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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昔殘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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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往昔殘影(4)

“為何無人應答?趕到了即會怎樣?”女人環視一圈,神色如冰,她眼中的流光隨著她的目光在眼眸中流動,如同碧綠的河流。

昆蘭不動聲色地將伊綴爾輕輕撥去自己身後,隨後放下手中的黃金劍,向著女人深深行禮:“蒼穹傭兵團團長昆蘭奧格,向您致以真摯的問候,露維安露恩,偉大且不朽的精靈之王。”

精靈王……盡管心中已有預料,但聽到昆蘭喚出對方名號的時候,伊綴爾仍然覺得自己的呼吸都為之一滯。蒼穹團所有人沒有一個人放下戒備,反而在聽到露維安的名號之後,將手中的武器攥得更緊。伊倫走到伊綴爾面前,右手持劍防衛,左手輕輕扯著她的衣袖向後拉,自己則邁步上前,恰到好處地擋在她的面前,遮住露維安的視線。

“哦?”露維安笑了一下,但笑容中卻沒有絲毫暖意,冰冷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回蕩,“我當世事變化無常,還以為世間之人早已將我名姓忘卻,沒想到還有人認識我。昆蘭奧格,按斯蘭帝國的歷法,此時是哪一年?”

昆蘭持劍而立,仰頭作答:“斯蘭帝國二百二十七年,卡坦斯蘭皇帝在位十五年,距離您在吞拿海上屠殺洛夫伯聯合探險艦隊已過十五年,而距離您屠殺帝國中央轄省卡洛曼徹鎮四千居民已過四十年。”

死一般的寂靜。露維安靜靜地看著蒼穹團的首領,後者毫無畏懼,迎上她凜然的目光。

“屠殺?很有意思的詞……昆蘭奧格,蒼穹團的領袖,你似乎對我頗有積怨。”一小簇花在露維安腳邊迅速地生長、綻放、枯萎、腐爛,最後化為塵土。“須知,凡人皆有一死,”

“我只是易朽的凡人,自然不敢對偉大的不朽精靈有任何怨言,而不朽者所犯的累累血債,自將由同樣不朽的眾神裁決。”昆蘭答道。

“而你們這些卑賤凡人的血債,將由我裁決。”

“恕我直言陛下,您並不是在裁決,您只是在屠殺。”

“就像千年前你們屠殺我的族人!”露維安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火堆的火焰都沖天而起,火光將林中一切都染成赤紅。

“陛下,對於您王國的毀滅我深表遺憾,對於您族人的不幸我滿懷哀悼,但毀滅您王國的努曼帝國早已煙消雲散,他們的宮殿已在烈火中化為了灰燼,他們的城邦在沙塵中已被掩埋,而我要向您確認:您是否知道,在千年之前,在場諸人沒有一個人誕生於世?”

“但劊子手骯臟的血脈在你們的身中流淌。”

“那您至少正面來面對劊子手的後裔,而不是在四處犯下血腥的屠殺之後,就馬上像老鼠一樣躲進地溝。”

空氣凝固,猶如寒冰。許久之後,露維安哈哈大笑:“昆蘭奧格,我小瞧了你,我已記不得上一次有卑賤的凡人敢這樣與我說話是什麽時候。”

“臭婆娘,這裏有的可不止是凡人!”多姆力大吼。

露維安瞥了他一眼:“謔,我倒還忘記了,這兒除了人類,還有與人類一樣鄙陋的矮人。尼姆的矬子,告訴我,你們那臭氣熏天的卡紮多姆是否業已崩塌?竟讓你甘於接受凡人的雇傭,安心做一條好狗?”

“混賬,你……”多姆力的臉漲得比他的胡須還要鮮紅,他剛準備操起斧子,但昆蘭一個眼色,尤烏列伸手按住了他。

昆蘭的聲音有些嘶啞:“還請您恕我的團員缺少一點禮數……露維安露恩,偉大的精靈王,我們已在此進行這無謂的對話太久,還請您直說:你此番現身,所為何來?”

“現身?你的說法過於可笑。”露維安微笑,“我只是閑暇無聊,為了消磨我無盡的時間,在此林中散步,與你們偶遇罷了。昆蘭奧格,你仍然只是可鄙的凡人,巨龍的羽翼已再一次遮蔽天空,世界已經發生巨變,而你卻全然不知,你說得確實不錯,這一千多年來,我確實如地溝裏的老鼠……但是很快了,你們人類自我族手中掠奪的每一寸土地,都將被你們汙穢的鮮血染紅……而此時此刻,蒼穹團,凡人與矮人,背叛者的血脈,我來給你們每一個人帶來命定的死亡。”

“伊倫。”伊綴爾湊上前,貼近伊倫的耳朵。

“向東逃。”

最先出手的是阿希卡,黑木弓弦如霹靂,五枝箭矢向著精靈王急射而去,分指她的頭顱、眉心、嘴唇、咽喉、與胸口,但箭矢在半空中便被無形的力量抹去,而下一刻,跨越數十米的距離,露維安已經出現在阿希卡的身後,長發的青年還沒有來得及出聲,便衰敗腐爛直到化為灰塵,一切都只是在一個呼吸之間;與阿希卡最近的是迪木多,他挺起長槍刺向精靈王的咽喉,激烈的破風聲響徹林間,但下一刻,本是握在他手中的長矛卻自他的腹腔中穿膛而出,露維安衣袖輕揮,槍兵噴吐著鮮血飛出數米,被釘死在樹杈之間。

“分散逃!”昆蘭抽出黃金劍,向著精靈王急沖而去,但露維安前一刻還在數十米開外,下一刻卻出現在昆蘭的身後。昆蘭急剎轉身,劍刃向著露維安的頭顱斬去,但卻在即將觸及到她皮膚不到一尺的距離陡然停住——露維安用兩根手指夾住了它。

“蒼穹團已有兩百餘年,今天就是它的盡頭”

“盡你媽!”多姆力暴吼一聲,巨大的赤紅斧頭朝著露維安的頭頂砍去,而借此機會,昆蘭重新抽回長劍,急退數步。多姆力的進攻只給他掙來了一瞬的空當,巨斧沈重的劈擊落空,露維安側身閃過,一根手指點在矮人的胸口,烈焰自矮人每一個毛孔中迸發出來,瞬間將他吞沒。昆蘭怒喝一聲,黃金劍上的符文閃起赤色的光芒,劍身化作一道刺眼的光弧,伴隨著撲鼻的熱浪向露維安疾射而去,光弧所過之處一切都在燃燒,露維安向旁躲閃,但仍被光弧的邊緣掃到,整只右臂的血肉都崩解化成爛泥。

傷到她了。伊綴爾心想。

下一秒,僅僅只是一秒,露維安的傷口愈合,手臂恢覆如初。她用手握住昆蘭的劍刃,黃金打造的長劍漸漸升起紅色的銹斑,而持劍的主人每一次呼吸都在極速的衰老。長劍落地,伊綴爾正對上倒地時昆蘭的眼睛,他張著牙齒脫落的幹癟嘴唇,向著不遠處的伊綴爾一開一合,不知道為什麽,伊綴爾讀懂了他的意思:

他要她快逃。

沒有一個人逃。只不過是十幾次呼吸的時間,甚至比他們消滅奧克的時間都要來得短暫,沒有人留下血跡或者亡骸,又怎麽會留下呢?如果時間過去一百年、一千年、一萬年,沒有任何痕跡能夠留下。伊倫的黑劍直刺,斬斷了露維安的一縷頭發,隨後便被她一腳踢飛手中的劍,脖頸被她死死攥住。

“人類?不對,你的血……好大的膽子,告訴我,卑賤的垃圾,你的父親是誰?”露維安微笑看著自己手中的青年,手上的力道卻越來越緊,伊綴爾聽到伊倫的頸骨在咯咯作響。

“放開他……咳……混蛋……”伊綴爾一只手勉強支起身子,嘴裏滿是血沫,令她止不住地咳嗽。露維安用一粒橡果打穿了她的肺,她想要命令傷口“快”一點痊愈,但卻無濟於事,有一種與她同源卻又遠勝於她的力量壓制住了她。

“你們是兄妹?還是姐弟?真是可笑,卑賤的凡人血脈竟然摻進了我族之中,告訴我你叫什麽,還有你母親的姓名,孩子,也許我會考慮留你的兄弟一命。“露維安望向伊綴爾,眼含嘲弄。

“伊綴爾,伊綴爾露恩……我的母親是阿爾紋露恩。”

露維安手些微一松,伊倫癱倒在地,不住地咳嗽,謝天謝地,他差一點就死了……下一刻,露維安陡然蹲伏在她面前,伊綴爾感覺自己身上沈重的壓力蕩然無存,傷口立刻痊愈,精靈王一只手撫摸著她的臉龐。

“你母親……她在哪兒?”

“……她已經過世了,十五年前,死於奧克之手。”

“……是嗎?”也許是伊綴爾的錯覺,一絲哀傷掠過精靈王的臉頰,但也僅僅只是一瞬,下一刻,精靈王面若冰霜,幾乎是咬牙切齒:“你的父親,是卑賤的凡人,汙穢自他、自他的父親、自他的祖先,千百年前就開始流淌在他的血脈裏……你怎敢坐享我族的天賦?你這個弱小的雜種!”

露維安緊緊掐住伊綴爾的脖子,口中吟唱古老的咒歌,伊綴爾感覺自己每一寸肌膚都在燃燒、每一根骨頭都在崩潰,劇烈的疼痛令她禁不住慘叫起來。伊倫雙眼血紅,嘴角滲出鮮血,他咆哮著、怒吼著,無數次掙紮著起身,卻又無數次跌倒在地。

哥哥……伊綴爾感到意識逐漸飄忽遠離,耳中只能聽到露維安冰冷的聲音:“……感激吧凡人,我答應她留你一命,我會治好你的傷,但你的妹妹不配享有我們種族的天賦。去拯救她,或者為她祈禱她能早日解脫……這是我對你們的詛咒……”

露維安露恩……她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掌心被緊扣的指甲抓住鮮血。

黑暗徹底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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