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無名之輩(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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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無名之輩(4)

“毀滅世界的巨龍重新現世、帝國換上了一個瘋子登基、舊的精靈都沒有被收拾,現在又多出來一個!真不知道這世道會變成什麽樣子。”達爾尼苦笑。

“即便如此,第一學者也沒有提出任何意見嗎?”費倫小心翼翼地發問。

“沒有。看樣子令我們這些凡人震顫的波濤,在第一學者眼前仍然是微不足道的漣漪。要知道,上一次月齒塔浮出月相湖還是在貢爾斯帝國毀滅的時候,已經快兩百年了……好了夠了,比起飄渺無定的精靈,還不如關心巨龍去了哪裏,”多恩放下酒杯,哈哈一笑:“或許我們更應該關心的是,它什麽時候會再來?”

爛舌頭話語一出,酒桌上的三個人都一同陷入沈默。達爾尼喝幹杯中殘渣,舌頭不安地舔了舔嘴角:“……它還會再出現?”

“向諸神祈禱吧,達爾尼普奧,祈禱在你的有生之年巨龍不再現世,”這還是多恩今晚第一次完整叫出別人的名字,不知不覺他自己一個人喝完了那五杯加濃蘋果酒,麥酒他一口都沒碰,因他曾說“只有軟趴趴的蟲子才會喝那種沒味兒的馬尿。”,看起來他也確實有點醉了,棱角分明的方臉在紙筆酒館的燈火下隱隱有些紅暈,“上上次它出現,毀滅了貢爾斯帝國,上次它出現,驅逐了所有藍鷹山脈中的怪物,將帝國的北方與王國的東境蹂躪數年;說不定,它下一次出現,就是我們所有人的末日,誰又能知道呢?”他伸了個懶腰,露出慵懶的微笑。“依我看,這值得我們再喝一杯。”

“我已經喝得夠多了……明天在犬時還有阿列克蘭博士的講課,他會教我們如何處理各種利器造成的傷口。”達爾尼起身朝著凡達交換了一下眼色,很明顯,博士的講課還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們實在忍受不了多恩的奚落。

費倫也猶猶豫豫站起來:“我也得回去了,卡曼博士不喜歡我在外面喝酒……我得趕在他醒來之前溜回我的寢室,祈禱他睡得夠沈……”

但有一個人的動作卻比他們都要快。魍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從兜裏摸出幾個銀幣拍在桌子上。“不好意思……我、我有急事,這頓我請,我先回去了。“說完,他誰都沒有打招呼,轉身朝著酒館的大門小跑而去。

“魍今天有點奇怪……”費倫擔憂地望著魍離去的方向,“他是不是吃壞肚子了?”

“你們這些怪胎哪天不奇怪?行吧行吧,你們就都去吧,留我一人喝酒,正好我也聽夠了你們今晚的蠢話!”多恩抓起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達爾尼與凡達厭惡的看了多恩一眼,隨後轉身出門。費倫整了整自己的學袍,也猶猶豫豫出門了。

眼見費倫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口,多恩也從酒桌上站起來,一陣巨大的眩暈立刻湧上了他的頭,他不得不一只手撐著桌子。

“該死的……”

他搖搖晃晃地走向酒館的後廚,向著櫃臺邊的酒侍點了點頭,隨即他穿過酒館整座後廚,推開酒館的後門。紙筆酒館的正門連通著湖心大道,向北可以直達月相湖邊,但除了在酒館工作的人,很少有人知道它還有後門,連接著湖心大道邊一條小巷。

月亮的微光彌漫在空無一人的巷道之間,泛起陣陣白霧。多恩沿著小巷一路向上,走進湖心大道,他左顧右盼,直到看到通往月相湖方向的大街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向著月相湖走去。多恩定了定神,一邊小心翼翼地將自己的身形盡可能隱藏在大道兩邊房舍的陰影中,一邊快步跟上。多恩的步子很快,而深夜的湖心大道上空無一人,很快他與那人的距離就縮短到十幾米遠,看那個人的背影,赫然是早前先一步離開的魍。

不怪多恩突發奇想想要跟蹤他,實在是因為魍薩迪——這個他嘴裏的“呆子”——身上有太多謎團。首先,沒有人知道魍的來歷,大書閣歡迎所有求知之人的到來,達爾尼來自公國北方的巨人手臂,費倫是半個斯蘭帝國人,而沒有人知道,多恩自己亦有著亞述人的血統——他的祖母是亞述人。

但魍?沒有人知道他來自哪裏,他自己說自己從小就是孤兒,自幼生活在大書閣城中的孤兒院裏,但多恩不相信一個孤兒能夠通過大書閣學徒的應征考試;另外,魍的導師也一直是一個迷。依照大書閣的學徒守則,每一名學徒在沒有正式晉升為學士之前,都會有一個特定的導師,像多恩自己,他的導師就是在冶煉學上頗有造詣的阿爾穆貝博士。阿爾穆貝博士在學城內素有威望,甚至有傳言他會是下一個承接學者之位的人,得益於他導師的名頭,多恩在鑄造戒指的時候省去了不少麻煩。

但是,沒有人知道魍的老師是誰,就連那幾個和他朝夕相處的傻子也不知道,但是魍又確確實實是大書閣的學徒之一,每一名學徒的名字都用鐵牌銘刻在文書大廳的影壁上,而魍薩迪的名字清晰可見……而更直接的原因則在今晚:他被魍揪住領子的那一刻,他竟然驚恐地發現,魍的力量十分巨大,自己全然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他可足足比魍高半個頭,塊頭更是他的兩倍……聯想到魍薩迪聽到精靈出現的消息時的失態,多恩實在止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要去看看這個呆子到底搞什麽鬼。

但他卻在月相湖邊丟失了魍的蹤跡。月相湖波光粼粼的湖面倒映著月光,宛如一面銀色的鏡子。湖邊的堤道上,垂柳在湖風下伴隨著湖水的浪濤輕輕搖曳,但唯獨沒有魍的身影,明明就在前一刻,多恩還親眼看見他走向湖邊。

莫非自己酒喝多了?多恩在湖邊的堤道上來回走了數百米,卻沒有看到半個人影。多恩感覺自己有些頭暈,對著深邃的湖面出神。月相湖在大書閣的中心,整座學城都圍湖而建,湖泊面積很大,足有一千多畝,因夜間的湖光會隨著月相的變化而變化——弦月時湖面的湖光如同銀刀,而滿月時湖面猶如鏡子——因此得名。但它更重要的意義在於:大書閣的靈魂、亦是第一學者所在的月齒之塔就深藏在湖內。據說在天氣最為晴朗的時候,若有學徒在月相湖上泛舟飄蕩,向湖的深處凝望,能隱約看到月齒塔的塔尖,但多恩好幾次在晴天坐船,卻一次都沒有看見過。

也許自己是真看錯了,魍沒有來湖邊而是回了宿舍……冷冽的湖風撲打在多恩的臉上,令他稍稍從酒勁中清醒過來,他現在才覺得自己有點傻:尊貴的多恩少爺竟然像老鼠一樣跟蹤一個呆子?他慶幸自己行事隱秘,沒有被其他人撞見。

多恩從堤道上起身,正準備離去,亮如明鏡的湖面在月光的映照下被披上一層銀色的薄紗,如果傳說屬實,月相湖連同湖中的月齒塔已有數千年歷史,它們都來自數千年前的人類古國——努曼帝國。那是人類榮光最耀眼的年代,帝國的疆域西起狹海,東至大河之源,橫跨了整座大陸,月齒塔、戎冬塔、永夏塔和引星塔四塔皆為帝國榮光的標桿,屹立在帝國廣袤的土地上,但如今戎冬塔已於二百多年前坍塌於巨龍的火焰下,引星塔被引星學殿的奧法師們隱匿在斯蘭帝國風暴嶺的群山中,而永夏塔在永夏群島上,也是荒廢已久。月齒塔沈沒,平靜的湖水上,只有迷惘、驕傲、卑微的凡人來了又去,而湖光千年依舊……

面對著亮如圓盤的湖面,多恩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擡頭看了看天,月亮像銀刀一樣懸在天際。

今天不是弦月嗎?為什麽湖光是滿的?

湖水在他的面前沸騰起來。

利劍一般的塔尖先一步自湖中升起,在月光中閃爍著寒光。隨後從沸騰的湖水中緩緩升騰的是乳白色的塔身,一點一點升高,塔尖直指月亮;伴隨著巨塔的升起,洪亮、悠揚、沈悶、刺耳……不論是宿舍區的塔樓,還是教學區的鐘房,所有的銅鐘都一齊開始搖晃轟鳴。大書閣自黑夜裏蘇醒,學城的燈火一片接著一片點亮,但它們所有的光焰都在這倒映著月光的高塔前黯然失色。巨大的浪濤在塔身下翻湧,浪花轟擊在堤岸的巖石上,散成晶瑩的碎末,在岸上的多恩跌倒在地。

轟隆!

塔終於完整的浮出了水面。它高約600尺,通體潔白,形狀像一座沒有箭孔的塔樓,塔身上沒有一絲縫隙,在月光下一塵不染,一道隨著它一起從湖中浮出的白色拱橋連接著岸邊。 塔完全浮出的那一刻,大書閣內外所有的鐘也停止了轟鳴,但喧囂未止:大書閣所有的居民、衛兵、游客、學徒全部齊聚在湖邊,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尊參天巨物,沒有一個人敢走上那道白色的橋面上接近它。

多恩癱坐在月相湖的堤岸上,正對著白色拱橋。他身後周圍都擠滿了人,但所有的喧囂他都充耳不聞,腦袋裏只回蕩著他今晚在酒館裏的話:月齒塔已有兩百多年未曾浮出,就連巨龍現世時它都沒有……

“兩百多年……兩百多年……”多恩楞楞地看著眼前的龐然巨物,嘴裏呢喃著,但聲音小得沒有任何人能聽清。

哐當!

月齒塔沒有門,塔身連接著橋身盡頭的部分,石頭向兩邊錯開,露出一道三人多高的巨大拱門,門洞裏一片漆黑,沒有任何人能看清門內的景象。從拱門中走出一個年輕男子,他長發散肩,身著白色的長袍,眼神在距離岸邊大概十米的位置停下腳步,向著面前黑壓壓的人群微笑,笑容有些拘謹。

“我……我乃第一學者法洛爾門下學徒,向諸位轉達吾師之言:月齒塔今已重返人間,不論貴賤貧富,皆可前來拜訪。我師有言:人在墓穴中別無所用,然虔誠與求知的火焰除外。”魍薩迪說。

多恩尖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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