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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68 可我喜歡你,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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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chapter68 可我喜歡你,就想……

翌日, 謝惟醒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便看見李見歡正坐在榻邊,手裏攥著他的映月劍念念有詞。

“你主人不懂事, ”李見歡蹙著眉, 對著映月劍低語, “你還要陪著他發瘋嗎?”

“這麽危險的地方, 也不知道攔著點, 等到時候你們人亡劍毀了, 就高興了?”

謝惟望著李見歡的背影和神情冷淡的側臉輪廓,嘴唇翕動。

然後,他目光落在映月劍上, 默默看著自己那把旁人觸碰不了的本命靈劍, 居然能被李見歡掂在手中, 隨意把玩訓斥。

李見歡掌心裏的映月劍感覺到了謝惟的註視, 劍身顫動起來,發出幾聲低低的鳴嘯, 像是委屈, 又像是控訴。

李見歡以為映月劍這反應是不服,收緊了握住劍柄的手指, “別叫, 再叫把你扔進火爐裏煉了,說到做到。”

映月劍委屈地安靜下來了。

李見歡看著映月劍, 用細絹緩慢擦拭著上面的血漬與塵垢。

他感受著這劍熟悉的紋樣和觸感, 想到這劍當年沒開刃時,還是他親自挑選了送給謝惟的,後來, 這柄劍也曾被他無數次握在手中,用來教導謝惟如何駕馭。

最後……這劍也貫穿了他的胸膛,結束了他的性命。

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李見歡垂下眼,手上擦劍的動作變緩了。

身後,謝惟盯著李見歡看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被包紮得很仔細的傷口,又擡眼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陳設。

李見歡的居所簡樸到有些刻板,與天性喜好奢靡,地毯要繡金線柱子要嵌明珠的其他魔族不同,他的房間毫無金玉堆砌,只有簡陋的桌椅、素白的墻壁,連一件像樣的裝飾都沒有。

說是魔界王庭的寢殿,其實更像是白玉京的普通弟子居所。

這倒不是鶴沾衣苛待他,而是李見歡自己不喜歡那種奢華浮誇的陳設,他覺得土氣,看著眼睛疼。

謝惟的視線四處流連了一會兒,緩緩坐起。

“醒了?”

李見歡聽見動響,收回思緒,沒有回頭,聲音平淡地問道。

謝惟“嗯”了一聲,以一種孩童般的純粹專註的眼神看著李見歡的背影。

“傷還沒好全,別亂動。”李見歡把擦凈的映月劍擱回榻邊,轉過身,對上了謝惟的目光。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不再渙散迷離,卻依舊沒有變得多麽清明,只剩下茫然。

“你……是誰?”謝惟開口問道,聲音十分幹澀,像是很久沒說過話。

李見歡下意識想回答“你師兄”,但他想了想,只冷冷地回答道:“你仇人。”

“哦。”謝惟點點頭,然後又問,“那我……是誰?”

李見歡這下徹底沈默了。

他知道謝惟神魂受損,應該會失去部分記憶,結果居然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

“不知道。”李見歡抿了抿唇,移開視線,冷聲道,“醒了就趕緊滾,這裏是魔界,不是你能待的地方。”

“可你方才說你是我仇人,現在又說,你不認識我?”

謝惟疑惑地看著李見歡,有些遲疑地問道,“我們有什麽仇?我……辜負過你嗎?”

辜負?

李見歡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說的像謝惟把他甩了,對他始亂終棄了一樣!

李見歡沒說話,伸手攥住謝惟的衣領,臉往謝惟臉上一靠。

兩個人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然後,李見歡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經心的笑,謝惟剛被李見歡這笑美得心神一晃時,又看見李見歡臉色陡然轉冷,眼裏滿是厭惡與憎恨。

“你殺過我。”李見歡說。

然後,李見歡松開謝惟的衣領,往後重重一甩,任謝惟的身體往榻上一跌。

李見歡拿起榻邊的映月劍,放到謝惟手裏,又主動把自己的心口對上劍尖,一步一步往前走。

“就是這樣。”李見歡低頭看著抵在自己心口的映月劍,笑得涼薄。

他正打算再往前走,謝惟手卻一抖,手裏的映月劍掉到了地上。

榻上的謝惟沈默了一會兒,然後,他慢慢地挪動身體,從榻上下來了。

他手扶著床框,一步一步,艱難地走向李見歡,走到他面前站定。

李見歡眉頭一皺:“謝惟,你幹什麽?”

謝惟用一種認真固執的眼神看著李見歡,語氣裏帶著孩童般單純的依賴,“你說你是我仇人,我殺過你,可我重傷,你卻救了我,還照顧我。”

謝惟聲音很輕,卻很堅定,“也許……你只是說氣話,想趕我走。我不走,我要跟著你。”

李見歡:“……”

李見歡被謝惟生生氣笑了:“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你跟著我?”

謝惟搖了搖頭,眼神依舊澄澈幹凈:“不知道。”

他試著伸出手,手指輕輕描摹李見歡的眉眼,接著道,“你好像一個人。”

李見歡偏臉一躲,毫無耐心:“廢話,不然我像鬼嗎?”

謝惟搖了搖頭,“不是。”

“我是說,你好像一個,對我很重要的人。”

謝惟頓了頓,又補充道,“臉不太像,但你身上的氣息,和他一樣。”

“我不記得我為什麽到這裏來了,但我記得,我好像在找那種氣息,是追著那氣息,到了這裏。”

聽謝惟這麽說,李見歡楞住了。

什麽氣息?

李見歡低頭聞了聞自己,明明什麽都沒有。

連靈力波動都和上一世截然不同。

再說了,就算是上一世,他也不可能是謝惟“很重要的人”吧,不然謝惟為什麽能眼都不眨地把他殺了?

謝惟卻不再說話了,只是靜靜地站在李見歡身邊。

李見歡走一步謝惟跟一步,像一株沈默的、會自動追隨光源移動的植物。

李見歡看著這樣的謝惟,原本還想折磨報覆謝惟的興致全消退了。

折磨一個失憶的人有什麽意思。

“隨便你。”

最終,李見歡只說了這三個字,轉身走向桌邊,坐下喝酒。

謝惟便也跟著李見歡,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柔軟,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日子就這樣過了下來。

-

謝惟好像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心智宛若孩童,卻還保留著骨子裏的那份安靜與認真。

李見歡很敷衍糊弄地給他弄吃的,他也安靜地吃,毫不挑食。

李見歡給他換藥,他就一動不動,乖乖地坐著,也不喊疼。

若真與孩童作比,謝惟一定是最乖的那一類。

但也有例外。

比如李見歡要出去應付鶴沾衣,把謝惟藏在屋子裏不讓他出來。等鶴沾衣走了,李見歡回屋,發現謝惟正在莫名其妙地賭氣,眼眶紅紅的,把枕頭揪得不像樣。

李見歡看著謝惟懷裏淩亂的枕頭,扯了扯唇角。

生氣難過的時候愛揪枕頭的習慣真是從小到大都沒變。

李見歡不知道謝惟為什麽生氣,自然也沒有耐心哄他,脫了外袍就睡。

謝惟又默默把枕頭整理好,放回去,然後在李見歡身旁輕輕躺下。

一張榻睡兩個成年男子還是太狹窄了,但謝惟會小心翼翼地蜷縮身體,將李見歡虛虛環在懷抱裏,保證在不觸碰到李見歡,惹他生厭的同時,盡可能地離他近些。

後來,謝惟變得越發黏人,無論李見歡做什麽事,他都要跟著。

即便李見歡黑著臉說自己是要去沐浴,還跟著他是想去伺候他嗎?

謝惟依然單純懵懂地點點頭,要伸手去解李見歡的衣裳。

李見歡拍開謝惟的手,奪門而出,重重甩上了門,走前還不忘回頭瞪著正打算邁步的謝惟。

“要敢跟過來,我就把你連人帶劍扔出去。”

這才作罷。

但等李見歡回來,謝惟還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像一道沈默執著的影子。

被謝惟這麽黏著,雖然李見歡大部分時候都無視謝惟,但有時李見歡被跟煩了,也會沖他一吼:“你能不能別老跟著我了,煩不煩?你以為我很喜歡你是嗎?”

被李見歡這麽一吼,謝惟被嚇得身體一抖,手指不知所措地絞著自己破損的素白衣擺,嘴唇囁嚅。

他眼睛倏地紅了,有一行清淚從那雙水眼裏滑落,眼神柔軟無辜,“……可我喜歡你,就想跟著你。”

這一瞬間,李見歡仿佛又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個總是安靜乖巧地跟在他身後,目光緊緊追隨著他,會因為被他輕輕觸碰就臉紅發光的小師弟。

那時候,只要他回頭,就能看見那雙亮晶晶的,專註著映著他的倒影的,冰藍色的眼眸。

李見歡覺得自己像是在吼記憶裏那個小少年,對他發脾氣一樣。

那時的李見歡就總是會對謝惟心軟,如今被謝惟這麽眼泛淚光地看著,生生噎住了,半晌說不出話,只能轉身繼續走,而謝惟繼續跟。

久而久之,李見歡也懶得管了。反正這地方冷僻,除了鶴沾衣之外沒什麽人來,多藏一個人也夠了。

他想著,就當是養了一只黏人的大貓,等他傷養好了,記憶恢覆了,肯定又只會用那雙冰藍眼眸冷冷地看著他,說些冠冕堂皇的話,然後回去繼續做他的正道魁首、天之驕子。

在此之前,勉強養著他也不是不行。反正謝惟除了鶴沾衣來的時候都不吵不鬧,乖巧安靜,很好養活。

-

這天夜裏,李見歡又因為輾轉難眠,起來喝酒了。

他坐在桌邊,對著那盞昏黃燈火,一盞接一盞。冷酒下肚,燒得胃裏火辣辣的疼,但李見歡卻很享受這種疼。

疼了好,疼了才清醒,才能壓住積在心裏無法宣洩的,那些遲來的難過情緒。

謝惟一向很經醒,聽見李見歡起來,也窸窸窣窣地坐了起來,下了榻。

謝惟安靜地坐在李見歡身邊,看著他喝。見李見歡越喝越多,明顯在酗飲,眉頭微微蹙起。

終於,在李見歡要去拿酒壺再倒時,謝惟伸手,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

“哥哥,你少喝點。”

謝惟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李見歡耳中。

李見歡的動作一僵。

哥哥?

李見歡猛地轉頭,看向謝惟。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平靜,帶著擔憂和認真,沒有絲毫閃躲和心虛。

“你……叫我什麽?”李見歡的聲音有點發緊。

謝惟似乎被李見歡的反應嚇著了,但依舊認真地回答:“你之前提過,你比我大,所以……我叫你哥哥。”

謝惟頓了頓,似乎怕李見歡不高興,試探性地問道,“不可以嗎?”

李見歡已有了些醉意,盯著渾身發光的謝惟看了很久,久到謝惟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才移開視線,發出一聲嘲諷的輕笑。

謝惟失憶之後,居然叫自己這個他深惡痛絕的魔頭“哥哥”?

真該把這景象錄下來,等謝惟恢覆記憶了放給他看,那時候,謝惟的表情一定很好看。

“可以,”李見歡說,“你想怎麽叫就怎麽叫,別後悔就行。”

他掙開謝惟的手,又要去拿酒壺。

但謝惟再次握住了他的手腕,這次更用力了些:“哥哥,你……喝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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