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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仿徨海潮(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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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仿徨海潮(3)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果然度過了一段頗為寧靜的航程。天氣晴朗得出奇,白日,整個天空萬裏無雲,日光照得海水金光燦爛;夜晚則一掃此前吞拿海上的霧霾,繁星璀璨,星河如一條光帶在夜空中流淌。三尾海豹號謹慎向北航行,一直緊貼著仿徨海外海的邊緣,他們不敢靠近東方的煙塵地太近,但也距離不遠。偶爾伊倫站在甲板上向東眺望,東方的天空始終陰雲密布。

他已經想不起來上一次有這般輕松愜意的時間是什麽時候。在熬過最初的壓抑和沈悶後,第三天開始船上又重新恢覆了活躍的氣氛,水手們編繩收帆,清理艙室,在晴朗的夜晚,羅拉瑞則和大副一起站在船舷邊,觀測星辰的位置,以確保船只沒有偏離航道。第四天的時候,他們終於遇到了其他的船只,兩艘船上的人揮手吶喊,互相示意,但多數時間他們的周圍只有幽深的海水,任何龐大的巨船在無邊無際的大海上,也不過像一片小小的枯葉。

有時風勢會變得微弱,風帆缺少動力,羅拉瑞會要求船只就地下錨,一邊等待風勢,一邊對船只進行必要的檢查與修繕。在這種時候,法洛爾就邀請伊倫、伊綴爾還有忒西亞一起釣魚(魍的身體還未恢覆,連續好幾天的暈船已經令他瘦得幾乎脫相)。法洛爾釣魚的技巧高得驚人,幾乎桿桿都能釣上美味的紅鱒、白鱈與黑鯛,交由船上的廚師烹飪。相比之下,他們三個人的垂釣成績則有些慘不忍睹。泳技高超的水手則會在這時從船上躍入波光粼粼的海面,從海下的淺礁撈出海蚌與珍珠貝。船上補給充足,泰倫爾公爵甚至慷慨地在船上放了十幾桶各式各樣的美酒,從永夏群島的夏日紅到矮人城邦的火焰啤,應有盡有。航船平靜地向著剛多林前進,也許唯一算得上是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煙塵地的陰雲,始終在東方的天空上揮之不去。

航程第七日的傍晚,法洛爾召集伊倫他們,在最大的艙室商議下一步的去處。當伊倫與伊綴爾推開艙門時,法洛爾已坐在鋪著天鵝絨的高椅上恭候多時。開會的艙室本是船長室,羅拉瑞船長專門騰出用作法洛爾和魍休息的地方。紅木制成的長桌鋪展著一張制作精巧的海圖,整個艙室都鋪著厚厚的鵝毛地毯,在艙室的角落還有一個小小的封閉暖爐,魍就裹緊著毛毯縮在爐火邊,他看起來身體有些過於糟糕,整張臉幾乎瘦到脫形,兩邊的臉頰向內凹陷,本就蒼白的臉越發沒有血色,就像一個死人。他看見伊倫和伊綴爾走進來都無力起身,只能勉強擠出一個脆弱的微笑。

他們到達一會兒後,忒西亞也走了進來,伊倫註意到她似乎有些憔悴,雙眼浮腫,頭發淩亂,似乎沒怎麽休息。伊綴爾和忒西亞住在一個艙室,她告訴過他:忒西亞幾乎每晚都在房間角落的書桌上搗鼓研究從各種海魚身上提取的毒素。註意到伊倫在看她,忒西亞微微怔神,向著他笑了一下。

魍在嘔吐,伊綴爾看書,忒西亞制毒,我在冥思,所以我們這個隊伍裏真的有人在睡覺嗎。伊倫在心裏默默地想。

“好的,我親愛的朋友們,希望我突然的邀約沒有打擾到你們今晚的時間,在今天白天,羅拉瑞船長已經知會了我:我們將在大後日的正午抵達熔爐灣的外圍,第五日的清晨我們就能抵達剛多林的港口。在我們離開潮牙港前,我就已經書信知會了阿爾汗,他會在熔爐灣親自坐戰船等候。”

“第二矮人王竟然會親自來接我們?”忒西亞有些驚訝。

法洛爾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阿吉拉爾女士,當我們見到偉大的阿爾汗雷林時,切記不要在他的頭銜前加上‘第二’兩個字樣,相近的也不行,沒有什麽事是能比’二’這個字眼更能挑起西山之王的怒火。”

法洛爾說得沒錯。伊倫記得伊綴爾曾和他說起過,自兩百多年朝古蒼雷林率雷林、火石、砂巖、流金四部脫離卡紮多姆,在落雁山脈的西部建立剛多林後,關於剛多林和卡紮多姆到底誰才是矮人正統,就一直是兩大王國的敏感問題。盡管脫離卡紮多姆的一共有六部,但驟風與拂光兩部前往草原建立了流動王庭,已經不參與正統的爭奪。其實就算不用伊綴爾跟她說,伊倫也知道。過去蒼穹團中的兩名矮人團員多姆力磐石與尤烏列風暴,都來自卡紮多姆,他們提起剛多林時的語氣都頗為不屑,“竊賊”與“篡權者”是他們最常提起的字眼。

法洛爾說完,忒西亞吐了吐舌頭:“對不起,我會註意的。”

她倒是一點都不懼怕。伊倫在心中想到。法洛爾難道忘記了,忒西亞可是謀殺了剛多林在斯蘭帝國經營的地下情報網首領,某種角度而言,整個剛多林在斯蘭帝國北方的地下情報網被連根拔起,忒西亞絕對是首號功臣。她就算說他兩句”萬年老二“又能如何?

忒西亞向著伊倫無所謂地聳了聳肩。好吧,看樣子她並不在乎。伊倫在心裏盤算,只希望他不會有需要向矮人王拔劍的時候。

“阿爾汗雷林是朝古倉的兒子?”伊綴爾問。

“不,他是朝古倉的孫子,於六十五年前繼位。上一任矮人王乃是希利德雷林,是他的父親。只不過希利德王處事低調,加上時間過了這麽久,所以很多人都忘記了。”法洛爾拿出一個玻璃杯子,向裏倒入紅色的果酒。

“剛多林王位的繼承變成了世襲?”伊綴爾有些驚訝。

“哦不,當然不是。剛多林王位的繼承仍舊與卡紮多姆一樣,舊王逝世,將由所有部族的長老共同選擇王位的候選人,再一齊通過王位繼承儀式的試煉,最後的獲勝者才能登上王位。”法洛爾將杯中的果酒一飲而盡,伊倫止不住也想要一杯,但伊綴爾先一步看穿了他的心思,將他瞪了回去:現在可不是喝酒的時候。

“這倒是稀奇,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忒西亞輕笑一聲,“那國王的子嗣怎麽辦?”

“國王的子嗣享有的唯一特權,就是他們無須經由長老會評議選擇,就能直接參與王位的試煉,當然前提是他們自己樂意。”法洛爾拿著酒壺又給自己倒了一杯。“國王的後裔若不參與試煉,就與一般的矮人子民無異。王位的試煉可不是簡簡單單走個形式過場,而是實打實的殘酷考驗,每一名想要參與試煉的矮人勇士都經過千錘百煉,但全軍覆沒卻是經常的事。若那一年試煉未能決出國王,涉及到王國的重要事宜將由長老會共同商議,直到下一次試煉開始,一年一次。”

“剛多林立國兩百餘年,一直在與卡紮多姆爭奪正統,他們可不會放棄如此重要的政治資本,改為世襲?朝古倉沒有這麽蠢。不過三代國王出自同一個部族甚至還是同一條血脈,確實令人驚訝。”法洛爾放下手中的酒杯,從桌上的筆筒裏拿出一支炭筆在指尖揮舞,“據說,剛多林內部已有不諧的聲音,認為阿爾汗有意要將王位以世襲的方式傳給他的兒子,但願他不要這樣做。否則迎接我們的恐怕就不是禮花還是火箭了,說不定還有西山之王本人的腦袋——高高掛在長矛的矛尖上,卡紮多姆的人要是知道了睡夢中估計都會是歡聲笑語。”

艙室內的光線漸漸昏暗,法洛爾點起桌上燭臺的燭火。船輕輕晃了一下,伊倫隱約聽到房間外傳來隆隆雷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寒冽的鹹味。下雨了?真古怪,明明進來前還是晴空萬裏。他思緒剛剛飄至船外,就被伊綴爾的提問拉了回來:“所以我們此行去剛多林到底是為了什麽?難不成神滅之地埋在落雁山脈的深處?”

“哦我親愛的朋友,當然不是。我們此行去剛多林是為了向阿爾汗借萬路圖——如果傳說屬實,那張圖上面就標註了前往神滅之地的航路。”法洛爾的雙眼變成金黃色,在燭火的映照下炯炯有神。“前幾日我已經收到了阿爾汗的回信,他表示願意借予我們地圖,但條件是聯合王國要承諾在未來剛多林與卡紮多姆‘可能’發生的戰爭內支持他,並給予軍事援助——其實也就是提供物資,避免卡紮多姆聯合斯蘭帝國將草原封鎖讓他們餓死,這也是阿爾汗願意屈尊在熔爐灣親自迎接我們的原因。我們不僅是一個冒險小隊,還順帶兼職了聯合王國的外交使團。“

伊綴爾冷笑。“我在出發前可沒聽說我們還有外交任務。”

“我親愛的朋友,你誤會了,外交任務只有我自己,你們就當是旅游就行。我們不僅要借萬路圖,還需要借黃金折疊船,三尾海豹號和我們忠誠的羅拉瑞船長只負責送我們抵達熔爐灣,我們也不可能坐著帆船前往世界盡頭,但這就可不只是給剛多林一點微不足道的物資就能實現的……但潮牙港有句民諺:‘只要船只接近陸地,就總有能停泊的港口’,屆時我會與阿爾汗好好商議。”法洛爾站起身來解下自己身上的豹皮毛毯,披在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魍身上,學徒看起來隨時都有可能暈倒。

“你沒事兒吧?”伊倫問。學徒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點了點頭,隨後裹緊被子繼續瑟瑟發抖。

“萬路圖和黃金折疊船?那是什麽?”伊綴爾問。

“那是雷林部和流金部兩部的秘寶,每一個矮人部族都有一件秘寶,萬路圖記載著去往世間所有隱秘之地的道路,而折疊船,它……嘔——”見伊綴爾發問,魍掙紮著想要解答,但話還沒說完,他就臉色發青,趴在地上幹嘔起來。

伊綴爾剛要上前攙扶,但卻被魍極力擺手拒絕了。伊倫在心裏憋笑,忒西亞搖了搖頭,從腰間的挎包裏摸出一管白色的藥劑,“不是跟你說過了,盡可能少說話嘛。”她蹲在魍的面前,小心翼翼地將藥劑灌進他的嘴裏。“再說話我就給你開一劑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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