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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草原北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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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草原北行(3)

他們直走到圓月當空才停了下來。自正午他們發現奧克屍體之後就一路奔波,中間不曾休息,每個人都是筋疲力盡。伊綴爾在心中估算,他們至少走了將近八十裏的距離,奧克的屍堆早已經被他們遠遠甩在身後。“辛苦了我的朋友們!”他們在一處山坡上升起篝火,法洛爾又重新恢覆了精神,仿佛他白日的憂慮只是錯覺,他癱坐在在火堆邊,心情愉悅:“‘只知勞作而不知休息的人,如同沒有套上韁繩的烈馬’。這是來自斯蘭帝國西方行省的民諺,此時此刻,我對這句話真是有了深刻的體會。好好休息,我提議我們喝點夏日紅來放松一下。”

聽到“夏日紅”三個字,一直沈默不言的伊倫眼睛一亮,但伊綴爾瞪了他一眼,他便將視線移向別處。她從風囊中取出面包與腌肉,但卻沒有取出裝在陶瓷瓶中的紅酒。“我們放松,敵人卻不一定休息,若游動王庭的騎兵想要追擊我們,幾十裏的距離對於他們而言只不過彈指一揮間。”不知為何,只要一和法洛爾說話,她總是難掩心中的敵意,說話也不免帶上幾分譏諷, “法洛爾大人,你確定我們要在肚子裏灌滿紅酒的情況下,和矮人的鐵槍硬碰硬?”

坐在法洛爾旁邊的魍臉色有些難看,一整天的奔波使他非常虛弱。他面色發白,臉上滿是塵土,聽到伊綴爾的話他大驚失色地看了自己老師一眼,隨後低下頭。 但法洛爾卻對伊綴爾言語中的冒犯視若無睹,他接過面包大口咬下,笑嘻嘻地說:“游動王庭我還算了解,鐵騎兵極少公然在夜間趕路,除非有緊急軍情。所以親愛的女士,你大可放松身心,安靜享受一個寧靜的夜晚。”

花言巧語。伊綴爾在心裏冷哼一聲。“只希望若我們被鐵騎兵包圍,您依然能憑借你對他們的熟識,換我們一條生路。”

法洛爾哈哈大笑。 “當然會的,我的朋友。吉古爾夫驟風並非蠻不講理的瘋子,再說此去我們一路向北,游動王庭不會想要冒著與剛多林發生外交事端的風險來追殺我們幾個小人物,再說了,我們又有什麽錯呢?若每一個前去剛多林的都要遭到他們游動王庭的刁難與盤剝,這二百餘年早就沒有他們的容身之地,所以放寬心。”

那他們今天一天的玩命奔波是為了什麽?吃太飽了?“就算我們到了剛多林又怎樣?我們已經比預期抵達熔爐灣的時間晚了十幾天,聯合王國托你帶給剛多林的禮物也全部用來充作船員回家的旅費,就憑我們姍姍來遲又兩手空空,阿爾汗雷林難道不會懷疑王國結盟的誠意?” 伊綴爾冷冷說道。

“自潮牙港往熔爐灣去的路程本就有諸多風險,我們又非常不巧的碰上了人為召喚的淵棲海蛇,天有不測風雲,西山之王睿智賢明,我相信他一定能諒解。”法洛爾撕下一塊熏肉,一邊咀嚼一邊不以為然的答道,褐色的肉汁從他的嘴角滴下,“真好吃,他們一定用番茄汁腌制過。”

伊綴爾只覺得自己心中怒火越發旺盛。“怎麽諒解?就憑幾句話?我很難相信靠著一條伶俐的舌頭,阿爾汗會將黃金船和萬路圖借予我們。”

感受到伊綴爾言語間的火氣越來越濃,忒西亞不動聲色地拿著面包悄悄挪位,坐到了伊倫身邊,而魍則把頭垂得更低,幾乎埋進了盤子裏。唯有伊倫拿著小刀靜靜削著面包片,就像面前的爭執不曾發生一樣。

“你說得沒錯。”法洛爾依然笑瞇瞇的,但那幅笑臉在伊綴爾怎麽看都不順眼。“單憑游說之道確實剛多林不會將他們的鎮國至寶拱手相借。不過,若洛夫伯親王向我提供的消息不假,我們手中就有了可以與阿爾汗交涉的砝碼,可不止是簡單的外交盟約。”

洛夫伯親王?這與洛夫伯親王又有什麽關系?“你從未告訴過我們洛夫伯親王還給了你和矮人王交易的砝碼,上一次你只是說你有外交使命,要代表王國與阿爾汗結盟。”伊綴爾默默捏緊了拳頭,“你到底還有什麽事在隱瞞?”

“對不起我的朋友,我並非有意隱瞞。”法洛爾淡淡一笑。“只是人人都有秘密,尤其是涉及到國家機密,我認為大家還是少知道為好。”

人人都有秘密……伊綴爾一楞。她記得這是他們還在船上時她與伊倫談論關於法洛爾時她所說的話,沒想到這一句話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她頭上。

“但是你可以永遠相信我,我的朋友。盡管我非常渴望擁有你們二位的友誼,這對我來說將是無上的榮幸。”法洛爾張開雙臂,語氣非常誠懇,“但我絕對不會強求兩位。須知維系兩個人最堅實的紐帶不只是情誼,還有利益。我們有相同的目標,我需要兩位的武藝和決心,而兩位需要我的知識和謀劃,大家各取所需,僅僅是出於這一點,你就可以信任我,我親愛的女士。至少目前而言,我的決策還不曾出錯過。”

但也並不怎麽完美。伊綴爾心想。打從他們抵達潮牙港開始,引星學殿的襲擊也好、淵棲海蛇也好、熙內杜爾也好,幾乎他們的每一站都會出岔子。

她還想再譏諷兩句,卻聽到身邊伊倫輕輕咳嗽了一聲。她有些詫異地偏過頭,伊倫卻並沒有與她對望,而是在明亮的月色中朝凝視南方。

南方是尤彌斯的方向。

只一瞬間,伊綴爾便心中明了。“好吧……我相信你,不好意思。”她本想對自己言語中的冒犯略表歉意,但對上法洛爾已經變成黑色的眼睛,她卻怎麽也說不出來。若要讓她在法洛爾面前裝模做樣,還不如殺了她。

“哦沒關系,親愛的,我能理解你的顧慮與擔憂。”法洛爾說。“但請相信我,如何打動西山之王在我們這趟旅途中,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小事。總之,夜色已深,路途尚未結束,今晚的月亮也足夠明亮,就讓忒西亞的素手輕拂我等凡人,讓我們好好休息!”

法洛爾拿起身邊的鋪蓋合在身上,向後一倒,立刻睡著了。留下他們四個人面面相覷。“我差點忘記,你與月神同名。”伊綴爾向著忒西亞說道,後者正在清點今天一天所摘的藥草。“是啊,所以我很少用真名去斯蘭帝國,在一些十二神的信徒看來,和神靈取相同的名字乃是大不敬。”雖然忒西亞在說話,但伊綴爾卻感覺她有點心不在焉,她兩根手指捏著一根紅色菱形的葉片,細細端詳。

紅劍葵,使人精神迷亂,昏昏欲睡。伊綴爾掃了一眼忒西亞放在地上的藥草:鳶尾桃,能使人心跳停止;天鵝花,使人傷口惡化;鬧羊草,本身無毒,但若和肉類一起食用能讓人腹瀉……還有好幾種她連名字都叫不上。

毒藥的配比是毒師的隱秘,伊綴爾不方便過問。她轉過頭,火堆對面的學徒正在收拾衣物,發現伊綴爾望向他只一瞬間他便紅了臉,紅暈在火光的映襯下就像是兩個蘋果。“您……您……有什麽事嗎?”

“哦我沒事,不需要,謝謝。”學徒一如既往和她說話時緊張萬分。她有些不解——自己有那麽嚇人嗎?

她再無多言,收拾好鋪蓋後她倒頭便睡,今晚由伊倫守夜。待她醒來時,天還未亮,夥伴們都還在夢中。伊倫獨自站在山坡的邊緣,凝視著幽藍色的遠方。他身影挺拔,像一柄尖槍插在風中。 “真大。”他柔聲道,轉身看向伊綴爾,“父親也曾走過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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