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最後一面與全是坦途 從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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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最後一面與全是坦途 從監獄……
小年當天熊城區的幾個標結果都出來了, 不出所料，瑞華投的中了其中一個標段。
成贠印給她發來了賀喜的信息。
薄晴順勢給他提前拜了年，臨近過年他忙得很, 要操持成家的事情, 兩個人也有幾天沒有見面。
成贠印的電話打了進來, 無非是問她在哪過年，年後有什麽安排。
兩個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薄晴掛斷了電話。
她心情很不錯，最遲節後一上班，熊城區的預付款就能打進來。
如今薄西瑞在瑞華的勢力投誠的投誠，該邊緣的邊緣, 來年她要推的那套改革, 再無阻力, 瑞華勢必走上一條綠色新型的地產行業。
至於潤鳴的上市, 她本來的打算就不是讓潤鳴正常上市，等財務造假的事情調查完畢, 她給潤鳴套上晴天科技的殼子, 到時候改名換姓，誰還能記得財務造假這件事。
一年的時間, 整個瑞明從上到下, 翻天覆地。
唯一不變的，只有她，瑞華唯一的掌權人。
甚至比之前權力更大。
一眨眼，春節到了。
除夕夜當天薄晴回了薄家老宅。
往年薄西瑞在的時候，兩人分庭抗禮，薄家的人左右逢源，如今她一人獨大, 整個薄家都在她的羽翼之下，她自然是風光無限。
應酬了一天，薄晴也覺得有了一絲疲倦。
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多了，一群孩子在樓下的客廳跑鬧，電視放著春晚。
幾個長輩與後輩圍著她在主位閑聊。
“餃子還有剩嗎？”
“還有剩。”一個年輕的聲音接話，“姐姐沒吃飽？要不再吃點？”
薄晴看他一眼，堂叔家的小孩，叫薄悅，他還有個姐姐叫薄愉。
愉悅，是好名字。
前段時間她和三叔在老宅最後一聚的時候，就是他在，今天他穿一件紅色毛衣，牛仔褲，幹凈清秀的臉龐帶著節日的喜慶。
闔家歡樂的日子，薄晴心底卻少了分愉悅。
“包西葫蘆的陷了嗎？”
薄悅眨眨眼，“沒有包，姐姐想吃這個陷的嗎？”
“叫小廚房包一些，煮好幫我打包。”
“姐姐要出去？”
“晚點出去一趟。”
薄悅點點頭，去了小廚房。
薄晴起身去老宅二樓的陽臺透氣，她晚飯的時候喝了不少酒，如今的頭有些混沌，樓下的樹上掛滿了燈籠和各色的彩燈，有幾個小孩在放花，笑聲傳了上來。
她瞇著眼睛看，有幾個小孩她認得是哪個分支的孩子，有幾個卻並不認得。
這些年她太忙了，站得太高，自然不會把目光落在不起眼的分支上。
站得太高的人，也挺冷的。
煙花點燃，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甩開，映著小孩們童稚的面孔。
薄晴點了根煙，是好煙，卻有點嗆，不是她經常抽的牌子。
在薄家，所有人給她準備的都是最好的，可薄柯宇不在身邊，終究是有很多事情並不和她的心意。
就像如今手中發嗆的煙。
“姐姐。”薄悅走過來，“餃子已經打包好了。”
薄晴看了他一眼，問：“今晚喝酒了嗎？”
薄悅楞了一下，搖搖頭。
“會開車嗎？”
“會的。”
“跟我出去一趟。”薄悅眼裏閃過一絲興奮，跟著她往外走。
車庫裏的車是她今晚開回來的，最新款的庫裏南，薄悅上了駕駛座，忍不住摸了摸方向盤上的車標，又立刻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
薄晴坐在後座看著薄悅興奮的樣子，笑了笑，小孩果然藏不住事，喜惡都寫臉上。
“今年多大了。”
“十九歲了姐姐。”
“十九。”薄晴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感慨，“好年紀。”
手機震了一下，薄晴低頭看。
【南肅：新年快樂，薄總，祝平安，祝所願皆成】
隨後薄晴擡起頭，對薄悅說，“這車送你了，節後去過戶。”
薄悅楞住，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真的嗎？謝謝姐姐！”
薄晴笑了笑，她直接把電話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南肅那邊接了起來，背景音很嘈雜，有煙花聲，有笑聲，顯然是在外面，隨後薄晴聽到南肅的聲音。
“薄總。”
“在做什麽？”
“和妹妹在外面放煙花，您呢？”
“也在外面，辦點事。”薄晴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外面冷，早點回。”
“好的薄總。”
“你忙吧，不聊了。”
“等等，薄總。”南肅的聲音有點急切，生怕薄晴掛了電話。
薄晴沒有掛斷電話，耐心的聽著南肅。
電話那段安靜的不少，南肅應當是從外面進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薄晴能聽到南肅輕微的喘息聲，應當是小跑回來的，她的眼前甚至能感覺到南肅，那張紅潤的唇，微微張著，多麽漂亮。
“薄總，您一個人嗎？”
薄晴擡眼看了眼開車的薄悅，“不是。”
“哦。”南肅的聲音說不上是期待還是失望，沈默了片刻，他又開口，“我...”
薄晴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她已經大概猜測出南肅想說什麽。
“南肅，”她打斷他，“好好陪家人。”
他斟酌了半天的話，被薄晴輕輕擋了回去。
南肅的聲音逐漸落了下來，“好的薄總。”
“年後見。”
“年後...見。”
薄晴掛點了電話。
“是姐姐的交往對象嗎？”薄悅問。
“不是。”薄晴答道。
她當然知道南肅那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他想來見她。
南肅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縱橫情場這麽多年，追她的男人數不勝數。
為財的，為貌的，為權的。
但像南肅這樣，小心翼翼地暗戀著，想和她單純談戀愛的，反而少見。
只是她已經過了談戀愛的年紀。
男人對她來說只是閑來無事的調劑品，最近她太忙了，沒有時間去想這些春花秋月的事情。
維港的房子也已經空了三四個月了。
來年這些焦頭爛額的事情忙完，養一個合心意的男人在身邊，倒是也不錯。
薄晴腦子裏浮現出南肅那張清秀漂亮的臉龐，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長得和薄晴的心意，性格又十分單純可愛，聽話卻又不會糾纏。
在和心意的男人，薄晴玩一段時間也就膩了，可南肅跟著薄晴的大半年裏，薄晴卻依舊覺得意猶未盡。
薄晴把這歸咎於南肅那張太漂亮的臉上，清冷的美人眼尾含淚的樣子，誰能不心動呢？
節後忙完這段時間，讓南肅來維港住段時間。
想著想著，薄晴心裏有點癢，隨即又想到成贠印，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成贠印那人，妒忌心強，占有欲也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又要爭風吃醋到什麽程度。
她實在是不想處理男人之間的這些事情。
太麻煩。
比瑞華的事情還麻煩。
“姐姐，到了。”
薄晴回過神，她對薄悅說，“你在這等我吧。”
是看管薄柯宇的看守所。
薄晴拿著保溫袋，今晚看守的人不多，提前打過招呼，她很順利就進來了。
推開會見室的門，看到薄柯宇，薄晴的心漏了一拍。
短短兩個月，他竟然消瘦至此。
薄柯宇坐在那張固定的鐵椅上，聽見動靜擡起頭，他穿著看守所灰藍色的棉服，那衣服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他瘦得太多了，顴骨高高地支起來，把臉上的皮膚繃得發白，皮膚底下那層薄薄的青，胡茬剃得並不幹凈，或者他根本沒心思剃幹凈，眼窩陷下去，眼眶底下有兩團洗不掉的青灰。
薄柯宇原本有一雙侵略性極強的眼睛，如今那雙眼睛在她的身上來回飄，卻空了。
沒有恨，沒有怨，只是空的，像一口枯井，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像除夕夜無人燃放煙花的夜空。
薄晴站在門口，握著保溫袋的手緊了緊。
薄柯宇瘦得她幾乎認不出來。
薄晴沒想到，短短兩個月，能讓人變成這樣。
薄柯宇呆呆的看著薄晴，她還是那般光彩熠熠，明媚燦爛。
他平靜無波的眼底動了動，卻連一點思念都沒有。
薄柯宇灰藍色的棉服領口敞著，露出裏面的灰色圓領衫，鎖骨從領口裏凸出來，骨頭支棱著，他的頭發長了，沒剪，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以前他從來不讓劉海遮眼睛，她說那樣沒精神，他就乖乖去理，現在沒人管他了。
薄晴忽然想起一年之前，他的生日宴，薄柯宇穿著她送他的西裝，多麽的意氣風發。
現在他坐在那裏，像個被抽空了的殼子。
薄柯宇移開目光，低頭看桌上那袋餃子。
“姐姐怎麽來這種地方。”
薄晴發現自己還站在門口，她走進去，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讓廚房現包的，你最喜歡的陷。”
他沒應。
薄晴在對面坐下來，椅子硬，冰涼的，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忍不住又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骨節分明，瘦得能看見每一條青筋，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薄柯宇看著那袋餃子，沒動。
薄晴也沒動。
窗外有煙花聲遠遠傳進來，悶悶的，隔著一層玻璃和一堵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看著薄柯宇那張瘦削的臉，忽然想說點什麽。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怎麽搞成這幅樣子。”
薄柯宇一動不動，他並不看薄晴，只是輕飄飄的說，“姐姐不應該來這種地方。”
薄晴知道，以薄柯宇的性格，在監獄這種地方是待不下去的。
監獄的日子不好過，可不應該過成這樣，他在自暴自棄。
薄晴心裏開始絲絲的抽痛，薄柯宇是她親手養大的，怎麽能如此潦倒。
可薄柯宇現在甚至連看她都不看她，他的眼底沒有一點光，灰撲撲的。
薄晴的心一沈，她不能讓薄柯宇的心死在這兒。
“不是什麽重罪，很快就能出去了，你好好的。”
薄柯宇沒吭聲。
“出去可能會從業禁止幾年，沒關系，等一切結束瑞華還留著你的位置。”
依舊是沈默。
“我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你放心，出去之後一切照舊。”
許久薄柯宇開口。
“姐姐，別管我了。”
薄晴的眉毛擰了擰，心底浮現一股氣，“你什麽意思。”
薄柯宇並不看她，只是小聲說，“姐姐，別管我了，讓我在這自生自滅吧。”
薄晴沈默的盯著他，隨後冷冷的笑了一聲，她咬牙道：“不管你？你是我弟弟，我為什麽不管你？當時在消防通道裏你那股狠勁兒呢？那會兒立下豪言壯志說要賭一把，你不久在賭我的心軟和不忍心嗎？你賭對了，我不會放棄你，你這幅心如死灰的樣子又是演給誰看呢？”
薄柯宇神色黯然，眼中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弟弟，你只是把我當做弟弟嗎？你早就知道我並不只是想做你的弟弟。”
他低下頭，顫聲道：“薄晴，有時候我挺恨你的，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為什麽還這樣放縱我，放縱我對你的感情，讓我越來越沈淪，讓我難以自拔，明明最開始你對我差一點，你對我冷一點，我又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愛你愛到骨子裏，”
薄柯宇哽咽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進來是我活該，可你呢？你沒有利用過我一點嗎？你沒有想利用我和王家聯姻嗎？你沒有想把我推出去把薄西瑞扳倒嗎？甚至是爸爸的死，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次，幾十年了我都查不到任何的東西，瑞華變革的關鍵時期，突然就冒出了一點苗頭引著我查。”
“你夠狠，薄晴，你真的夠狠的，有時候我真的恨你，我更恨我自己。”薄柯宇把頭埋在胸口，雙肩輕輕顫抖著。
薄晴只覺得心臟都揪到了一塊兒，她無法反駁薄柯宇，他對不起她，同樣她也對不起他。
他背叛她，可她同樣也利用他。
薄柯宇今天的潦倒，很大一部分是她推動的，她為了瑞華的明天，可以犧牲一切，可想到薄柯宇年輕燦爛的生命會在暗無天日的罪責中結束，她就心痛，她無法承受這種結局。
“我說了，不是什麽大罪，判決之前你羈押的日子會抵刑期，出來了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你是我弟弟，沒人會對你指手畫腳，你依舊是瑞華的高管。”
薄柯宇木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他輕輕的笑了，“薄晴，你走吧，別在來了，我不想見你，不想在想你，每次見到你，想到你，我就會更愛你一點，這份愛讓我痛不欲生。”
“求你了，別管我了，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這樣我也能欺騙自己，你不愛我，一點都不愛，別再對我有一點好了，別再讓我生出一點妄想和貪念，別求你了，別管我了。”
薄晴實在忍不住，她沈沈的吸了口氣，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死死的盯著薄柯宇，緩緩的走到他面前。
薄柯宇仰起頭看她，灰白的眼開始發紅。
薄晴揚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這一巴掌打你辜負了我這麽多年對你的栽培賞識，我讓你一畢業就去瑞華，是為了讓你有一天獨當一面，把瑞華帶到更高更好的局面，並不是讓你用這些下作的手段，玩弄市場，鉆資本的空子，給瑞華和潤鳴帶來如此的危機。”
薄柯宇的眼眶紅了，他的喉嚨上下滾了滾，“對不起。”
薄晴又揚起手，打了他一個耳光，咬牙道：“這一巴掌打你罔顧人倫，覬覦你的姐姐。”
薄柯宇的臉頰迅速浮腫起來，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滑落，他卻並沒有吭聲。
薄晴的心開始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疼，可她的手卻並沒有留情，又給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打你，這麽多天讓我提心吊膽，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消失的日子我多擔心你。”
“姐姐擔心我。”薄柯宇的眼淚一顆一顆的砸下來，把薄晴的心砸的稀碎。
“薄柯宇。”
薄晴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手，一旦她伸了手，就再也收不回來。
薄柯宇用他自己做誘餌給她挖了一個陷阱。
跳不跳選擇權看似是在她，但只要她對薄柯宇還有感情，無論是親情還是其他感情，她都得別無選擇的跳進去。
薄晴的手掌貼上他消瘦的臉頰，掌心潮濕一片，她下定決心，“你出獄我會去接你，從那一刻開始，你就不是我的弟弟了。”
薄柯宇身子一僵，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著，顫聲道：“薄晴，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好好照顧自己。”她收回手，“出獄了，我們就不是姐弟了。”
“我不懂。”薄柯宇的眼淚又湧出來，在眼眶裏打轉，搖搖欲墜，“薄晴，你說清楚，求你說清楚，否則我不明白。”
薄晴看著他。
那張瘦削的臉，那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那裏面盛著的東西，是絕望，是渴望，是孤註一擲的祈求。
薄晴忽然擡手，掐住他的脖子。
手指收緊，她真想就這麽收下去，把一切恩怨就此了結。
可她沒有。
她欺身吻上去，狠狠咬了薄柯宇的唇。
薄柯宇疼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滾落，他哽咽著，聲音支離破碎：“薄晴……我不明白……你說清楚……求求你……”
薄晴松開他的唇，抵著他的額頭，鼻腔酸澀，眼眶發燙，她啞著嗓子開口：“我不會愛上我的弟弟。”
薄柯宇渾身一震。
“柯宇，”薄晴擡手抹去他臉上的淚，指尖沾滿潮濕，“好好出來，出來之後，”
她頓了頓。
“我們就不是姐弟了。”
薄柯宇狠狠抱住薄晴，他失聲哭出來，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最後的生機，他抱得那樣緊，緊到薄晴覺得骨頭都在疼。
他在她懷裏顫抖，哭聲悶在她的肩頭，斷斷續續，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岸。
薄柯宇無法想象這段時間自己的每一天都是怎麽度過的，無盡地思念和痛苦折磨著他。
可薄柯宇知道，真正折磨他的，是薄晴不愛他。
如今他知道了薄晴對他有一點感情，盡管只有那一點點，卻也足以讓他生。
他賭對了，他賭薄晴的心軟，賭她對他是有一點真心，賭她這麽多年是有一點點的愛他。
薄晴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是有一點愛的吧，如果沒愛，她又怎麽會一點一點放縱薄柯宇走到今天。
從看守所出來，正好零點。
天空中綻開巨大的煙花，一朵一朵，炸裂，墜落，照亮夜色。
薄晴仰頭看。
明亮的煙花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一年坎坷不斷，萬幸，她走過來了。
希望來年——
全是坦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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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寫到這裏了，薄姐的度假會放在番外寫，感謝寶寶們的一路陪伴！[撒花]
新年結束了，希望看文的寶寶們和薄姐一樣，未來全是坦途。[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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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當天熊城區的幾個標結果都出來了, 不出所料，瑞華投的中了其中一個標段。
成贠印給她發來了賀喜的信息。
薄晴順勢給他提前拜了年，臨近過年他忙得很, 要操持成家的事情, 兩個人也有幾天沒有見面。
成贠印的電話打了進來, 無非是問她在哪過年，年後有什麽安排。
兩個人東拉西扯的聊了一會兒，薄晴掛斷了電話。
她心情很不錯，最遲節後一上班，熊城區的預付款就能打進來。
如今薄西瑞在瑞華的勢力投誠的投誠，該邊緣的邊緣, 來年她要推的那套改革, 再無阻力, 瑞華勢必走上一條綠色新型的地產行業。
至於潤鳴的上市, 她本來的打算就不是讓潤鳴正常上市，等財務造假的事情調查完畢, 她給潤鳴套上晴天科技的殼子, 到時候改名換姓，誰還能記得財務造假這件事。
一年的時間, 整個瑞明從上到下, 翻天覆地。
唯一不變的，只有她，瑞華唯一的掌權人。
甚至比之前權力更大。
一眨眼，春節到了。
除夕夜當天薄晴回了薄家老宅。
往年薄西瑞在的時候，兩人分庭抗禮，薄家的人左右逢源，如今她一人獨大, 整個薄家都在她的羽翼之下，她自然是風光無限。
應酬了一天，薄晴也覺得有了一絲疲倦。
看了眼時間，晚上九點多了，一群孩子在樓下的客廳跑鬧，電視放著春晚。
幾個長輩與後輩圍著她在主位閑聊。
“餃子還有剩嗎？”
“還有剩。”一個年輕的聲音接話，“姐姐沒吃飽？要不再吃點？”
薄晴看他一眼，堂叔家的小孩，叫薄悅，他還有個姐姐叫薄愉。
愉悅，是好名字。
前段時間她和三叔在老宅最後一聚的時候，就是他在，今天他穿一件紅色毛衣，牛仔褲，幹凈清秀的臉龐帶著節日的喜慶。
闔家歡樂的日子，薄晴心底卻少了分愉悅。
“包西葫蘆的陷了嗎？”
薄悅眨眨眼，“沒有包，姐姐想吃這個陷的嗎？”
“叫小廚房包一些，煮好幫我打包。”
“姐姐要出去？”
“晚點出去一趟。”
薄悅點點頭，去了小廚房。
薄晴起身去老宅二樓的陽臺透氣，她晚飯的時候喝了不少酒，如今的頭有些混沌，樓下的樹上掛滿了燈籠和各色的彩燈，有幾個小孩在放花，笑聲傳了上來。
她瞇著眼睛看，有幾個小孩她認得是哪個分支的孩子，有幾個卻並不認得。
這些年她太忙了，站得太高，自然不會把目光落在不起眼的分支上。
站得太高的人，也挺冷的。
煙花點燃，在地上一圈一圈的甩開，映著小孩們童稚的面孔。
薄晴點了根煙，是好煙，卻有點嗆，不是她經常抽的牌子。
在薄家，所有人給她準備的都是最好的，可薄柯宇不在身邊，終究是有很多事情並不和她的心意。
就像如今手中發嗆的煙。
“姐姐。”薄悅走過來，“餃子已經打包好了。”
薄晴看了他一眼，問：“今晚喝酒了嗎？”
薄悅楞了一下，搖搖頭。
“會開車嗎？”
“會的。”
“跟我出去一趟。”薄悅眼裏閃過一絲興奮，跟著她往外走。
車庫裏的車是她今晚開回來的，最新款的庫裏南，薄悅上了駕駛座，忍不住摸了摸方向盤上的車標，又立刻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
薄晴坐在後座看著薄悅興奮的樣子，笑了笑，小孩果然藏不住事，喜惡都寫臉上。
“今年多大了。”
“十九歲了姐姐。”
“十九。”薄晴重覆了一遍，語氣裏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感慨，“好年紀。”
手機震了一下，薄晴低頭看。
【南肅：新年快樂，薄總，祝平安，祝所願皆成】
隨後薄晴擡起頭，對薄悅說，“這車送你了，節後去過戶。”
薄悅楞住，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真的嗎？謝謝姐姐！”
薄晴笑了笑，她直接把電話回撥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南肅那邊接了起來，背景音很嘈雜，有煙花聲，有笑聲，顯然是在外面，隨後薄晴聽到南肅的聲音。
“薄總。”
“在做什麽？”
“和妹妹在外面放煙花，您呢？”
“也在外面，辦點事。”薄晴的聲音裏帶了點笑意，“外面冷，早點回。”
“好的薄總。”
“你忙吧，不聊了。”
“等等，薄總。”南肅的聲音有點急切，生怕薄晴掛了電話。
薄晴沒有掛斷電話，耐心的聽著南肅。
電話那段安靜的不少，南肅應當是從外面進來，找了個安靜的地方。
薄晴能聽到南肅輕微的喘息聲，應當是小跑回來的，她的眼前甚至能感覺到南肅，那張紅潤的唇，微微張著，多麽漂亮。
“薄總，您一個人嗎？”
薄晴擡眼看了眼開車的薄悅，“不是。”
“哦。”南肅的聲音說不上是期待還是失望，沈默了片刻，他又開口，“我...”
薄晴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她已經大概猜測出南肅想說什麽。
“南肅，”她打斷他，“好好陪家人。”
他斟酌了半天的話，被薄晴輕輕擋了回去。
南肅的聲音逐漸落了下來，“好的薄總。”
“年後見。”
“年後...見。”
薄晴掛點了電話。
“是姐姐的交往對象嗎？”薄悅問。
“不是。”薄晴答道。
她當然知道南肅那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
他想來見她。
南肅對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縱橫情場這麽多年，追她的男人數不勝數。
為財的，為貌的，為權的。
但像南肅這樣，小心翼翼地暗戀著，想和她單純談戀愛的，反而少見。
只是她已經過了談戀愛的年紀。
男人對她來說只是閑來無事的調劑品，最近她太忙了，沒有時間去想這些春花秋月的事情。
維港的房子也已經空了三四個月了。
來年這些焦頭爛額的事情忙完，養一個合心意的男人在身邊，倒是也不錯。
薄晴腦子裏浮現出南肅那張清秀漂亮的臉龐，他確實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他長得和薄晴的心意，性格又十分單純可愛，聽話卻又不會糾纏。
在和心意的男人，薄晴玩一段時間也就膩了，可南肅跟著薄晴的大半年裏，薄晴卻依舊覺得意猶未盡。
薄晴把這歸咎於南肅那張太漂亮的臉上，清冷的美人眼尾含淚的樣子，誰能不心動呢？
節後忙完這段時間，讓南肅來維港住段時間。
想著想著，薄晴心裏有點癢，隨即又想到成贠印，她打消了這個念頭。
成贠印那人，妒忌心強，占有欲也強，要是知道了，不知道又要爭風吃醋到什麽程度。
她實在是不想處理男人之間的這些事情。
太麻煩。
比瑞華的事情還麻煩。
“姐姐，到了。”
薄晴回過神，她對薄悅說，“你在這等我吧。”
是看管薄柯宇的看守所。
薄晴拿著保溫袋，今晚看守的人不多，提前打過招呼，她很順利就進來了。
推開會見室的門，看到薄柯宇，薄晴的心漏了一拍。
短短兩個月，他竟然消瘦至此。
薄柯宇坐在那張固定的鐵椅上，聽見動靜擡起頭，他穿著看守所灰藍色的棉服，那衣服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
他瘦得太多了，顴骨高高地支起來，把臉上的皮膚繃得發白，皮膚底下那層薄薄的青，胡茬剃得並不幹凈，或者他根本沒心思剃幹凈，眼窩陷下去，眼眶底下有兩團洗不掉的青灰。
薄柯宇原本有一雙侵略性極強的眼睛，如今那雙眼睛在她的身上來回飄，卻空了。
沒有恨，沒有怨，只是空的，像一口枯井，像一間搬空了的屋子，像除夕夜無人燃放煙花的夜空。
薄晴站在門口，握著保溫袋的手緊了緊。
薄柯宇瘦得她幾乎認不出來。
薄晴沒想到，短短兩個月，能讓人變成這樣。
薄柯宇呆呆的看著薄晴，她還是那般光彩熠熠，明媚燦爛。
他平靜無波的眼底動了動，卻連一點思念都沒有。
薄柯宇灰藍色的棉服領口敞著，露出裏面的灰色圓領衫，鎖骨從領口裏凸出來，骨頭支棱著，他的頭發長了，沒剪，劉海垂下來，遮住了一點眉眼，以前他從來不讓劉海遮眼睛，她說那樣沒精神，他就乖乖去理，現在沒人管他了。
薄晴忽然想起一年之前，他的生日宴，薄柯宇穿著她送他的西裝，多麽的意氣風發。
現在他坐在那裏，像個被抽空了的殼子。
薄柯宇移開目光，低頭看桌上那袋餃子。
“姐姐怎麽來這種地方。”
薄晴發現自己還站在門口，她走進去，把保溫袋放在桌上。
“讓廚房現包的，你最喜歡的陷。”
他沒應。
薄晴在對面坐下來，椅子硬，冰涼的，她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忍不住又落在他身上。
他的手指搭在桌沿上，骨節分明，瘦得能看見每一條青筋，指甲剪得很短，幹幹凈凈的。
薄柯宇看著那袋餃子，沒動。
薄晴也沒動。
窗外有煙花聲遠遠傳進來，悶悶的，隔著一層玻璃和一堵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她看著薄柯宇那張瘦削的臉，忽然想說點什麽。
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怎麽搞成這幅樣子。”
薄柯宇一動不動，他並不看薄晴，只是輕飄飄的說，“姐姐不應該來這種地方。”
薄晴知道，以薄柯宇的性格，在監獄這種地方是待不下去的。
監獄的日子不好過，可不應該過成這樣，他在自暴自棄。
薄晴心裏開始絲絲的抽痛，薄柯宇是她親手養大的，怎麽能如此潦倒。
可薄柯宇現在甚至連看她都不看她，他的眼底沒有一點光，灰撲撲的。
薄晴的心一沈，她不能讓薄柯宇的心死在這兒。
“不是什麽重罪，很快就能出去了，你好好的。”
薄柯宇沒吭聲。
“出去可能會從業禁止幾年，沒關系，等一切結束瑞華還留著你的位置。”
依舊是沈默。
“我給你請了最好的律師，你放心，出去之後一切照舊。”
許久薄柯宇開口。
“姐姐，別管我了。”
薄晴的眉毛擰了擰，心底浮現一股氣，“你什麽意思。”
薄柯宇並不看她，只是小聲說，“姐姐，別管我了，讓我在這自生自滅吧。”
薄晴沈默的盯著他，隨後冷冷的笑了一聲，她咬牙道：“不管你？你是我弟弟，我為什麽不管你？當時在消防通道裏你那股狠勁兒呢？那會兒立下豪言壯志說要賭一把，你不久在賭我的心軟和不忍心嗎？你賭對了，我不會放棄你，你這幅心如死灰的樣子又是演給誰看呢？”
薄柯宇神色黯然，眼中有濃得化不開的痛苦，“弟弟，你只是把我當做弟弟嗎？你早就知道我並不只是想做你的弟弟。”
他低下頭，顫聲道：“薄晴，有時候我挺恨你的，你明明知道我對你的感情，為什麽還這樣放縱我，放縱我對你的感情，讓我越來越沈淪，讓我難以自拔，明明最開始你對我差一點，你對我冷一點，我又怎麽會像現在這樣，愛你愛到骨子裏，”
薄柯宇哽咽道：“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進來是我活該，可你呢？你沒有利用過我一點嗎？你沒有想利用我和王家聯姻嗎？你沒有想把我推出去把薄西瑞扳倒嗎？甚至是爸爸的死，夜深人靜的時候我想了很多次，幾十年了我都查不到任何的東西，瑞華變革的關鍵時期，突然就冒出了一點苗頭引著我查。”
“你夠狠，薄晴，你真的夠狠的，有時候我真的恨你，我更恨我自己。”薄柯宇把頭埋在胸口，雙肩輕輕顫抖著。
薄晴只覺得心臟都揪到了一塊兒，她無法反駁薄柯宇，他對不起她，同樣她也對不起他。
他背叛她，可她同樣也利用他。
薄柯宇今天的潦倒，很大一部分是她推動的，她為了瑞華的明天，可以犧牲一切，可想到薄柯宇年輕燦爛的生命會在暗無天日的罪責中結束，她就心痛，她無法承受這種結局。
“我說了，不是什麽大罪，判決之前你羈押的日子會抵刑期，出來了一切都和之前一樣，你是我弟弟，沒人會對你指手畫腳，你依舊是瑞華的高管。”
薄柯宇木然地看著自己的手，他輕輕的笑了，“薄晴，你走吧，別在來了，我不想見你，不想在想你，每次見到你，想到你，我就會更愛你一點，這份愛讓我痛不欲生。”
“求你了，別管我了，讓我一個人自生自滅吧，這樣我也能欺騙自己，你不愛我，一點都不愛，別再對我有一點好了，別再讓我生出一點妄想和貪念，別求你了，別管我了。”
薄晴實在忍不住，她沈沈的吸了口氣，猛的從座位上站起來，她死死的盯著薄柯宇，緩緩的走到他面前。
薄柯宇仰起頭看她，灰白的眼開始發紅。
薄晴揚起手狠狠的扇了他一耳光，“這一巴掌打你辜負了我這麽多年對你的栽培賞識，我讓你一畢業就去瑞華，是為了讓你有一天獨當一面，把瑞華帶到更高更好的局面，並不是讓你用這些下作的手段，玩弄市場，鉆資本的空子，給瑞華和潤鳴帶來如此的危機。”
薄柯宇的眼眶紅了，他的喉嚨上下滾了滾，“對不起。”
薄晴又揚起手，打了他一個耳光，咬牙道：“這一巴掌打你罔顧人倫，覬覦你的姐姐。”
薄柯宇的臉頰迅速浮腫起來，一滴淚順著他的眼角緩緩滑落，他卻並沒有吭聲。
薄晴的心開始疼，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疼，可她的手卻並沒有留情，又給了他一巴掌，“這一巴掌打你，這麽多天讓我提心吊膽，知不知道你在外面消失的日子我多擔心你。”
“姐姐擔心我。”薄柯宇的眼淚一顆一顆的砸下來，把薄晴的心砸的稀碎。
“薄柯宇。”
薄晴輕輕嘆了口氣，她伸出手，一旦她伸了手，就再也收不回來。
薄柯宇用他自己做誘餌給她挖了一個陷阱。
跳不跳選擇權看似是在她，但只要她對薄柯宇還有感情，無論是親情還是其他感情，她都得別無選擇的跳進去。
薄晴的手掌貼上他消瘦的臉頰，掌心潮濕一片，她下定決心，“你出獄我會去接你，從那一刻開始，你就不是我的弟弟了。”
薄柯宇身子一僵，嘴唇不可抑制地顫抖著，顫聲道：“薄晴，我不懂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懂。”
“好好照顧自己。”她收回手，“出獄了，我們就不是姐弟了。”
“我不懂。”薄柯宇的眼淚又湧出來，在眼眶裏打轉，搖搖欲墜，“薄晴，你說清楚，求你說清楚，否則我不明白。”
薄晴看著他。
那張瘦削的臉，那雙像極了自己的眼睛，那裏面盛著的東西，是絕望，是渴望，是孤註一擲的祈求。
薄晴忽然擡手，掐住他的脖子。
手指收緊，她真想就這麽收下去，把一切恩怨就此了結。
可她沒有。
她欺身吻上去，狠狠咬了薄柯宇的唇。
薄柯宇疼得一哆嗦，眼淚瞬間滾落，他哽咽著，聲音支離破碎：“薄晴……我不明白……你說清楚……求求你……”
薄晴松開他的唇，抵著他的額頭，鼻腔酸澀，眼眶發燙，她啞著嗓子開口：“我不會愛上我的弟弟。”
薄柯宇渾身一震。
“柯宇，”薄晴擡手抹去他臉上的淚，指尖沾滿潮濕，“好好出來，出來之後，”
她頓了頓。
“我們就不是姐弟了。”
薄柯宇狠狠抱住薄晴，他失聲哭出來，像是垂死的人抓住了最後的生機，他抱得那樣緊，緊到薄晴覺得骨頭都在疼。
他在她懷裏顫抖，哭聲悶在她的肩頭，斷斷續續，像一個溺水的人終於被撈上岸。
薄柯宇無法想象這段時間自己的每一天都是怎麽度過的，無盡地思念和痛苦折磨著他。
可薄柯宇知道，真正折磨他的，是薄晴不愛他。
如今他知道了薄晴對他有一點感情，盡管只有那一點點，卻也足以讓他生。
他賭對了，他賭薄晴的心軟，賭她對他是有一點真心，賭她這麽多年是有一點點的愛他。
薄晴無法形容現在的心情，是有一點愛的吧，如果沒愛，她又怎麽會一點一點放縱薄柯宇走到今天。
從看守所出來，正好零點。
天空中綻開巨大的煙花，一朵一朵，炸裂，墜落，照亮夜色。
薄晴仰頭看。
明亮的煙花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這一年坎坷不斷，萬幸，她走過來了。
希望來年——
全是坦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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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正文就寫到這裏了，薄姐的度假會放在番外寫，感謝寶寶們的一路陪伴！[撒花]
新年結束了，希望看文的寶寶們和薄姐一樣，未來全是坦途。[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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