行戴上手套,最終還是由阿松代勞。

那個戴眼鏡的人貼心地遞過一個放大鏡。

盡管腦海中有一個聲音在拼命解釋——找同一個刺青師、覆制同樣的圖案,完全可以做到一模一樣——但當放大鏡清晰地照出三叉戟某一根尖端獨特的倒刺形狀時,餘橋還是眼前一黑,悄無聲息地軟倒下去。

戴眼鏡的男人立即摘下手套,取出小手電,迅速檢查了她的瞳孔和對光反應,然後向陳繼志匯報:“是真性暈厥。”

陳繼志站起身,接過手下遞來的外套,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到了外面,他扯下口罩,點上一支煙,深深吸了兩口,在繚繞的煙霧中吩咐跟過來的阿松:“DNA報告追緊點。”

“是。”阿松應道,“老板,餘小姐的反應做不得假,說明她確實不知情。依我看,爆炸極有可能真是意外。以我對盛哥的了解,他若真要除掉約拿,很可能會選在大家都喝得醉醺醺的派對上動手,畢竟混亂中最容易出紕漏。而被邀請參加派對的當地民武,趁亂打劫、制造爆炸也不無可能。他們第一時間封鎖消息,這個舉動本身就非常可疑。等DNA檢測確認那條腿確實是盛哥的……那他就真的不在了。之後是不是……”他小心翼翼地觀察著老板的臉色,“就不必再為難餘小姐了?”

陳繼志沒有回答。他扔掉沒抽完的煙,用鞋尖狠狠碾進沙裏。

“安排人盯緊她,還有那個叫緹朵薩利赫的女人。有任何異動,馬上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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