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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失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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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139 失序下

九七年在龍虎街餘橋家見到巖諾的那一刻,時盛就預感到,餘橋和巖諾遲早會走到一起。

巖諾五官深邃,陽光、野性、危險,無論放在哪裏都是惹人註目的類型。更重要的是,他真的很喜歡餘橋。不是那種藏著掖著的小家子氣的喜歡,而是明目張膽地示愛、蠻不講理地爭搶,哪怕被拒絕了,仍願意跋山涉水闖入一個於他全然陌生的世界尋找她——簡直就是言情劇裏的情節,時盛覺得自己要是個女人,光是聽聽都會心動。

而且俗話說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巖諾恰好在餘橋最無助的時候出現,根本無需刻意經營,只要默默陪著她,就足以贏得好感。

餘橋跟巖諾在一起,時盛是放心的。哪怕她日後隨他回到霧隱山,在班隆卡寨子裏做個普通山民,也總好過與周啟泰那種所謂“上城區精英”的人渣糾纏。

揣著這樣的念頭,當看到餘橋與巖諾的緋聞,時盛只是對著他的小狗攤開手:“你看,被我說中了吧?”

他萬萬沒有料到,緋聞。就真的只是緋聞而已。

各種條件都具備了,一男一女朝夕相處,甚至可以說是相依為命,五年啊,竟仍只是純粹的朋友關系。連一次偶然的失控都不曾有,最後逼得男方不得不用上當眾告白這種近乎情感綁架的手段……這說明了什麽?

如果世上真有“犟種大賽”,餘橋絕對是有力的冠軍爭奪者。

時盛一連失眠了幾天。

沒過多久,報紙刊登出兩人牽著手走出機場的照片,他看到頓時怒火中燒,馬上決定親自找餘橋當面問清楚——保持了五年的距離,接受表白時也並不開心,為什麽突然要假戲真做?是不是被巖諾以事業威脅了?她現在還沒開始考國際執照,而巖諾已經手握國際頂級賽事金腰帶,風頭正勁,有的是更有經驗的經紀人任他挑。餘橋事業心重,極有可能會被威脅到的。

時盛想好了,如果真是這樣,那就讓巖諾滾蛋。南湄市場的地下格鬥賽裏有好幾個潛力不錯的苗子,是比巖諾稍遜色些,但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全力培養起來,總有一個能頂上來。

是的,他本來都想好了。只是談事情而已,再簡單不過。哪怕當初分別得多麽難堪,哪怕餘橋心裏有怨,他也信心十足——這些年來與形形色色的人周旋,他有時甚至嫌棄自己過於擅長談判。

可就在看到她眼淚的一瞬,他的信心蕩然無存;再聽她一口一個“我們”,更是徹底忘了來此的目的。

原來中燒的並不是怒火,而是姍姍來遲的妒意,以及夾雜其間、難以再壓抑下去的渴望。

在光萊七年,時盛顧忌性命,不近女色,反而讓本就如履薄冰的日子少了幾分提心吊膽、草木皆兵,過得更輕松自在。七年都這樣過來了,五年又算得了什麽?偶爾帶洋妞去酒店套房,把人交給信得過的手下,自己則戴上耳機,邊吃垃圾食品邊看格鬥比賽或夢露的電影——既做了樣子、收買了人心,還能趁機放松,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後來由此傳出時盛有特殊癖好的流言,以至於跟朱雀門的人開會時,人人看他的眼神都意味深長。這個意外收獲,反倒進一步鞏固了他“不好惹”的形象,實在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七年、五年忍得輕輕松松,偏偏到了餘橋這裏,不到半小時就破功,並且破得過於徹底——連衣服都顧不上脫,更講不了什麽情趣,把人按到桌上就急急忙忙地直奔主題。

忍了太久,又太過想念,只是將將進入,三魂六魄就散了一半,動了十數下,精關便失守,高潮來得又兇又急。

像是被突然抽掉脊骨,時盛沈沈伏倒在餘橋身上,粗喘不止。

餘橋躺在攤開的火紅裙擺中,黑亮的長發自桌邊垂落,隨著身體的痙攣一抖一散。

緩過神來,她推了推身上的人:“起來。我要走了。”

時盛不動,悶聲說:“再陪我待一會兒。”

“不要。”餘橋又推他,“我離開太久了,該回去了。”

“回哪兒?”時盛有些艱難地撐起自己。

餘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現在說“回到巖諾身邊”,太可恥了。

她別過臉,“你先讓開。”

時盛吐了口氣,捏住她的臉頰轉正,“回到城裏,再見一面。有工作上的事跟你商量。”

餘橋打開他的手,“不要。工作的事我跟緹朵商量就可以了。”

她掙紮著想要並攏腿起來,又被時盛按下。

“不要?為什麽?”

“為什麽?”餘橋忍不住嗤笑一聲,“這麽多年不跟我見面,是你不想?不敢?還是不能?當初分手做得那麽絕就是要給陳繼志看你跟我徹底了斷了,現在是怎麽了?是陳家要倒臺了還是明說用不著你,放你自由了?時盛,你什麽處境,你自己最清楚,不要做多餘的事。”

“操。”時盛笑道,“在這種時候提陳繼志,存心搞我是吧?”

“……沒心情跟你說笑。”餘橋用手蓋住眼睛,“今天是個意外,過了就過了,過了就忘了吧。你讓我走吧。”

時盛沒接話,顧自分開她的腿。

餘橋一驚,放開手連踢帶打,“你夠了!”

“怎麽會夠?”時盛的呼吸再次粗重起來,熟門熟路地控制住她,“不然再咬我一次?”

餘橋歷來就不是他的對手,剛才一番對峙又耗費了不少精力,這會兒只能束手就擒,不過嘴上仍是不饒:“你怎麽會這麽無恥啊?”

“再咬一次,”時盛舔舔唇上的傷,“就表明你真的不想,我絕對不會再碰你一下。”

說罷,他俯身吻下來。

餘橋這才肯承認,自己也很無恥,有過之而無不及。

原本紮實的木桌硬是被搖出了響聲,吱吱扭扭地像在控訴。

“我什麽處境我當然很清楚,”話語隨喘息闖入耳道,激得餘橋汗毛根根豎起,“你不用管,時間地點我讓緹朵告訴你……”

餘橋沒有再回沙灘吧,而是把圓謊的難題丟給緹朵,自己渾渾噩噩、一身疲憊地回了房間。在床邊呆坐半晌,她摁亮手機,調到短信界面,打了幾個字又刪掉,刪了又重打,反反覆覆許多遍,屏幕上依舊只有一個光標孤獨地閃爍。

身上和裙間還殘留著時盛的氣味,餘橋扔開手機,快步躲進浴室。

浴室裏還晾著與巖諾的情侶沖浪服。她不敢多看,迅速拉開淋浴間的門,打開花灑。

就這麽穿著衣服站在水流下發楞,直到聽見巖諾回來的聲響,她才猛地回過神,匆匆脫下濕透的裙子。

“阿橋?”巖諾敲了敲淋浴間的玻璃門,“你還好嗎?”

“啊……”餘橋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無異,“沒事!只是聊完工作有點累……”

“我給你叫杯熱牛奶,一會兒幫你吹頭發。”

餘橋鼻子一酸,仍強撐著歡快應道:“好呀。”

“對了!”巖諾語氣上揚,“緹朵不知道發什麽瘋,過來後灌了好多洋酒,最後帶了兩個跳舞的帥哥回房了哦。玩得真夠大的。”

“是嗎?”餘橋幹笑了兩聲,“她壓力太大了,可能想發洩一下吧。”

方才時盛打電話叫人把緹朵送回房間,她進門第一句就是“我不幹了”。

時盛沒什麽反應,面無表情地把手機扔還給她便揚長而去。

緹朵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抽泣著對餘橋說:“我真的不知道他會突然過來……雖然我替他做事,但今天真的不是串通好的……他讓我好好保密,自己卻不管不顧跑過來……那個人!真的太自私了!”

餘橋沒有說話。

誰又不自私呢?在這樣的處境裏,誰沒有做過表面為了別人、實則也利於自己的事?

沒有人例外。

洗完澡,餘橋坐在梳妝臺前,巖諾吹著口哨,熟練地拿起吹風機為她吹頭發。

望著鏡中專註的巖諾,餘橋試圖再次在心裏指責他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卻再也沒了三個月前在巴黎賽場更衣室裏的底氣。

背負著太多歉疚,餘橋無法拒絕巖諾的求歡,只讓他關了燈——平時他喜歡開著燈做,理由跟時盛曾說過的話一模一樣,“關了燈我就看不到你了”。

擦去泥濘,餘橋裹好自己,背過身去。巖諾習慣性地從後面抱住她。

“阿橋,緹朵說,他們總部要降我的保額?”

“……嗯。”

“你再談談看,實在不行,我們看看別的公司或者俱樂部。”

“嗯……好。”

“阿橋,再過兩個星期我們就在一起一百天了,你想怎麽安排?”

餘橋在黑暗中睜開眼,“暫時……沒想法。”

“要不我們再去沖浪?換個島,就我們兩個人。”

“嗯。”眼淚悄無聲息地流出來,餘橋微微蜷起身體。

巖諾吻了吻她的頭發,抱得更緊了些。

“阿橋,我一定好好比賽,多多掙獎金,爭取三十五歲退役,然後帶著你環游世界……寨子嘛,反正我阿爸還年輕……能等……”

沈默少時,餘橋輕輕喚了一聲“巖諾”。

沒有回應。

“巖諾?”

“……嗯?”

“我們……分手吧。”

“……”

“……巖諾?”

沒等到回答,餘橋緊了緊牙關,鼓足勇氣翻過身去,卻發現他已經睡著了,呼吸平穩均勻,帶著淡淡的酒氣。

巖諾很久沒碰酒了,即便酒量再好也難免退步,雖不至於爛醉如泥,但助眠是足夠了。

餘橋定定神,狠下心,沖著他的臉打了兩個響指。他的睫毛顫了顫,依舊沒能醒來。

她於是伸出手想把他推醒,卻還是在即將觸到他的瞬間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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