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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昔殘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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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往昔殘影(2)

她和伊倫加入蒼穹團已有八年。八年前的某個黃昏,她與伊倫一起步入位於巴督莫的蒼穹團總部,他們站在寬闊的集會廳的中央,團員則圍坐在大廳周圍,數百支躍動的燭火使得大廳內亮如白晝。他們的父親曾與團長昆蘭是舊識,但他們並沒有因為是故人之子而收到偏頗對待。伊倫最先接受考核,但考核的內容卻千奇百怪:他與多姆力掰手腕、與帕拉尼克對飲、與班揚套繩、與迪力木搖骰子……他們是後來才知道,加入蒼穹團的方式說簡單又簡單,但說嚴苛也嚴苛:他們需要得到每一個團員的認可,而得到認可的方式卻是由每一名團員決定。待伊倫終於塵埃落定,眾人的目光終於落在了她身上……準確說,是落在了籠罩在她頭頂的厚厚兜帽上。

蒼穹團歷代的歷史之中,並不乏有成員是身份敏感之人,須知蒼穹團的第一任團長瓊林貢爾斯,在貢爾斯帝國亡國之後,本身就是新王朝最大的通緝犯;但在考核期間就掩蓋身份也確實少見。她還記得,當時迪力木在場,和伊倫開了一個玩笑:“看起來,你妹妹似乎是一個神秘的大人物,連面都不願意露……難不成她是皇後?”;而在聽到伊倫表示若她不能加入蒼穹團、則他也不會加入後,“飛鎖”克拉洛爾略帶嘲諷地說道:“我可沒聽說我們有買一送一的規矩。”

但最後,她入團的考核卻出乎意料的順利,只因她在周目睽睽之中摘下了自己頭上厚重的兜帽,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看清了她翠綠色的眼眸,一朵花自她腳邊生長、開放、枯萎隨後雕謝,大廳中的竊竊私語與訕笑聲戛然而止,寂靜倏忽降臨,唯有燭火搖曳。

許久之後,坐在會廳正位的昆蘭起身率先鼓掌:“恭喜……看樣子,我們擁有了兩位新的家人。”

不是新的成員,不是新的夥伴,而是家人,由她與伊倫自己選擇的家人。那一年,她與伊倫十五歲。

回憶到此為止,她剛要起身,但這時一個皮質酒袋伸在她的面前:

“喝一口?”

伊綴爾側頭望去,遞給她酒袋的是一個擁有著一頭亮眼金發的男子,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多歲,黃金打造的頭飾在火光中閃爍著奇妙的光澤。他身著一件深棕色的麋鹿皮衣,裸露的胸膛上紋著黑色的刺青,腰間挎著一把無鞘的短劍,劍身金黃,紅色的符文銘刻在劍刃上。他的嘴角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笑容仿佛擁有魔力,任誰見了他,都會放下沈重的戒備,與他交心攀談。

蒼穹傭兵團團長、“太陽”昆蘭奧格,如果他不說,沒有人會知道他已經有四十多歲。

伊綴爾搖了搖手中的酒袋,蛋黃色的麥酒在袋中搖晃,她喝了一口,甘甜的麥香充斥在她的咽喉。她遞給威爾瑪,後者將酒一飲而盡。

“味道不錯,哪兒來的?”

“拉特卡俄的存貨,在那頭畜生沒有將它推平之前。他們盛產麥酒,他們叫它‘黃金水’,算是這次任務的附贈,我還有二十袋呢,可別告訴帕拉尼克和你哥,他們倆保準能在一天之內給我喝個幹幹凈凈,我如果不讓他們喝他們保準會和我玩命。”昆蘭微笑道,“怎麽樣?找到它沒有?”

“我們預計它已經逃到了更遠的東方,接近大河之源,往那兒再過去不到五十裏便是寧洛絲森林。行跡暫時中斷,但我們發現了一群奧克,威爾瑪推斷它們與野豬有過接觸,三百只,帶傷,隨軍有十只食髓狗蛛,距我們十裏外紮營,大抵如此。”

昆蘭低頭思索了一下。“三百只……倒是可以試一下,算作是開胃前菜。”

伊綴爾望向威爾瑪,微微一笑,意思是:你看,我就知道他會這樣說。

威爾瑪聳了聳肩,就著篝火又掏出了自己的煙管。

“這還不簡單!”多姆力大吼道,“奧克都是一群惡心的渣滓,既然撞在了我們的手裏,就應該讓它們嘗嘗斧頭的滋味。”

“自前天讓那頭肥豬不小心跳河逃走之後,我也休息了夠久了……還有什麽事是能比把那些骯臟的小東西用槍串在一起更能放松筋骨?”迪力木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肉汁,又擦了擦手中的長槍

“伊綴爾,你覺得呢?”昆蘭卻轉頭問她。

我覺得?伊綴爾略微思索。“它們的營地正好在魔獸的行進路線之上,比起繞過它們,還是消滅更省事,反正只有三百只,就權當是我們給北方行省的附贈禮物,更何況……”

更何況,這裏是北方,是她與伊倫曾經的故鄉,就算是團裏,也只有少數人知道,她與伊倫是帝國北方行省尤彌斯人,藍鷹山脈上的皚皚白雪、幽影森林中的幽深草木,伴隨著她與伊倫的整個童年。

“……就算您不讓我們去,我和伊倫還是會去的,哪怕只有我們兩個人。”

“當然不會只有你們兩個人。”昆蘭用力拍了拍她的肩膀,“而是我們全員一起,所有人,集合!”

昆蘭一聲令下,圍坐在篝火周圍的所有人都轟然起身,聚攏在一起;昆蘭就站在人群的正前方,木柴在他身後熊熊燃燒的篝火中迸裂,無數細小的火星如螢蟲一般噴湧向上,點燃營地的天空。

二十五個人,準備進攻三百奧克——昆蘭大聲宣布著傭兵團的計劃——哪怕只是偷襲,帝國或者王國中任何一個兵團接到這樣的命令,恐怕都會認為指揮官一定是瘋了;但蒼穹團中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與反對,只等昆蘭說完,便開始著手收拾行李,仿佛接下來以一對十的戰鬥是再愜意不過的事情。

他們的行動十分迅捷,不到片刻,篝火熄滅,每一個人都整裝上陣,由昆蘭領頭、其餘人隨後,邁進森林深處,向著奧克駐紮之地的方向急行,伊綴爾就在昆蘭的右手邊。隊伍路程行至一半,一個黑影從一邊的高樹上悄無聲地落下,蒼穹團的第二十五個人姍姍來遲。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冷冽的月光照耀在他深灰色的眼眸上,如狂暴的雨雲。他現身後徑直奔跑在昆蘭左手邊,表情淡漠,似乎對任何事都漫不經心,他身後背著一把漆黑的長劍,劍身無光,就連月光都無法沾染半分。

“伊倫,怎麽又睡過頭了。”伊綴爾皺眉。

她的哥哥、副團長、“寒月”伊倫斯圖爾特偏過頭,向著她擡了擡手:“不好意思。”

昆蘭笑了一下:“你哥哥真的和你們父親很像。”

伊綴爾感覺自己的心微微一動:“怎麽像?”

“喜歡睡覺,而且也經常遲到。”昆蘭哈哈一笑,“那會兒我和你父親在大陸上漫游,我們準備經藍港前往永夏群島,但因為他貪睡,我們錯過了三次渡船……最後我發誓:如果他再睡過頭,我就會讓他背著我再一起游過無垠海,這才趕上了第四次。”

一個長發男人慵懶的笑臉浮現在她的腦海之中,伊綴爾的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那是多久以前?太久了,那時候她與伊倫比初春的青草還要稚嫩,他們的房子在綿延的大山腳下,父親會在夏天森林最為繁茂的時候,帶著她與伊倫一起去林中露營,一待就是一整夜,那曾是她與家人最為溫馨的記憶。“……您以前與我說過,您和他最遠曾至矮人的城邦卡紮多姆,但我不知道您還和他去過永夏群島。”

“卡紮多姆在大陸的北方,但世界並不是只有一個方向。”昆蘭微笑,“有機會我會再好好跟你講講你父親與我漫游的經歷,但現在先讓我們解決好眼前的一點小麻煩……停,俯身。”昆蘭放聲下達指令,全團都停下腳步,俯身在樹木的陰影之中。其實即便他不出聲提醒,他們也清楚他們已經接近了那隊奧克駐紮的營地:本應寂靜無比的密林中噪聲紛亂,難聽的嘶叫聲、嚎叫聲不絕入耳,一股濃濃的腐臭味與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伊綴爾看見伊倫微微皺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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