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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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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91 逼問

時盛還是撬開了仙妮家的門鎖。

矮小的房屋光線昏暗,散發著混合了草藥味的黴味。雖不至於家徒四壁,但每一樣東西,大到木桌竹櫃,小至鍋碗瓢盆,無一不骯臟破爛。餘橋記得仙妮說過不時會托人送錢回來,她無法理解既然有經濟來源,生活為什麽還是這麽糟糕。

木桌上有只陶罐,裏頭有些被水泡得軟爛的草藥。藥水還算幹凈,沒有久置導致的餿味。一間看似像臥房的房間裏堆疊著一些破舊的衣物,另一間堆放著雜物的房間角落裏放著大袋曬幹的玉米粒和半袋子糯米,保存得很好,沒有黴爛。廚房裏,劈好的柴火還沒用完,竈膛裏的灰燼撥開來仍有餘溫。

“生活痕跡還新鮮,人沒走多久。”時盛拍拍手,“這一點那女人沒扯謊。不過這些也證明不了那兄妹倆真的回來過。”

餘橋倚住門框困惑地看著他,“我不懂你為什麽會覺得她在騙人。”

“人找得到或找不到,都不奇怪。奇怪的是,找不到,卻正好有人跳出來說知道人去哪兒了,還能報出具體的目的地。”時盛走到她面前,目光越過她看向外面,“不覺得太巧了嗎?”

“這是正常的巧合啊!”餘橋有些無奈,“她是他們的鄰居,又做載客生意……她騙我們有什麽好處呢?她是窮,但也不至於為了你給的那點小錢就費盡心機地說謊吧?”

“是,她是在你問那個問題的時候楞了一下,可我覺得那是正常反應。我也沒想到你會那麽問。而且你當時的表情有多嚇人你知道嗎?再說後來她不也答上來了嗎?答案非常合理。”

“餘橋,”時盛伸手覆住她一邊側頸,俯身與她平視,“我知道我們終於來到了這裏,你一定想要一個結果,但越是這樣越要謹慎。”拇指輕輕摩挲她的臉頰,“不排除一種可能,有別的人接走了阿嬤,再收買鄰居引我們去鎮上。”

“具體是什麽人,找你的還是找我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我們貿然跑到那個鎮上去,兇多吉少。”

“不不。”餘橋搖頭,“你多慮了。我們在村口問過了呀,最近只有收草藥的人來過。如果一個老人被外來人帶走,早傳開了。”

“那個女的說是大清早走的。”時盛堅持道,“大清早,意味著很多人都沒看到。車子開不進來,她可以騎摩托車帶老人出到外面的路上,把人交出去……”

“你為什麽要把人想得那麽壞呢?”餘橋皺著眉打斷他,“仙妮的阿爸逼著仙妮嫁給她親哥,是這個鄰居連夜幫忙把仙妮送下山的!走夜路多危險啊,她肯幫忙說明是好人!”

她本想再刺他一句,是不是因為被乍侖背刺而PTSD了,略一琢磨還是忍了。

時盛重重嘆氣,握住她的肩膀:“餘橋!當時的情況有現在這麽極端嗎?如果她或她的家人被暴力威脅,你覺得她會怎麽選?!能不配合嗎?!”

“如果,如果!”餘橋掙開他,“你說的都是‘如果’!是假設!你想想看,如果你是追擊人,目的是幹掉我,而我肯定會到這裏來,你在這裏設下埋伏就好了。何必費那麽大的勁,把一個生病的老人弄到山下去做個陷阱呢?”

“再者,設計陷阱的人未必想不到你不會上當,他何苦?!”

時盛插腰低頭揉著太陽穴,“餘橋,你要知道,世界上就是有些人喜歡做麻煩的事,喜歡賭。對於他們來說,這個過程比結果更有意思,就像貓抓到老鼠,非要玩弄夠了才吃。”

“按你的邏輯,”餘橋寸步不讓,“既然他們喜歡賭,那至少會賭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我們上當去到鎮子裏,一種是我們不上當走人。這兩種可能性對我們來說都是危險的,選擇哪種有什麽區別?”

“有區別。”時盛的聲音冷下來,“至少走在路上有更多可周旋的餘地。”

“餘地?”餘橋突然提高音量,“我們上山時被追殺,要不是碰巧遇到巖諾的巡邏隊,就算沒被殺死,我倆也會困死在山裏,哪來的餘地?!”

這句話像記悶拳,打得時盛一時語塞。餘橋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語氣不自覺地軟了下來:“我們已經走了這麽遠,遭了那麽多罪,臨門一腳,我真的沒法說服我自己就這麽放棄。”

“比起你說的陷阱,我更願意相信他們兄妹倆真的逃過了追擊,回到家鄉來了,帶阿嬤去鎮上看病,等她情況稍好些就永遠地離開山瓦。如果我不能在鎮上找到她,那就意味著我再也不可能找到她了。”

“我得去看一眼。也許也是一場空,但會少一些遺憾,因為我至少抓住了一切機會。”

時盛沒接話。與她面對面地僵持了一會兒,他突然轉身,大步走出院子,沖向隔壁的院子。

“你要幹什麽?!”餘橋慌忙追上去。

時盛一腳踹開女人家虛掩的院門,餘光瞥見柴堆後豎起的摩托車後視鏡也沒有停下腳步,徑直闖進那低矮的竹屋。

一聲嚎叫伴隨著孩子尖利的哭聲刺痛了餘橋的耳膜。她不顧一切地沖進去,只見時盛揪著一個三四歲大的小男孩的後脖領,卻盯著房屋一隅發呆。

餘橋遲疑地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也呆住了——

一個瘦骨嶙峋的男人,頭發胡子連成一片,被鐵鏈鎖著手腳,驚恐地縮在角落裏瑟瑟發抖,像一只被獵人逼到絕路的動物。

他的眼睛,與仙妮的哥哥一樣,亮得出奇。

“我男人。”女人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聲音異常平靜。

“跟塔那溫一樣,去山那邊打過仗,回來成了瘋子。”她走進屋裏,“摩托車,他帶回來的錢,買的。”指指時盛手中哇哇大哭的男孩,“還有兩個,比他大,都去山那邊了。”

時盛蹙眉:“你的意思是,孩子你有的是,不在乎這一個是吧?”

“不是。”女人搖頭,“我是說,我講的,都是真話。”她直視著他,“我有摩托,會騎摩托。我家也有瘋子,所以我可憐阿萊和塔那溫,幫了他們。我沒有騙人,不知道你們要什麽。”

“時盛!”餘橋拽住他擰著孩子衣領的胳膊,“別亂來!松手!走!”

時盛反扣住餘橋的手腕,視線卻仍釘在女人臉上:“我告訴你我要什麽,你聽清楚、想清楚,再決定要不要說實話。”

“阿萊和塔那溫到底有沒有回來過?”

女人深吸一口氣,在臟汙的裙擺上擦了擦手,“回來過。前天晚上回來的。”

“時盛!”餘橋厲聲喝道,“你到底要怎樣?!”

她擡腿就要踢他,他卻突然松開了她的手。她收勢不及,踉蹌著跌坐在那瘋漢身邊,嚇得他抱頭大喊。

時盛帶著孩子邁到門外,單手揪住後襟將人高高拎起。男孩嚇得噤了聲,纖細的四肢在空中徒勞地劃動,尿液浸濕了褲襠,順著褲管滴滴答答打落在屋前的泥地上。

“想清楚,”時盛仍不放過女人,“這麽點孩子被砸到地上會有什麽後果。你看看,這細胳膊細腿的。”

原本鎮定的女人如同底座突然破裂的石像般,膝蓋直直戳到地板上,“咚”一聲悶響,震得簡陋的房子發顫。

“第二遍,阿萊和塔那溫到底有沒有回來過?”

餘橋瞪大眼睛望著時盛不動聲色的狠戾,手腳涼軟。

咚!

女人的額頭跟膝頭一樣重重磕在地板上,一下又一下:“回來了!前天晚上!我沒騙人!”

“撒謊!”時盛將孩子再拎高,“接走老人的根本不是他們兄妹!”

女人的動作突然僵住。她猛地擡頭,胡亂抹了把臉,手腳並用地爬到時盛腳邊:“等我一下,等我一下,有證明,有證明!”

她連滾帶爬地沖進裏間,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後,又連滾帶爬地沖出來跪倒,雙手奉上一只布包。

“……什麽東西?”

女人顫著手打開布包,拎出一條金燦燦的——項鏈。

“阿萊說,說,感謝我幫忙,沒,沒別的可給我了,就、就給了這個……”

擰繩款式的金項鏈,小拇指粗細。

出事那晚,餘橋開著飛馬的皇冠車,不停地看向後視鏡,發現他脖子上小拇指粗細的金項鏈款式別致,像一根麻繩。

面前的項鏈,與記憶裏那條,幾乎一模一樣。

餘橋撲過去一把奪下仔細翻看,發現項鏈的搭扣是被暴力扯開的。

是的,協助一個人吸毒,導致其過量死亡後,害怕極了,手抖得厲害,哪裏還解得開小小的搭扣?扯開完事。

“放開他。”餘橋對著時盛舉起項鏈,努力克制著激動,“這東西,是飛馬的,錯不了。放開!”

仙妮很聰明,必定是冷靜下來後意識到,這條項鏈正是她的罪證,於她而言與定時炸彈無異,不如拿來還人情債。

時盛拿舌尖頂著上顎,似乎還有話要說。

餘橋一點都不想聽,指著女人說:“被暴力威脅,她還能怎麽選?能不配合嗎?”她冷眼瞅著他,“這可是你說的。”

時盛無言以對,終於放下了孩子。

女人爬上前一把將孩子摟進懷裏。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終於再度放聲大哭。

“餵。”時盛在母子倆面前蹲下來。

孩子哭得愈發淒慘,女人緊緊抱著他,往後挪了挪。

“給了你項鏈,除了感謝,沒說別的?”

“說,說過兩年再賣,不要、不要著急。”

“沒了?”

“沒了。”女人這才哀哀地哭了起來。

被鐵鏈鎖著的男人“啊”了兩聲,也跟著嚎啕。

院外來了些村民,正好奇地往屋裏張望。

時盛站起身對餘橋說:“我在外面等你,快點。”

餘橋也馬上站起,“你等一下。”

“嗯?”

砰!

拳起鼻血落,餘橋甩甩手,“好了,你去吧。”

她從背包裏翻出小錄音機,摁下錄音鍵,湊到女人面前:“阿姐,你用通用語,說一遍仙妮……阿萊是什麽時候回來的,跟你說了什麽,給了你什麽。慢慢說,說清楚,不著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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