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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桂花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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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chapter17 桂花糕。

“見歡,是我。”明昱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李見歡深吸一口氣,勉強平覆了一下情緒,起身開門。

他看見明昱端著一個食盤站在門外,盤上是一碗米粥和幾樣簡單小菜,還冒著熱氣。

“看你沒出來用飯,給你送點吃的。”明昱笑了笑,很自然地走進石屋,將食盤放在石桌上。

“謝了。”

李見歡低聲道,他重新關上門,跟在明昱身後。

石屋內僅靠月光石照明,光線很是昏暗,兩人的影子在墻壁上被拉得長長的,微微晃動。

“方才在霧裏……你沒事吧?”明昱在桌邊坐下,打量了一下簡陋的石屋,又看向李見歡蒼白的臉色,試探著輕聲發問。

“沒事。”

李見歡回答得很簡短。

聽李見歡這麽說,明昱眉頭微蹙:“可你臉色真的很差。是不是之前的傷還沒好?要不要我去請小……謝師弟過來給你看看?他是光系,治療方面……”

“不用。”

聽明昱提起謝惟,李見歡想起飛舟上謝惟強行給自己治療的事,心情煩躁,當即打斷了明昱,語氣有些不耐煩的冷硬。

然後,李見歡沈默地伸出一雙瘦筋畢露的手,將粥碗捧起,溫熱從掌心傳來。

他垂眼望著碗中升騰的熱氣,忽然想起許多年前,他們還是少年時,他因為被師尊青蘅真人當眾教訓,覺得丟了面子,獨自躲起來生悶氣時,明昱也是這樣,揣著用油紙包好的糕點來找他。

無人知曉白玉京的天才大師兄背地裏其實非常嗜甜,從糕點到糖水無一不愛,也因此,他幼時老長蛀牙,被師尊勒令不許碰甜食。

但明昱很慣著李見歡,總是悄悄幫他“走私”各類甜甜的點心。

用油紙包好,再小心翼翼地揣進衣服裏,貼著肉放,以免涼了。

那時李見歡看著明昱從懷裏把貼身放的點心掏出來,還異常嫌棄。

明昱無奈地捶了李見歡一下,“誒喲,少爺您可別嫌棄了,也就是老奴我肯勞心勞力地伺候您老人家那張成天吵著要吃甜的的嘴了,要是被青蘅真人發現了,我也得挨頓胖揍。”

嫌棄歸嫌棄,李見歡從明昱手中接過的點心,從來都吃得很香甜。

他一邊吃,一邊攬著明昱的肩說等本少爺他日飛黃騰達了,定不忘攜你。

眼前,明昱聽李見歡說話的語氣如此生硬,楞了一下,隨即嘆了口氣:“見歡,你最近……到底怎麽了?”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心裏有事,我看得出來。我們是朋友,如果你有什麽難處,可以跟我說。”

“明昱,”李見歡沒有回答明昱的問題,沈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如果有一天……我做了不可挽回的事,你會怎麽看我?”

明昱怔住了,顯然沒料到李見歡會問這樣的問題。

他認真思索了片刻,才看著李見歡緩緩道:“那要看是什麽事。但無論如何,你都是我朋友。如果你做錯了,我會勸你回頭。如果你需要幫助,我會盡力幫你。”

聽明昱這麽說,李見歡扯了扯唇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如果……已經回不了頭呢?”

明昱沒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著李見歡蒼白的臉,那雙總是染著笑意的眼睛裏,此刻滿是認真和擔憂。

“見歡,”明昱輕聲說,“我不知道你究竟在經歷著什麽,但我知道你心不壞。你只是……太要強了。但是有時候,承認自己需要別人的幫助,並不是軟弱。”

李見歡看著明昱真誠而擔憂的臉,心中微微一顫。

但是太晚了。

如今他們之間隔著的,已經不是兒時那樣可以輕飄飄地說出口的,諸如被師尊當眾打了手心傷了自尊,或者修煉上又遇到了點小瓶頸的煩惱。

如果明昱知道他修魔,那後果……李見歡不敢深想。

兩人沈默地對坐了一會兒。

“我累了,想休息。”

最後,李見歡什麽也沒有說。他垂下眼,手指絞著袖擺,避開了明昱關切的目光。

明昱看著李見歡,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李見歡的肩膀:“那你吃點東西,早些歇息。”

“對了,”明昱走到門口時,像突然是想起什麽,又回過頭,從懷裏取出了一個紙包,塞到李見歡手裏,“這個給你。”

“這是什麽?”李見歡接過那個尚還溫熱的紙包。

“療傷的靈藥,還有……你喜歡的。”

“我喜歡的?”

李見歡將紙包拆開,發現裏面裝著一瓶上品靈藥,還有一個精致的小紙包。

李見歡將那個小紙包也拆開,發現裏面裝著幾塊桂花糕。

他用手指戳了戳其中一塊,然後驚異地看向明昱,“還是熱的……你從哪弄來的?”

明昱別有深意地看了李見歡手裏的桂花糕一眼,卻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你趁熱吃。不過,要先把飯吃了再吃點心。你老是只吃點心不愛吃飯。”

明昱推門出去前,再度回過頭,對李見歡鄭重地說,“見歡,記住,你不是一個人。”

“謝謝。”

李見歡望著明昱的背影,語氣認真。

門輕輕關上。

明昱走後,李見歡沒有動飯菜,指尖拈起一片桂花糕送進嘴裏,緩慢地咬起來。

他另一只手握著那瓶靈藥,掌心能感覺到瓶中液體微微的涼意,透過瓶身還能看見液體泛著熒光,確實是療傷的上品靈藥。

這時,李見歡的視線不經意地落在方才被自己拆開後隨手擱到一旁的,用以裝盛靈藥和糕點的外邊那層紙上。

那紙上詳細交代了這靈藥該如何服用。

等李見歡看清紙上的字跡後,臉上表情一滯,停下了咀嚼桂花糕的動作。

這兩樣東西不是明昱送的。

因為他的眼睛已經認出了字跡的主人。

-

那到底是多少年以前,李見歡已經記不大清了。

那日,他和明昱兩個人下山執行任務,任務完成後他們依然沒有乖巧安分地直接返回宗門,而是去喝酒玩牌。

結果兩個人都喝得大醉,人事不省。

李見歡半夜覺得冷,迷迷糊糊地從牌桌上醒來,才發現小師弟謝惟用傳訊符給他傳了好多話。

一開始是很平常地詢問,師兄,你們去哪裏了,什麽時候回來?

發現一直沒有得到回覆後,謝惟的語氣變得有些失落,又過了一晌後,變成了極其著急的催促:

“師兄,你們快回來!”

“師尊突然來住處找你,看見你不在,他說,今天他就坐在這兒等你,看你什麽時候回來。”

“我發傳訊符你一直沒回,我想下山給你報信的,但是師尊非要和我下棋,不許我走……”

“師兄,師尊他……好像很生氣。”

完了。

聽完謝惟的傳音後,李見歡原本昏昏沈沈的腦子瞬間清醒了,他一拍腦門,暗道不好。

青蘅真人素來嚴厲,李見歡小時候頑皮犯了錯,被他拿著藤條攆得滿院子跑。

最後,李見歡被他收拾了一頓,一邊哭一邊跪著抄門規,門規抄完後不僅腿站不起來,胳膊也連著好幾天都擡不起來。

因此,李見歡從小就很怕他。

聽謝惟說青蘅生氣了,李見歡趕緊用冷水抹了把臉,然後扛上尚在昏睡的明昱返回山門。

李見歡把明昱扔在他自己的榻上,然後戰戰兢兢地回到了他和謝惟的住處。

李見歡在門口躊躇了一會兒,心虛地邁進院子裏時,訝然地發現青蘅並不在院子裏。

只有謝惟,正背靠著院裏那棵老銀杏,安靜地睡著。

李見歡這才松了一口氣,走上前去,看著謝惟安靜恬淡的睡顏,脫下自己的外袍,輕輕給他披上。

“……師兄?”感覺到有人給自己披外袍,謝惟醒了過來,揉了揉朦朧的睡眼,出聲喚道。

“惟惟,你怎麽在這兒睡著了?冷不冷?師尊呢,走了嗎?”李見歡伸手摸了一把謝惟的頭,心存僥幸地問。

謝惟沒告訴李見歡自己是在樹下坐著等他回來等睡著了,只回覆了後一句:

“師兄,師尊他今日等了你四個時辰,沒見著人影。他說他上了年紀等不動了,既等了四個時辰,就讓你把門規抄四十遍。”

“……多少遍?”

李見歡傻眼了。

白玉京的門規足足有數百條,從頭至尾抄上一遍他都嫌手酸,四十遍那不是要他的命嗎?

“師尊還說……要我監督師兄抄門規。”謝惟望著李見歡披在自己身上那件外袍,臉頰微微泛紅。

當夜,李見歡勉強耐著性子抄完了一遍,便將筆甩到一旁了。

正坐在李見歡對面,一邊看書一邊監督他的謝惟看了李見歡一眼。

李見歡繞到謝惟身邊,手摟著謝惟的胳膊,下巴靠著謝惟的肩,道,“好惟惟,師兄手好酸,不抄了好不好?”

謝惟轉臉過去,就看見李見歡一雙漂亮的桃花眼閃著明亮瀲灩的光,正可憐兮兮地望著自己。

謝惟被那雙眼眸被晃了心神,一時間有些怔住了,沒說話。

見謝惟沒反應,李見歡伸手牽著謝惟的衣袖晃了晃,繼續軟磨,“惟惟,師兄好累,好困啊……”

“惟惟……你最好了。”

謝惟看著比自己大了五歲,但能如此自然地向自己撒嬌的師兄,沈默地點點頭,同意了。

直到很後來,有一日,青蘅真人將一沓紙還給李見歡,說他字跡不但工整,還大有進步,認錯態度還算端正,下次不許再犯。

李見歡楞楞地望著那一沓紙上娟秀的字跡,這才發現,原來那次師尊要自己抄的四十遍門規,最後是要上交給他的。

謝惟沒告訴他,自己一個人一聲不吭地生熬了幾天,幫他把另外三十九遍補齊了。

李見歡得知事情真相後,專程去找了謝惟,“惟惟,你怎麽不說啊?師兄心裏過意不去,你有沒有什麽想要的,師兄補償給你。”

“靈石,仙草,或者法器,都可以。”

謝惟思考了一會兒,看著李見歡說:“那我想吃面。”

“面?”李見歡楞了一下,然後笑著道,“怎麽突然想吃這個?聽上去好寒磣啊,能不能有點追求?”

“師兄忘了,今天……是師兄的生辰。”

“我想陪師兄吃一碗長壽面,還想吃桂花糕。”

謝惟靜靜地看著李見歡的眼睛,說。

李見歡的心霎時柔軟了一片,揉了揉謝惟的頭說,“好。”

……

那張紙上熟悉的字跡,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李見歡心底濺起層層的漣漪。

他獨自坐在石桌前,望著手裏那塊已經有些涼了的桂花糕,久久未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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