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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疾風暗流(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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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疾風暗流(5)

沒等法洛爾回答,伊綴爾咬牙切齒地說道:“真是笑話,難道露維安犯下的每一樁血案都要我來承擔?”

侍立在兩邊的鐵盾鷹衛將手中的鐵錘猛地向地上一頓,火焰在震聲中驟然跳躍。所有的武士都向著伊綴爾怒目而視。吉古爾夫冷笑一聲:“好大的膽子,精靈,就沖你對我的冒犯,我就足以宣判對你的死刑。”

吉古爾夫難道就不怕精靈的奧法?伊倫一邊凝神戒備一邊心想。他與伊綴爾的距離不過十步,如果伊綴爾真有意行刺他,吉古爾夫就是待宰的羔羊……還是說,他有什麽足以反制伊綴爾奧法的手段?

法洛爾沒有絲毫慌亂,他微微一笑,擡起手,向吉古爾夫躬身行禮:“吉古爾夫王,還請您原諒我同伴的冒犯。血債血償,是世間的至理,還請您相信,我十分理解您覆仇的心情。但在此間想要對露維安覆仇的人絕不只有您一個。”他的手指向伊倫。“向您介紹,這位是原蒼穹傭兵團的副團長、‘寒月’伊倫斯圖爾特,而這位精靈,正是他的妹妹。蒼穹團的勇士盡數喪命於露維安之手,他們與露維安亦有不可磨滅的仇恨,相信您一定能理解並且做出最公正的判斷。”

“稀奇,精靈竟然與人類結下了血緣。”吉古爾夫咳嗽一身,冰冷的目光直刺過來,註視著法洛爾。“但我對你們的家事沒有一絲一毫的興趣。現在,你留下,精靈留下,另外三個人出去。”

只留下伊綴爾與法洛爾?“你要做什麽?”伊倫問。

“我要做什麽還容不得一個凡人來質問我。”吉古爾夫說。“還是說你們兄妹兩個人的禮數就是輪流來冒犯我?”

王帳中侍立的鐵盾鷹衛同時向前一步。蘇赫托輕咳一聲,用眼神示意伊倫不要輕舉妄動。“沒事的,斯圖爾特大人。”法洛爾朝著他擺手,“您放心,偉大的草原之王一定不會為難我們,你和忒西亞還有魍一起先出去,我和伊綴爾隨後就來。”伊綴爾也回過頭張嘴向他比對著口型:不用擔心我,記得拿我的刀。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暗示吉古爾夫:以他的身份,想要和他們為難實屬以大欺小。果然,吉古爾夫鼻子重重地哼了一聲,但也沒再說話。伊倫只好和忒西亞還有魍三人,在蘇赫托的引領下走出王帳。帳門外,黑夜早已降臨,天空是濃郁的黑色,億萬星辰鑲嵌在其中,游動王庭的王帳綿延數裏,穿行在眾多人馬之中,非常容易迷路。入夜後草原的冷氣寒冷徹骨,伊倫取回黑劍與銀刀,邊走邊呼出陣陣白氣,他估計他們已經快接近阿爾納草原的中部,越是往東,阿爾納就越是寒冷,來自凜海的冷風越過巨帷山脈一路向南,席卷整片草原。他走過一個先前在坡頂所見的巨大火堆,三頭鮮嫩多汁的全羊被架在熊熊營火之上,用一根粗如小樹的烤肉叉串起,鮮血和油汁滴落火焰中,四個赤裸著上身的強壯矮人合力轉著羊。 他聞到羊肉上香料的香氣,辛辣又可口,令他空空的肚腹饑腸轆轆。幾十個矮人圍坐在火堆邊,齊聲用矮人語唱歌,歌聲低沈而悠揚。伊倫駐足停了一會兒,但他的矮人語實在一般,實在聽不出歌曲的含義。

“我們越過白雪皚皚的山脈,山後是我們嶄新的家園;我們回憶都林不朽的榮光,那是祂賜予我們不滅的力量;我們永不妥協,我們永不遺忘,都林喔,就讓我們化作狂風,一直飄向世界的遠方……”

蘇赫托突然停下腳步,用通用語念了一遍,隨後笑道:“這是當年呼蘭哈王所作的歌。如今只要是在我們聚會的時候,王庭的人不論年齡大小,幾乎人人都唱。你們趕上了好時候,若王座允許,你們可以多留幾日,夏月第一個滿月的時候,就是我們紀念呼蘭哈王的節日,應該就在幾天後。”他揮手朝著火堆邊的矮人打招呼。“滿月之後,王帳就又要拔營啟程,前往阿爾納草原的深處。”

“你們很尊崇呼蘭哈?”可惜伊綴爾不在身邊,不然她一定能給自己詳細說說有關呼蘭哈的歷史,伊倫心想。

“沒錯,是呼蘭哈王帶領我們在阿爾納草原上站住了腳跟,亦是他讓我們僅以矮人兩部,就與卡紮多姆還有剛多林分庭抗禮。”蘇赫托說道。“是的,我們都很尊敬他。”

“你們就不曾怨恨過是他讓你們離開了群山中祖先的國度,以至於不得不在草原上流浪?”伊倫問。

少見的,一縷陰影浮現在蘇赫托的臉上,但轉瞬就消逝不見。“當然……不會。”他望向一旁歡聲笑語的人群,若有所思地說道,“如今我們王庭的子民中,已經沒有一個人曾在群山中生活過。我們生於草原、長於草原、死於草原。過去群山中的記憶於我們而言不過是一段早已逝去的歷史,又有誰會懷念一段自己不曾經歷過的時光呢?”

“斯圖爾特大人,你會為了回到過去,而情願付出多少代價?”蘇赫托突然扭過頭看向伊倫。與屈克勒不同,蘇赫托的眼珠是深沈的黑色,猶如一口古井深不見底。

回到過去?回到尤彌斯,回到他與伊綴爾記憶裏的那幢石頭房子?回到深埋過膝蓋的草叢、潮濕陰暗的森林與閃閃發光的積雪山峰?回到他們那個幽靜平和的北方?沒有鮮血,也沒有動蕩,他自己會在有朝一日穿過淚水的珠簾,而伊綴爾將漫步至世界的盡頭,永不受時間的禁錮。

“一切。”伊倫回答道,“我願意付出我的一切。”

“是嗎……您堅韌的意志我深感欽佩。”蘇赫托微笑道。“三位休憩的營帳就在前方,還請隨我來。”說完,蘇赫托手提鐵槍,徑直地向前走去。忒西亞走在伊倫的身後,從她在帳中見到吉古爾夫之後,伊倫一直覺得她的反應有些奇怪,但問她出了什麽事,她又只是搖頭一言不發,而魍面色發白,裹緊身上的毛毯走在隊伍的末尾,不管與他說什麽,他都是支支吾吾。看樣子伊綴爾與法洛爾一走,我成了我們隊伍裏唯一會說話的人。伊倫心想。

他們休憩的營帳距離王帳大概幾百米,雖然面積不大,但卻幹凈整潔,地上鋪著地氈,角落處各有兩個鐵皮火爐,除此之外再無別的陳設。爐中火焰熊熊卻不見煙塵。“我們畢竟還是矮人,這樣一點小技藝還是有的。”蘇赫托命令兩名武士帶來三床棉絨的鋪蓋,並列鋪陳在地氈上。“還請見諒,我們很少有外來的客人。請務必好好休息,雀時我會遣人送來早餐。”說完他便放下帳幕離開了。

魍鉆進被窩裏倒頭便睡,忒西亞就著火光,一語不發地收拾著挎包裏的藥罐。等到伊倫聽見魍傳來沈重的呼吸聲時,他走到忒西亞的面前就地蹲下:“現在你可以告訴我,到底發生什麽事了嗎?”

忒西亞有些詫異地望向他,又有些警覺地回頭望向帳門。“放心,帳外沒有人。”伊倫的手指點了點耳朵,“如果有人靠近,我能聽見。”

“斯圖爾特大人,我覺得我們不能在王帳裏停留太久,等到天亮伊綴爾與法洛爾大人回來,我們就必須馬上離開。”盡管如此,忒西亞仍然壓低著聲音說話,似乎唯恐被人聽見。

“為什麽?”伊倫問。

“剛走進王帳的時候,我就覺得有些不對勁,我還以為是我的錯覺,但直到我見到了吉古爾夫王本人,我才終於確信不誤……我在王帳中聞到了鳶尾花與苦心草的味道!很久以前我制作針對矮人的慢性毒藥時,這兩味藥草是必加的藥引!”忒西亞抓住伊倫的手臂,栗子色的眼眸裏滿是驚恐,“吉古爾夫王已經中毒,有人要謀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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