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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飆車賽與刺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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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26 飆車賽與刺青

餘橋的書包終究沒有飛向那個對媽媽出言不遜的人——時盛打了個岔,三言兩語便把那人的註意力引到了機車上。

餘霜紅趁機脫身,把女兒推進化妝間。

“以後這邊發生什麽你都別管。”她叮囑道,“我是讓你了解龍虎街,不是讓你摻合。阿橋,你要學著斂一斂脾氣,要學會‘忍’。不能一點點不舒服就要動手。”

雖沒明說,但餘橋感覺媽媽好像又想誇時盛了。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畢竟在處理龍虎街上討厭的人、討厭的事方面,時盛確實更有辦法——動手以外的辦法。

餘橋獨自悶悶地吃了大半碗菜,時盛推門進來,樂呵呵地說:“恭喜你,國中三年的英文補習費馬上有著落了。”

“……什麽意思?”

他從她碗裏拈根生菜,“那人不經激,要跟我在浮陽山賽車。”

改裝好那輛螞蚱車後,時盛已經組織過幾次飆車賽了。他當莊家,也當車手,在圈子有點名氣。

“他輸了就把那臺車給我。那車能賣一大筆錢,你一半我一半,怎麽樣?”

餘橋回想了一下那輛鈴木的樣子,頓時意識到,這是一場豪賭。

“那你輸了呢?”她問。

“當著所有人的面,砸了我的車。”

餘橋半張著嘴,不知該說什麽。

“我不可能輸的。”他在她旁邊坐下來,“玩山道賽車不完全看車,主要看人的技術和膽量。我只在一開始玩的時候輸過兩三次,後來都是贏。去看你比賽前我才贏了一場,不然哪有閑錢做那麽多件文化衫,都是白送吶!”

原來做文化衫是他的主意。

沈默少頃,餘橋問:“為什麽?”

“因為那人嘴賤。”

“我是說文化衫。”

“哦。你不是說都怪我嘛,讓你媽用我的酒什麽的。當作道歉咯。”

“……那我要去看你賽車。”

“不行。”時盛搖頭,“小孩子不能去。”

“我要去,我才不信你能贏。”她也用激將法,“萬一你沒贏,怕丟臉,拿自己的錢來說是你贏來的,吹牛皮怎麽辦?”

時盛一楞,隨即笑道:“你倒是學得快。”

“所以我一定要去,趁著還沒開學。”

他搬出餘霜紅壓她:“車賽在晚上,你怎麽搞定你媽?”

餘橋瞟了眼緊閉的門,悄聲說:“那天不用補習英文,晚上我悄悄出門就好了。”

車賽當天,結束了訓練,到“紅豆”吃過晚飯後,餘橋急匆匆回了家。等到晚上九點多,她戴了頂鴨舌帽,趕往唐人街牌坊。

浮陽山在城北郊外,時盛交待了朋友開車載餘橋過去,他得提前去做準備。

甫一上車,車主便遞過一只快餐店的可樂杯,裏頭浸著滿杯冰塊的,是水。

“放心,阿盛讓買的!他說了,你不能喝可樂。”

第一次坐陌生人的車,瞞著媽媽去那麽遠的郊外,餘橋原本有點忐忑,接過那只滴著水的杯子,心緒竟平穩下來。

窗外的街景逐漸後退為如無盡綿延的省略號般的路燈,遠處的山像巨獸的脊背。

餘橋從沒在這個時間點出過遠門,單調的風景也看得津津有味。

車子駛上浮陽山,道路出乎意料的平整。山上有間寺院,這路本是方便信徒上山禮佛的,誰成想到了晚上卻變成了飆車黨的競技場。

目的地人滿車滿,車燈投出大大小小的扇形燈光,引擎聲不斷。

餘橋拿著可樂杯,懵懂地跟著時盛的朋友擠到人群最前端。

“阿盛!你妹妹來了!”

前方一個穿著花哨賽車服的人聞聲轉過頭來,耳垂上銀釘一閃。

“來啦!”他招招手,“過來!”

螞蚱車被擦得鋥亮,連排氣管都閃閃發光。

時盛捏著餘橋的肩轉向那輛肌肉感十足的RG500,躬身在她耳邊說:“一會兒我倆一起去賣了它!”

這次他的呼吸裏是汽油和泥土的味道。

餘橋往下拉了拉帽檐,“你加油。”

“聽不見,大聲點!”時盛湊過耳朵,被汗水濡濕的鬢角撞歪了她的帽子。

餘橋慌張地扶住帽檐,“我說你加油!”

“大晚上戴什麽帽子?臉都熱紅了!”

他一把薅走她的帽子,直起腰扣到自己腦袋上。

“還給我!”

餘橋跳起來去夠,他邊躲邊笑嘻嘻地說:“多喝水!要尿尿忍一下!人太多了不方便!”

“好了好了!”有人拿著大聲公喊,“規矩跟平時一樣啊!從這裏上山再繞下來回到這裏,最先抵達的就是贏家!還想下註的快點登記啊!再給最後五分鐘!過時不候!”

時盛把帽子扔還餘橋,“你跟我朋友一起,別亂跑。”

他活動著脖頸和四肢走向他的車。

“RG500VSCB750!買定離手啊!”

餘橋退回人群中。在喧嘩裏,她聽到有聲音說:“肯定是RG500啊!阿盛再厲害,車不行!”

“不一定啊!阿盛那輛前陣子又改過,擴成四缸了!”

“再擴也比不了!不然人家怎麽那麽貴!”

“改裝不花錢嗎?還是花的是燒給你老爹的紙錢?”

“哈哈……”

“改成四缸是好事嗎?半路要是爆缸會出人命的!”

餘橋的膝蓋軟了一下,來前她根本沒想過速度有可能帶來死亡。再望向時盛,他已經戴上頭盔跨上了車,仿佛電影中翻身上馬準備征戰廝殺的騎兵。

……要不算了吧?

誰要那錢啊?!

“時盛!……”一開口,餘橋察覺自己聲音不對,下意識地摸摸臉,滿手潮濕,有眼淚,也有可樂杯上的水。

這是她第二次為他流淚。明明什麽都還沒發生。

時盛似乎聽到了。他回過頭,握拳捶了捶胸口,接著比了個“OK”,又比了個“V”。

放心,沒問題,一定能贏。

她阻止不了他的。

在排山倒海的歡呼聲中,手起旗落,兩輛摩托車如離弦之箭,呼嘯著絕塵而去。

餘橋終是沒忍住,肩膀一塌,抽噎起來。

“哎!你別哭啊!”時盛的朋友驚訝地說,“被嚇到了嗎?阿盛說你膽子大呢,這就嚇到啦?哎呀沒事!不會有事的!你別哭,不吉利!”

餘橋連忙咽下眼淚。這處看不到那座寺院,她只能默默向見不到面的神佛祈禱:打擾了,他叫時盛,請保他平安,拜托了,謝謝了!

那是餘橋生命裏最特殊的一次等待。她擠在陌生人中,被迫呼吸著味道陌生的空氣汗流浹背。她不理解這些人為何看起來都興高采烈的,連時盛的朋友們也是,好像並不擔心騎車的人會出事。

怎麽會這樣?

掌心的溫度捂化了半杯冰塊,遠處終於傳來了油門的轟鳴聲。

餘橋跟著尖叫的人群跑到終點線旁,心跳快得仿佛是心臟馬上要從嘴裏蹦出來了。

輸贏已經不重要了。哪怕先到終點的是那個人,她也要沖過去問他:時盛呢?

一輛摩托車飛速闖入眾人視野,在遠超終點線的地方轉了個大彎調頭才減速。

時盛贏了。

歡呼聲模糊成漸漸遠去的海浪。女孩盈滿淚水的視線裏,唯獨只有他格外清晰。

“戴上。”時盛用頭盔交換了餘橋的可樂杯,“我們去賣車。”

餘橋笨拙地瞇著眼往頭上套頭盔,再好好睜開眼時,看到他仰脖把為數不多的碎冰倒進嘴裏,水灑了滿臉,順著嘴角、下巴、脖頸滑落到衣領裏。

頭盔好重,又悶,憋得餘橋紅了臉。

時盛褪下半截連體賽車服,袖子在腰間系個疙瘩,又脫掉濕透的背心。年底才滿十八,他上身的肌肉已顯出了輪廓。

“一會兒你坐好,抱緊我,別亂動,會死的。”他揉了揉汗濕的頭發,“賣了車吃點東西,我送你回家。”

“你把衣服穿上。”餘橋在頭盔裏悶聲悶氣地說。

“嫌棄是吧?”時盛無賴地笑,“一會兒我就這麽騎,弄你一身汗。”

“穿上!”餘橋跺了跺腳。

“就不。”他蹲下來脫靴子,沖不遠處的朋友喊,“拿衣服來,還有煙!”

抽了一支煙,時盛光腳站在地面上,背過身去,一下將連體服一脫到底。餘橋嚇得慌不疊地轉身,引來笑聲。

“所以讓你先戴頭盔嘛!”

周圍來來往往還有人,這人真不害臊!

“好了好了,穿上啦!你可以轉回來啦!”

餘橋怕他又要耍人,想先偷瞄一眼,奈何頭盔太沈,才稍稍扭頭,身子就不由自主地跟著轉了。她於是趕緊垂頭,卻不想又吃了一驚——

時盛換了條寬大的工裝短褲,長度及膝,露出來的左小腿刺滿圖案,全然不剩一點肉色。

怪不得日常他總穿著長褲,再熱的天都是。

“阿盛啊,你這妹妹真是護你,你才出發她就哭了。這一遭沒白跑哦!”時盛的朋友說。

“見著我也哭了,嚇我一跳。”時盛敲敲餘橋的頭盔,“我還以為她討厭我呢!”

“不可能討厭你吧!哎,阿橋,阿盛這麽帥,你長大了要不要給他當老婆?”

餘橋猛地擡眼反駁:“不喜歡!不要!”

朋友笑起來,“別激動啊!開個玩笑啦!”

“這麽堅決地拒絕啊?哎喲……”時盛裝模作樣地捶捶胸口,“好傷心啊!”

“走不走?!”餘橋在頭盔裏喊,“等你好半天了!回去都幾點了!”

“好好好,走走走。”

時盛捋了捋頭發,對朋友說:“你們先去,讓他們好好檢查下我的車,然後再跟他們確認下價格。”

RG500沒有下山,而是轉向去往山上。

時盛沒解釋,餘橋也沒問。

路燈在後視鏡裏化為流星群,風掠過皮膚有輕微痛感。

戰利品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得多。餘橋本不想抱時盛太緊,但她別無選擇。

或許是因為第一次坐摩托車,或許是因為被問了長大要不要給他當老婆,緊貼著他的背,她的心臟震顫得分外有力。

也許都不是。只是夜太黑,路太長,而她仍對剛才的比賽心有餘悸。

對,只是這樣。

行了好一段路,餘橋終於看到了那座寺廟。

在寺廟前空蕩蕩的停車場駐了車,時盛取下頭盔,雙手合十,向緊閉的山門施拜。

原來他並不是完全無所畏懼。

想到剛才自己也曾向裏面的神佛祈禱,餘橋於是也朝著山門虔誠地拜了拜。

山裏萬籟俱寂,山下燈火成海。

“阿橋,一會兒我把錢給你,你拿去交給補習班,記得開票據。你媽不問就別說了。”

餘橋直截了當地拒絕:“我不要。你自己拿著吧!”

“放屁你不要。”他皺眉,“叫你拿著就拿著!”

她不看他,“不要就是不要!”

他揪住她一側辮子,“你不要我就把你來看飆車的事告訴你媽,聽到沒有?”

餘橋扯回辮子,倔強地說:“你拿命換來的錢我不要!”

時盛嘖了一聲,“什麽拿命換,你這小孩真誇張……”

“小孩”這個詞莫名讓餘橋煩躁起來,“我馬上就不是小孩了!我要念國中了!”

他學著她把臉皺成一團:“這麽想長大啊?”

餘橋撇臉看向別處,“你管不著……對了,你腿上刺了什麽?”

“哦?你看到了?”

“那麽大一片肯定看到啊!我又不是瞎子!”

“哈哈!海神波塞冬知道吧?還有只大鯨魚。”

“當然知道!為什麽刺這些?”

“因為……我以後想去當海員。”

餘橋猛然看向他,“真的嗎?”

“真的啊!”時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當了海員就能去環游世界啦!”

他臉上泛著她從沒見過的光。

彼時她還不知,先前她聊到太陽能燈,他也曾在她臉上見過相同的光。

再次戴上頭盔前,餘橋說:“以後你別刺了,多疼啊。”

“行啊。”時盛拍拍她的背,“一會兒你好好收下錢,別在我的人面前駁我面子,我就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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