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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生死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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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40 生死局上

就在時盛開著租來的車,載著餘橋的辮子離開唐人街對面醫院的停車場時,一輛黑色皇冠正從唐人街後方的車路駛出。

餘橋握著皇冠車的方向盤,緊盯著前方的路。剛才喝下的酒精仍作用著心臟血管,弄得手心和腦門一直不停地冒汗。

她瞟了眼後視鏡,後座上的男人正肆無忌憚地對仙妮上下其手。

察覺到她的目光,男人蹬了駕駛座一腳,大著舌頭說:“看什麽?真想弄死我啊?”

餘橋連忙收回眼神,甩甩腦袋,再次集中註意力。

一個多小時前,幾個玄武會的人突然闖到店裏來,大呼小叫地趕客。餘橋本來在做盤點,見狀立即從吧臺下拿出鋼管往外沖。

然而她還來不及舉起鋼管,便有個穿著一身黑男人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來,笑嘻嘻地問:“是誰要我做擔保人來著?”

他嘴裏有兩顆金牙,滿是刺青的胸前也晃著小指粗的金鏈子。

餘橋下意識地背起拿鋼管的手,努力擠出個笑容打招呼:“飛馬哥。”

飛馬瞇起眼打量餘橋,“你是誰啊?”

“哎呀!飛馬哥,貴人多忘事啦!”巧姨媚笑從他身後的人群中擠出來,“她就是餘橋呀!就是要請你做擔保人的餘橋嘛!”

餘橋的心涼了半截。

請飛馬做擔保人,不過是給巧姨施壓的話術。餘橋根本沒指望拿分紅,滿心只想著逼巧姨盡快亂來,然後趁機抓住她的把柄,順理成章地踢她出局。

黑虎與飛馬面和心不和,而巧姨跟黑虎有一腿,因此餘橋料定,巧姨是不敢去招惹飛馬的。

然而眼前的事實證明,她大錯特錯了。

“哦!餘橋啊!”飛馬躬腰,對餘橋齜了齜牙,“那我還得謝謝你。如果沒有你,安這金牙還得拔牙。拔牙比挨打疼多了。”

是了,餘橋差點忘了,幾年前的鬥毆,他也在。當時他還是黑虎手下的馬仔,說著話先動手的就是他。餘橋操起沈甸甸的水晶煙灰缸直砸他面門後,其他人才一擁而上。後來他接手了黑虎的位置,餘橋再沒跟他打過交道。

兩顆金牙閃著瘆人的光,“你打過我,現在又想讓我給你做擔保人,真有意思啊!”

“當時她還小嘛,不懂事。”巧姨接話,“飛馬哥大人大量,坐下來聊嘛!喝什麽?白蘭地還是威士忌?”

“你們這裏的酒要兌血喝,我可不敢。”飛馬直起腰,“那個小妞呢?叫她來。”

“哪個?”餘橋有點驚訝。她記得很清楚,在她看場子期間,他從沒來過。

飛馬笑而不語,伸著懶腰走向最大的卡座。

巧姨意味深長地看著餘橋,嘴裏叫道:“仙妮!貴賓來啦!”

腦子裏轟然一響,餘橋猛地轉臉看向化妝間那側擠成一團的酒水銷售。她們主動讓開路,仙妮扯了扯裙擺,換上她慣有的待客甜笑,款款走上前來。走過餘橋身旁,她輕輕拍了她的背。

餘橋木然地看著她走到飛馬身旁坐下,膩著嗓子問:“老板喝慣了白蘭地威士忌,今天要不要換成龍舌蘭?到了一款新貨,老桶老酒五十度,夠辣夠勁呢!”

飛馬一把摟住她,“哪有你夠勁?哪有看完你哥打擂再跟你上床夠勁?”

仿佛有荊棘從地底鉆出,順著腳心向上攀爬,將餘橋捆在原地,動彈不得。她完全想不到,仙妮是何時搭上飛馬的,不但如此,連對她諱莫如深的“哥哥”都對他坦白了。

“阿成!拿龍舌蘭來啊!發什麽楞?”巧姨沖著吧臺喊,“記在阿橋賬上,她反正也要請飛馬哥辦事嘛!”她又望向餘橋,“對吧,阿橋?”

餘橋沒搭腔,只看著卡座那方。

飛馬拿出一小袋白色粉末,抖進仙妮的鎖骨窩,然後按著一側鼻翼,吸塵器似地用鼻孔將那些東西一吸而盡後,又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滿足地攤開四肢,仰面靠到沙發背上。

縱然在龍虎街混了這些年,餘橋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明目張膽地幹這種事。混雜著恐懼與厭惡的憤怒突然沖破了驚訝的桎梏,她失聲吼道:“出去!”

眾人嘩然,繼而哄笑。

餘橋拎起鋼管指著烏合之眾,“這裏不歡迎你們!出去!”

笑聲戛然而止。

飛馬微微擡起頭,睨了她一眼,然後張開嘴,放肆大笑。

他一笑,四周笑聲又起。

餘橋氣得渾身發抖,不顧仙妮一臉驚恐地沖她搖頭,咬著牙便往前沖。

“哎!”有人從身後抓住餘橋的胳膊,順勢奪走了鋼管,咣當扔開。

是黑虎。他將餘橋拉到身前,低聲道:“又想進警局?你以為他的外號怎麽來的?飛馬能不飛嗎?飛了的人能做出什麽好事?你之後倒是一走了之,你的朋友姐妹怎麽辦?這個店怎麽辦?冷靜點!”

仙妮還在沖餘橋搖頭。阿成適時地端著酒水沖過來,故意撞了下餘橋,使個眼色。

餘橋憤然甩開黑虎的手,大步走進吧臺,倒了杯冰水,一飲而盡。

巧姨接了阿成手裏的托盤,親自奉進卡座服侍。

阿成折回吧臺裏,拉住餘橋急切地說:“你不在的那兩天仙妮確實出去過,但不是跟他出去的!阿橋!我沒有騙你!如果是那樣,我肯定會跟你說的!”

餘橋緊緊被冰水冰痛的牙齒,無話可說。

這時卡座那邊傳來起哄聲。只見飛馬扯下仙妮的領口,又在她胸口倒了袋粉末,吸光舔凈後,一口喝完倒好的酒,往嘴裏扔了塊檸檬,連皮帶肉地大嚼。見餘橋瞪著自己,他又呲出兩顆金牙,晃了晃腦袋。

瘋子!

“巧姨!”餘橋捏拳捏得關節發白,“過來一下!”

巧姨滿上空杯,抹著裙子起身,離開卡座,走向這方。

餘橋撇開阿成,迎上前,扯住巧姨,快步拖進化妝間,來不及關門,劈頭就問:“你招惹他來做什麽?”

巧姨冷笑,“你急什麽?是我招惹的嗎?不是你說要找他嗎?再說人家是沖仙妮來的,管你我什麽事?你少自作多情了!”

“你讓他走!”

“來的都是客!我怎麽讓他走?!”巧姨蹦了一下,“你之後倒是拍屁股走人!我是要跟他們打交道的!阿橋,你就是被你媽保護得太好了!好日子過多了!根本不知道真正的龍虎街什麽樣子!”

當頭一棒,餘橋悵然。

巧姨乘勝追擊,“我勸你別想東想西的了,替仙妮想想吧!前兩天你曠工,她跟人出去,打烊前才回來,哭得不成樣子!我才知道是飛馬讓別人來把她領出去的。你看到她剛才有多害怕了嗎?今天看樣子又要帶她走,管不管隨你吧!我倒是不敢管!”

雖有疑點,但仙妮剛才驚懼委屈、強顏歡笑的樣子並不像裝的。

“你要是也不敢管,不如找時盛來幫忙吧!他肯定是不怕的……”

“找他幹什麽?!”餘橋的太陽穴砸砸直跳。

“你不是要趕人走嗎?!那實在不行報警吧!”

“簡直廢話!報警有用他還能那麽囂張?!”

“那你說怎麽辦吧!我沒辦法了!”

“巧姨!阿橋!”一個銷售慌張地跑進來,“外面……外面……喊你們倒酒……”

巧姨“哎”了一聲,沖餘橋翻個白眼,罵了句“沒用”,擰著腰喊著“來啦”出去了。

餘橋掐著太陽穴定了定神。

又不是沒經歷過事,現在到底慌什麽怕什麽呢?

心一橫,她也走了出去。

滿酒吧奇形怪狀的人,個個不懷好意地虎視眈眈。

仙妮的臉漲得通紅,眼中有淚意,口紅花了,脖子上已經有了紫紅色的吻痕。飛馬一手穿過她腋下,抓捏著一側胸乳,眼神迷離。他對餘橋勾勾手,示意她過去說話。

餘橋昂起頭,徑直走到卡座前,站到靠近仙妮的一側,直視著飛馬。

不要怕,越怕越出事。

“飛馬哥,以前是我不懂事,打了你,之後也沒表示過。是我錯了。”

彎腰鞠躬。仙妮都能屈能伸,自己怎麽不能?

“‘紅豆’小本生意,多年來都靠大佬們照拂。今天周日,還有些老客要來,都是些膽小無趣的人,怕擾了兄弟們的興致。飛馬哥要是不嫌棄,我在廣州酒家包桌請大家喝晚茶。”

飛馬斜睨著餘橋,“你和你媽以前仗著跟朱雀門的人有關系,從沒把玄武會放在眼裏!現在朱雀門退出龍虎街不管了,你媽也死了,時盛那個該死的鬼也不要你了,你眼睛裏倒是有我們了哈?”

旁人附和,烏泱烏泱,像圍著臭水溝或屍體的蚊蠅。

餘橋控著氣性陪笑:“哥,那你說,怎麽樣才消氣?”

“我的人前幾天在附近堵到一個鬼鬼祟祟的瑪巴埃,你猜怎麽著?”

飛馬忽地加重了那只臟手的力度。仙妮小小叫了一聲,又立即抿嘴憋住。

“是這妞的哥哥!”他得意地笑起來,“我才知道你們‘紅豆’藏了這麽個美妞啊?哎呀,我就讓人把她叫出去了,讓她陪著我送他哥去打擂,一起大賺了一筆!”

仙妮扭過臉,飛快地抹了把淚。

飛馬捏過她的下巴,皺著眉問:“哭什麽?那天你數錢不是數得挺開心的嗎?”

餘橋想起仙妮哥哥拳上臉上的傷,疑慮全消,只後悔那兩天光顧著籌謀自己的事,把職責丟到了一邊。

“他哥厲害哦!沒有技巧,全靠一身蠻力都能贏。餘橋,你也是瑪巴埃的種,以前專業打格鬥,還拿過金腰帶,怎麽樣?不如跟她哥打一場,給我們開開眼?這個局有意思,我賭你贏!”

餘橋搖搖頭,“飛馬哥,我拿金腰帶那次不過是小孩子的比賽……再說,我都六七年沒進過籠了,早就不會了。”

“嘖!謙虛了!我看你跟我們打架那回狀態還在的嘛!”

“打架是打架,格鬥是格鬥。”餘橋頓了下,“我是死腦筋,不會為了錢進籠的。”

“嘁——”飛馬不屑地撇嘴,“沒意思……你到底是不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

“是。但那事我做不了。我也不能騙你。”

“唉……”他裝模做樣地嘆口氣,“那怎麽辦呢?”

“哎!飛馬哥!”坐在他身側的巧姨接腔,“既然在酒吧,那肯定是以酒賠罪了嘛!”

“以酒賠罪?哄誰呢?酒吧老板哪個不能喝?”

“哈哈!”巧姨拍他一下,“我們阿橋不是普通的酒吧老板,她呀……”

她瞟眼餘橋,故作神秘地說:“我就沒見過她喝酒!”

飛馬眼睛一亮,“謔!那就有意思了!”

確實有意思。餘橋不由得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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