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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句號 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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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句號 結束了

烏雲蔽日, 大雨滂沱。

豆大的雨珠接二連三砸在爛尾樓之間的鋼筋水泥上,泥沙石灰混成一條條流淌汙水的溝壑。

樓頂掛著的‘東方威尼斯’的布條發白臟破。

偌大的地段空曠衰敗,曾經的輝煌落幕, 長時間沒有人氣,建築也不例外,快速變得蕭條淒涼,宛如茍延殘喘的遲暮老者, 長出了像雜亂胡須般的野草。

雨水灌得嘩嘩作響,主樓五樓的位置不合時宜,傳來陣與此番景象格格不入的打鬥聲。

招招快準狠, 要至對方與死地,用著蠻力。

‘砰’!

井平整個人甩飛出去, 立在毛坯墻角的綠玻璃被狠狠撞碎,他滾落地面, 像是被摔懵了遲遲沒有動靜, 耳邊傳來尖銳的嗡鳴,他的骨頭和臟器散架了一般劇痛。

“呃..”

他頭腦眩暈,眉骨高高腫起眼睛充血全是血絲, 視野變得一片模糊, 胸悶氣短, 嘴角血汙堆積在豁口,身上的西服變得臟亂沾滿汙穢。

井平猛地晃晃發黑的腦袋, 遲鈍的四肢艱難地彎曲, 支撐著地面想要重新站起來,玻璃渣嵌進他掌心的嫩肉裏,一用力胸口又是陣撕裂的疼。

他強撐著意志,不讓自己重新跌回去, 發虛的眼神看向不遠處同樣一身傷,沒好到哪裏去的錢震天。

對方的手臂被他劃開一條又長又深的傷口,皮肉脂肪翻露在外。

然而走投無路的亡命徒此刻腎上腺素飆升,沒有痛覺一樣惡毒地瞠瞪著井平。

他顫顫巍巍地爬起來,抄起手邊的一塊磚頭朝著井平跌撞走來。

地面厚重的灰塵全是打鬥後留下的鞋印和劃痕,血滴進去攪拌成深色的黑泥。

爛尾毛坯沒有門也沒有窗,誰要是稍不註意便會踩空。

外面的雨還在持續不斷地下著,像是在給這場‘動作片’伴奏音樂,天地便是他們的最佳觀眾。

井平眼白虛弱上翻,看到錢震天在他面前站定,高舉手臂,磚頭對準了他的太陽穴。

他喉嚨溢出一股腥甜,用盡吃奶的力氣往前一抱。

嗡——

不遠處,掉進材料堆裏的手機亮屏震動。

“霍總!”狀況外的助理一聲驚呼,看著突然沖出會議室的老板。

霍亦琛聽著電話中的忙音一路狂奔,不斷重撥,他狂按了幾下電梯按鈕,又慌不擇路跑向樓梯口。

別出事別出事別出事。

霍亦琛心臟從沒跳得這麽快過,心裏不斷地祈禱,急得完全失去了平日裏的泰然從容。

自從上次意識到井平不對勁後,他有監控他的手機也有派人盯著他的任何動向。

在這之前一切看起來還算正常,現在卻打了他一個出其不意。

霍亦琛利落坐進車裏,引擎發動一氣呵成,始終沒有撥通的手機進了一條短信。

他快速看了一眼,滔天的怒火升騰,堅硬的拳頭猛地砸向方向盤。

姓陸的!

他咬牙切齒,額角頸側的青筋突跳,深刻的自責湧了出來,他還是晚了一步沒把他先給解決掉。

打出去的報警電話沒有起到作用,接到上頭命令刻意拖延。

要被滅口的棄子,換來手刃仇人的機會,兩敗俱傷就是他的最終歸宿。

井平心知肚明,也心甘情願。

一小時前。

“知道我為什麽約在這裏嗎?”錢震天眼裏布滿癲狂的血絲,眼下掛著重重的眼袋,胡子拉碴蓬頭垢面,看起來格外狼狽不堪。

一夜之間從名利場的高臺跌落,失去了往日的風光,被通緝,像過街老鼠般四處躲藏,看樣子把他刺激得不輕。

他張開手臂在這永遠都無法竣工的樓裏,神經病般轉了一圈。

井平仇恨地看著他,拳頭攥地鐵緊,眼底因隱忍變得赤紅:“你說的,遺言呢。”

錢震天見井平根本不搭理他的問題,目光重新落到他身上,是深仇大恨同樣的瘋魔。

“你還真是講義氣。”他莫名其妙的哈哈笑,一會兒唏噓一會兒不甘:“為了你那個兄弟,步步為營到這種地步,命都能豁出去,我可真是小看你了。我落到現在這步田地,要怪就怪這世道跑得太快了,不然你們一個兩個,呵。”

雙方隔空對峙,警惕著彼此的一舉一動,都知道今天誰都逃不掉。

對於錢震天來說,伏法最好的結果也是無期徒刑,那還不如死了,他風光了一輩子,過這種躲躲藏藏他媽的像狗一樣的生活,他的驕傲和自尊容許不了。

他和井平在這裏,必須畫上一個你死我活的句號,不,誰都別想活。

錢震天開始在身上的口袋裝模作樣的摸索,站在承重柱旁的井平提起十二分戒備,默默捏緊了褲兜裏事先準備好的折疊軍刀。

“我記得,你當初問了我一句,為什麽?”錢震天一邊找,一邊無所謂的說:“哪有什麽為什麽,殺人洩憤需要理由嗎?”

他咯咯咯地笑起來,哎呀了聲,像是找到了。

然後從內襯中拿出了一個型號老舊的手機。

他不緊不慢的開機,又瞇起快要老花了的眼睛,慢吞吞地按動按鍵。

做完這一切,他把手機隨手扔在他和井平之間的地面上。

‘滋滋’——

手機播放著錄音,前面那段是和外面幾乎融為一體的雨聲和電流聲。

緊接著是奇怪的呼吸聲。

“你真以為是走火啊?”錢震天假惺惺的嘖嘖可惜,又鼓起了掌:“他寧願被槍殺都不肯暴露你的方向,”

井平呼吸一窒,痛心到捏著刀的手都失控哆嗦。

地上的手機電流聲戛然而止,發出‘窸窸窣窣’的動靜。

井平看過去。

‘湊近點,他說什麽呢?’一個嗓音粗獷的男人問。

沒一會兒,羅陽嘶啞虛弱,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了出來。

這個熟悉的音色,每一個字都如同一把鋒利的刃,重新將井平內心深處的絕望悲慟鮮血淋漓的挖了出來。

‘井哥..別..難過..別怪,自己...’

“羅陽..羅陽!”井平眼眶瞬間充盈了淚水,他幾乎是跌跪過去,想把那手機撿起來。

‘哢嚓’槍上膛的聲音。

他雙眼瞬間聚神狠厲,睫尖掛著的淚珠滾進塵埃中。

拿起手機的剎那,一個果斷敏捷的翻滾藏身進了旁邊的承重柱後。

一聲槍響,子彈從他的耳邊擦著掩體飛了出去,嵌進他前方的水泥墻裏。

錢震天終於亮出了惡貫滿盈的嘴臉和獠牙,不再是剛才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兇相畢露。

“當初就是這把槍!”他怒極,震懾大吼:“你們這麽兄弟情深!那我就用它送你一程!”

錢震天死死盯著柱子後面的位置,一步一穩慢慢地走過去。

井平手裏攥著彈開的軍刀,緊貼著柱身,聚精會神聽著聲音分析他的動向和局勢,大腦飛速運轉。

錢震天緊張地吞了口口水,捏槍的手心和額頭上冒出了不少汗。

突然!柱後的人朝他右手的方向探了邊。

他眼神一定,扣動扳機!

砰!又是一槍。

也就是在這瞬間井平卻從柱子的左邊竄出,一腳飛踢。

錢震天驚詫瞪眼,根本來不及反應,手裏的槍被踢飛了出去,重重掉到了遠處。

他視線跟著轉動,還沒來得及動身去撿,井平的刀勢如破竹迅猛劃來,根本沒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

錢震天心驚膽戰後仰身體,刀刃割破了他的衣物,他一個踉蹌頻頻後退躲了過去。

......

錢震天手裏的磚塊跟著倒下的身體跌落。

井平用力抱著他的雙腿,掌心的玻璃渣往更深的肉裏鉆,喉嚨裏血嗆得他虛弱的咳嗽。

“啊..”錢震天痛苦哀嚎,皮開肉綻的傷口撞進灰塵裏,慘不忍睹。

他用手一把抵抓住井平滿是淤青的臉往後推,想把腿掙脫出來。

井平受傷的鼻子受到擠壓,流出汩汩鮮血,意識變得混沌。

錢震天同樣快要油盡燈枯,兩個奄奄一息的人還在竭力爭鬥。

他不斷掙紮中,突然看到了不遠處那把,安靜躺了許久的手槍。

一只腿終於抽了出來,他踩住井平的肩用力把他蹬開,艱難爬到了槍的面前。

他握住它,喉嚨溢出絲絲勝利者般的低笑,邊咳邊笑,胸腔裏痛得撕心裂肺也要笑。

“這把槍,總共就三發子彈,”錢震天用盡最後一點力氣,顫顫巍巍站起來,沖著井平喃喃地說:“現在剛好剩下最後一發咳咳咳咳!送你上咳咳黃泉!”

靠著頑強毅力,井平爬撐著坐跪在地。

同時,漆黑的槍口對準了他的眉心。

他擡起傷痕累累的臉,原本俊美的五官如今全是戰損。

密長睫毛下的雙眼流露出一股強大的堅韌,他扯動受傷的嘴角,笑出了背水一戰的認命感。

外面的大雨還在堅持不懈的下,陰沈的天比這裏的昏暗要亮那麽一點點。

微弱天光透過沒有任何圍擋的外墻照進來,印出了兩人生命最後的剪影。

錢震天緩緩收緊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井平漆黑的瞳孔無畏無懼地註視著他。

一個高大英俊的身影從旁邊縱身飛撲,僅眨眼的功夫,錢震天連同指著井平的手槍,一起在他的眼前消失了。

高空墜落的巨響,震碎了井平的心臟。

他像一個茫然的孩子,僵硬的跪坐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整個世界陡然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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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下真的要進火葬場了[加載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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