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無名之輩(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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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無名之輩(2)

“什麽無盡的悲痛?”費倫問。

魍楞了一下,剛想回答,就被凡達插話:“魍說得應該是‘黎明的隕落’,斯蘭帝國當時被稱為‘陸上黎明’的皇儲潘因坦斯斯蘭,正是死於巨龍的烈焰之下,與他一同喪生火海的還有八百餘名隨行的儀仗隊、士兵和文書人員,斯蘭帝國與剛多林的盟約也因此宣告流產。潘因坦斯逝世不到半年,老皇帝尤爾曼斯蘭便也駕崩了,帝國因此動亂了一年,死了好幾千人,最後即位的是老皇的第二子、也就是斯蘭帝國當今皇帝卡坦斯蘭……”

“潘因坦斯生前和藹可親,深受朝野上下的敬愛,尤爾曼早在他還尚未成年之前就已立他為皇儲,他繼承皇位本來是板上釘釘的事,所以在他死後,‘世人皆陷入無盡的悲痛’,這是《陰影十五年:帝國政治的守舊與革新》寫的……但其實嚴格來說,應該說是‘帝國的無盡悲痛’才對,因為潘因坦斯的意外殞命對於聯合王國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凡達從他腳邊的書堆中抽出一本骯臟的牛皮卷本在酒桌上攤開——即便是在酒館裏他也隨身搬著厚厚的一摞書——“讓我找找……對,你看這一條,已故的第十學者弗羅認為:潘因坦斯聰慧過人,很早的時候就展現出了極高的執政水平,與剛多林的盟約實際上是他一手操辦,如果他繼位,斯蘭帝國的實力極有可能更上一層樓,這對聯合王國來說可不是一個好消息。但是他死了,帝國的榮光於是化成了泡影……‘卡坦斯蘭是出色的軍人、騎手和劍士,但他並不是一個出色的皇帝。’書上是這麽寫的。”

凡達翻出的那本書是第十學者弗羅肯特的著作《帝國的不同方向》,寫於巨龍現世的第五年,但魍記得,在寫完的第二年弗羅便去世了,承接他第十學者位置的是傑克納爾阿罕,一個留著大胡子的中年男人,來自泰倫爾公國。

“沒錯,我有一位叔叔就定居在帝國南方,他說至今帝國中還有不少人懷念‘黎明’當政時的年景……卡坦皇帝性格陰鷙,又熱衷於特務手段,幸好我們此時此刻身在大書閣內。據說卡坦的蜘蛛密探遍布帝國全國,只要有半句妄議他的話傳進他的耳朵,說話者全家都會被他吊死在巴督莫的城墻上。”達爾尼朝四周打量了一圈,低下頭小心翼翼地接腔道。

“凡達,你比薩迪更像是呆子。”出言不遜者仍是多恩,薩迪是魍的姓氏。 “大書閣學城中所有人都知道,當年弗羅肯特那個廢物之所以能得到第十學者的尊位,全賴於他的舅舅莫蒙肯特是洛夫伯公國的財政部長。但是人人都知道,弗羅肯特最擅長的是在羽絨床上和妓女調情和吃蘋果派,要知道他死前可是有250斤,但著書?呵呵,恐怕第一學者放的屁都要比他的文字更加鮮活。”

這倒沒錯,老師曾說過:相比於學術研究,弗羅最大的本事是對甜品的品鑒。魍心想。

凡達漲紅了臉,猛地將書一合,大吼道:“夠了爛舌頭!你可以不尊重任何人,但是你好歹是大書閣的學徒,你說的每一個字都令你的家族還有大書閣蒙羞,你必須尊重學者還有知識!”

“不好意思,我是家裏最小的兒子,繼承家業輪不上我,也沒有什麽高貴的家族榮譽需要我去維護。以及,我當然尊重學者還有知識,但我可不尊重靠著家族關系步步攀升的廢物。”多恩反唇相譏,“就依你剛才所說的話,就可以看出來你確實是一個只會照著書念出聲的呆子,那我們召學徒不如召一只鸚鵡。”

凡達眼眥欲裂,他攥緊拳頭用力砸向桌面,桌上的酒杯蹦起老高,“那你說吧,爛舌頭,說出你的見解!不然我會視你在侮辱我,我會依大書閣的古老律令向你發起決鬥!”

“而我會把你像劈開一顆西瓜一樣劈成兩截。”冷光閃爍在多恩的褐色眼珠中,“但我可不想讓呆子的血弄臟我的學袍,行,看你那幅蠢樣,我今天就免費給你上一課。潘因坦斯在世時,一直信奉的都是不戰而屈人之兵,他認為能夠在談判桌上解決問題,才是為政者最厲害的手段。所以他在代老皇執政時,依仗的是紙筆而非刀劍。他積極聯合矮人,緩和與雲頂高原的矛盾,擴大與聯合王國還有亞述大陸的貿易,在他留存的演說文稿中,他曾說:‘世界廣大無邊,容得下兩個都想要向前的人。’,潘因坦斯謀求的是雙贏,而非一家獨大的霸主。所以若是他繼位,他更大可能會與聯合王國謀求的是共同發展,是合作,而非吞並與征服。”

“但卡坦呢?卻與自己的大哥截然相反。他自成年後便執掌帝國游隼團,在帝國北方的邊境與奧克廝殺了十二年,沙場鐵血早已讓他的心變得冷酷無情。他的大哥相信和平能自合作中誕生,但他自己只相信血與火,而他確實有這個本事。他繼位的這十七年來,格蕃王被他打成瘋子,永夏群島諸王被他燒成了灰燼,阿爾納草原上的哨站幾乎修到了翠蛇古道的邊緣,他對王國或者矮人動手只是時間問題。”

“更何況,誰告訴你卡坦並不是一個優秀的皇帝?你真應該走出書房,好好睜開你瞎掉的眼睛。帝國艦隊的船帆塞滿了獅口灣的港口,八大兵團的鐵蹄響徹帝國土地的每一處,白銀與黃金將國庫每一處角落都塞得滿滿當當……若你舍得去翻一翻每一年冬月的末尾,大書閣政治學院對斯蘭帝國的國力評估報告,就絕對不會說出‘卡坦不是一個優秀的皇帝’這樣的蠢話。甚至你都不用翻報告,難道你忘記了?就在幾十天前,盤羊團才在風暴嶺埋葬了數萬青狼騎!”

凡達仍不甘心,他放聲高喊:“但他是一個劊子手!看看他的統治,每一天被他吊死在巴督莫城門口的人……”

“他當然不是什麽好人,”多恩打斷他,“事實上好人就當不了皇帝。你以為潘因坦斯就是好人?不錯,‘黎明’當政時確實對很多人都和藹可親,但他在面對斯凱林公爵叛亂時,手上的鮮血也一點都不少,斯凱林家族四百餘人,不論老幼都被他送上了刑場,最小的孩子個頭還沒馬刀長。卡坦與潘因坦斯的區別,只是卡坦面對問題的首要解決方式是殺戮,但對於潘因坦斯而言殺戮是非常次要的解決方式。所以四眼,你告訴我,你是希望自己有一個和你謀求一起發財的鄰居,還是希望他是一個每天磨著刀只等著一個機會便把你捅死的瘋子?”

凡達的臉由紅變白,他慢慢癱坐在椅子上,呢喃道:“但是,書上說……”

“因為你太迷信書中的文字,卻忽視了最寶貴的東西——那就是這裏。我的建議是你多動動腦子,說不定你能趕在你老死之前鑄造第一枚戒指。”多恩用手指輕點了一下自己的腦門。

魍,你要記得,文字若是踽踽獨行的烏龜,那思想便是振翅高飛的雄鷹。須知,比起刀劍,你的思想才是你最銳利的武器,刀劍終會腐爛,但唯有思想不朽,沒有任何東西能夠阻擋它。老師的話在魍的腦海中回蕩,他拿起叉子扒拉了一下餐盤中的燒雞,卻毫無胃口。也許是時候去見一下老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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