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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玻璃蠍子(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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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玻璃蠍子(2)

“好的……我們繼續審理。”法官清了清嗓子,“被告忒西亞阿吉拉爾,你是否承認你指使諾文斯頓先生,向他的主人、明斯克泰倫爾男爵的茶杯中投放冷澠草並殺害了他?請你認真回答,因按照聯合王國的律法,謀殺已是重罪,更別說你謀殺的還是一名貴族,依律當處以極刑,你是否明白?”

“我明白,法官大人,”她也有樣學樣清了清嗓子,“關於明斯克泰倫爾的死,我很遺憾,但是……他並不是我殺的。針對泰倫爾大人的謀殺,完全是諾文斯頓先生一人所為。”

整個法庭都在她話音落完之際躁動起來,諾文更是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臭婊子,你騙人!你剛剛自己都說,就是你殺的,你他媽……”

“肅靜……肅靜!”高臺上的法官猛敲桌子,直到兩邊維持秩序的衛兵抽出自己腰間的利劍,長劍出鞘的鋒芒聲中吵鬧驟停,“再有喧嘩者,依律將逐出法庭。”法官兩條眉毛緊扭在一起,重新望向她。“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吉拉爾小姐,就在半刻前你曾親口承認自己犯下謀殺的罪行,在場所有人都親耳所聞,何以此時又說自己並未參與針對泰倫爾大人的謀殺?我並不覺得在此時此刻,你戲弄法庭的舉措是一個明智之舉。”

“大人,您誤會了,我絕對沒有要戲弄法庭和您的意思,我所要承認的謀殺,被害者並非是明斯克泰倫爾,而是……”她偏過頭,平靜地看向站在自己身邊不遠處一臉驚慌的男人,“……諾文斯頓先生,我謀殺的人是他。”

“你他媽在說什麽屁話?泰倫爾大人明明就是你殺的,明明就是你……就是你……你……”話卡在了諾文的喉嚨中,但他卻再也說不出來了。從他右手的指尖開始,黑色的暗斑倏忽出現,並迅速蔓延至他的手臂、脖頸和臉皮,他癱倒在審判席中,皮膚的每一個毛孔冒出腥黃色的泡泡,活像長滿蘑菇的樹幹。

法庭頃刻間大亂:“他中毒了!來人,快來人!”、“醫師,有沒有醫師?”、“有毒!先不要碰他!”……尖叫聲、呵罵聲、呼救聲此起彼伏,無數人在忒西亞身邊擁擠推搡,她禁不住放聲大笑。愚蠢的諾文,這才是下毒,毒藥的粉末藏在她指甲蓋的內側,是她用繭黃素與鬼臉蝶親手調制的,正常的生效時間在半個小時以上,但一些特殊情況下例外——比如中毒者氣血翻湧,情緒過於激動。叫醫師?拜托,這可是她親手調的毒,連收屍都不用……法官在高臺上指著她,雙目眥裂般狂吼,逃命的人群避開她,向她投出驚恐的眼神;衛兵用長劍的劍鞘將她絆倒在地……但這一切她都已經不在乎了,她只管笑,高聲地大笑,笑得她眼睛都流淌出了些許淚滴。

待她笑完回過神來時,人已經在陰暗的地牢內。巖石砌成的墻壁十分潮濕,沒有窗戶也沒有床,房間裏只有緊鄰著天花板的角落有一條窄窄的縫隙,透出一點光亮,海風從縫裏鉆進來,透著鹹濕的味道。 “真黑……”忒西亞喃喃說道,探出手去摸著冰冷的石墻,她雙手雙腳都被拴上了鐐銬,粗糙的銅鐵勒得她皮肉生疼,每動一下,她的手腳就抽痛一次。就這麽怕我?雙手雙腳都加上鐐銬,可是重刑犯才有的待遇。她自嘲式地笑了笑,也是,在親眼看見法庭上那一幕後,大概不會有人不怕她吧?她勉強蹲下來,頭靠在粗糙的巖壁上。諾文此時此刻應該已經變成了一團難以描述的爛肉,只可惜要辛苦打掃法庭的仆役,那玩意兒沾上地板可很難刷幹凈。

所以這就是自己的結局了嗎?她還記得弗拉德在很久以前跟她說過,一個毒師的最終歸宿就是死於他自己制作的毒藥中,“就像魚死於水,蒼鷹死於天空”。弗拉德自己不就死在他自己制作的時冕之血上?那是一種會使服用者迅速衰竭的毒藥,死狀就像是油盡燈枯的老人,依據劑量不同,衰竭的速度也不同,弗拉德曾用那毒毒殺了一個高額酬金的對象,用時近三年,他們家人一直都以為他是自然死亡,而弗拉德死時卻只用了十秒;而她的結局是在這黑咕隆咚的地牢中靜靜腐爛。不,應該不會,那是斯蘭帝國的做法,聯合王國一向自詡文明,他們會公開宣判她的罪行,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給她的脖子上套上絞索……感覺也不賴?至少她知道,地獄裏會有諾文和她相伴。

忒西亞擡起手捋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雖然有些幹燥,但還好不算太臟。望海城的地牢還算幹凈,只是過於潮濕,陰冷刺骨,牢房裏可供取暖的只有一團幹草,並且也是濕漉漉的。也許我應該去詛咒什麽人?畢竟都快死了,但她確實想不起有什麽人值得她詛咒,哪怕是陷害她的諾文。再說了,詛咒有什麽意義呢?若詛咒有意義,她估計早就死掉了。出道十一年,直接或間接死在她手上的人夠她在絞架上蕩起秋千,她是一定會下地獄的,她聽說十二神信仰中,謀殺者會在地獄裏無邊無際的荊棘平原上一直向前逃命,身後是永不止歇追著他們、妄圖撕開他們血肉的惡犬。她其實對十二神的信仰並不太熱衷,但因她與月之女神忒西亞同名,幾乎人人都以為她是虔誠的三神信徒,若是真有地獄,瀆神這一條也會是罪責之一吧?追逐她的狗會不會多一些?“應該在平常多鍛煉身體的……”忒西亞嘟噥道。

既然不想詛咒,那就回憶吧,反正也無事可做。她小心翼翼地躺在幹草上,開始回憶起自己這短暫的、如垃圾一般的人生裏,到底有哪些對她重要的人。

她沒有想到自己第一個回想起來的竟然會是傑塞爾。她已有十五年沒有見過他了。聽弗拉德說他早就死了,死於一次酗酒後的意外落水,就在她離開他的第二年。大胡子傑塞爾,腰身粗壯如水缸,嘴裏的酒臭能熏死老鼠,他也許四十歲,又或許五十歲,外表根本看不出來,因他堆積著贅肉的臉早已被酒精腌制得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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