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拍攝＋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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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拍攝＋死神
黃文心絕對是渲染恐怖氣氛的高手，第一集 的時候觀眾就已經看出來了，尤其是冥界和鬼魂的設計讓人後背冒冷汗。
孟開顏沒想到的是第二集 的恐怖氣氛還大勝過第一集，第二集甚至沒有第一集那麽多的鬼魂出現。
第二集 講的是黎丘之鬼的故事。
黎丘之鬼最早出現在《呂氏春秋》中，講的是黎丘這個地方的鬼愛變成人類的模樣捉弄別人，後來“黎丘之鬼”四字也成為成語，比喻陰險狡詐之人。
這個鬼有智慧，自帶技能極具隱蔽性。它不但能裝成人的模樣，還能篡改人的記憶和人生活在一起，剛開始時連死神都被它蒙蔽。
死神來到這位將死之人旁邊，他總是格外倒黴，甚至還因為牽扯到命案裏被逮捕。死神本來都被黎丘之鬼騙過去了，卻意外發現游蕩著的無意識亡魂會下意識避開這個區域。
把事情全都捋一遍後發現竟然有東西敢在她身上動手腳，氣急敗壞的死神以身做餌，夜晚月出時把黎丘之鬼給抓出來，壓根不帶它去地府審判，抓到手後就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這集裏黃文心的色彩做的很好，不管是樓道的昏暗還是廢棄泳池水下的青綠色都看得人總覺得會突然竄出來什麽東西。
她還反常規地在景別上下功夫，導致經常出現觀眾意料之外的鏡頭。
比如說下一秒景別切換，按照電視劇常理來說鬼應該出現的，結果偏沒出現。然後大大拉高觀眾的期待和好奇心，在觀眾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猛地入畫，簡直要把人嚇傻了。
不過這幾個格外嚇人的鏡頭似乎網飛版才有，孟開顏看完回房間後特意在刷了微博和小紅書，看到不少網友都說想要看刺激點的需要去網飛看。獼猴桃版本相較而言還是過於溫和了點，大概是怕把脆弱的觀眾嚇出心臟病來。
總的來說《死神》質量上乘，故事一個接著一個半點都不水，包括群演在內的每個演員都貢獻出優秀演技。
孟開顏還收到了黃文心的消息，說是獼猴桃給她發了《財神》的邀請。
“獼猴桃已經立項，在《死神》成績出來後就連夜定下了開機的日期。”黃文心在消息中這般說，“不過我沒打算再接這活兒，《財神》的主角又不是你。他們內部爭鬥很厲害，我看這項目必生波折。”
孟開顏還真有點好奇，發消息問：“《財神》的劇本居然都做好了？你看過了嗎？怎麽樣？”
一連三個問題發過去，本以為黃文心要明天白天才回，誰知她還沒睡，孟開顏剛發過去就看到頁面頭頂的“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這會兒國內都淩晨兩三點了吧！
黃文心：“上個月的月底剛做好，但肯定不像《死神》那樣精磨兩三年。和市面上其他劇本比算是不錯了，算得上是上乘劇本。”
孟開顏想了想，特意去微博上搜了這部即將開拍的劇。一搜索發現果然已經有營銷號爆料，而且還是今晚剛剛爆的料。
主演是流量女演員和上升期的00小生，孟開顏聽說過這位女演員，韓國選秀出道，最近兩年在國內活動得比較多，也比較的火。
演技怎樣不知道，但獼猴桃只要不蠢過頭就肯定不會自毀長城。
不過令孟開顏感到詫異的是平臺最終還是堅持沿用“女神”的設定，她在《死神》快殺青的那段時間聽《死神》的制片人說平臺因為劇裏的“神”是男性還是女性在吵，如今看來是《死神》的制作工作室勝出，她們在當時就強烈要求繼續沿用女神設定。
深夜。
草原溫度大降，風也刮得嘩嘩響。
孟開顏因為累一天晚上睡得很香，閉眼時是黑夜，再睜眼時已天光大亮。
蕭錦她們就沒這個睡眠了，第二天孟開顏見到她時她吐槽道：“我昨晚上廁所的時候都有點害怕，生怕鏡子裏出現個什麽東西。”
第二集 有個片段，人在鏡外照鏡子，黎丘之鬼就附著在鏡子中。等人走後鏡子裏本該消失的“人”卻沒有消失，而是慢慢從裏面爬出來變成人類。
整個過程很詭異，別說蕭錦，就是那些外國人看了都嚇得不輕。
孟開顏無語：“你怕什麽？這是國外。”
蕭錦：“國外沒鬼啊？”
孟開顏：“中國的鬼能來國外嗎？有哪個國家的恐怖片中的鬼能跨國索命？”
說完腦袋一拍更無語了：“不是，我都被你說糊塗了，就是國內也沒鬼啊。”
她拍拍蕭錦的肩膀：“蕭姐，老團員了，好好當個唯物主義者。再說你還娛樂圈經紀人呢，居然還怕恐怖片。”
蕭錦很想翻白眼，孟開顏能這麽說是因為這部劇是她演的，她看的時候沈浸感完全比不過其他人，換部其他人拍的恐怖片給她看保準她看了也睡不著覺。
雖說昨晚風大，但第二天還是好天氣。
孟開顏捧著咖啡蹲在車邊，今天有幾組難度比較大的特殊鏡頭，因此daisy正在和攝像組進行溝通。
James遞包曲奇給她：“要嗎？今早剛烤好的味道很不錯。”
還在訓練的孟開顏本不想要，聽是今早烤的便又接過。
今天的拍攝地點較為偏遠，因此信號不是很好。實際上這裏很多時候信號都不怎樣，因為劇組為避開旅游區都是前往草原深處拍攝。
手機沒法刷，那就只能對著美麗的大草原幹瞪眼。孟開顏總算明白了劇組工作人員在面對美景時為何格外淡定，有時甚至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現代社會的人類，尤其是浮躁的娛樂圈人在這裏待久後確實很不適應。
花在手機上的時間變少，人和人面對面交流的時間就變多。一起度過將近一周的拍攝後孟開顏和James關系拉近很多，至少孟開顏現在能完整地喊出他名字，他也能把孟開顏的名字準確念出而非只是個Meng。
James是恐怖片愛好者，對昨晚看的《死神》很感興趣，好奇問她：“我早晨時查詢了導演，她以前居然沒有拍過恐怖電影？”
孟開顏搖頭：“是沒有。”
國內審查嚴格，恐怖電影裏的情節和鬼怪太出格所以沒什麽市場。
James有點可惜，說道：“也是，或許就是因為沒拍過所以恐怖片才拍得這麽好。”
孟開顏納悶：“什麽意思？”
James坐下，把手裏的曲奇吃完，拍拍手上的餅幹屑解釋：“我覺得這種……呃恐怖片新手導演很擅長將最原始的恐懼表達出來。”
他想了想說：“就比如說第二集 的鬼它長得能和人一模一樣，以至於剛開始時觀眾根本不知道鬼在哪裏。只知道有鬼在作怪，所以一整集都提心吊膽。”
“最後的20分鐘是爆發階段，將觀眾本就因未知而生出的恐懼指數級別放大，所以鬼在鏡子裏出現時才足夠恐怖。”James伸手準備抓抓頭發，想到等會兒要拍戲就又忍住，繼續說道，“你聽說過恐怖谷效應嗎？”
孟開顏喝口咖啡：“當然。”
James：“我覺得你這部劇的鬼魂形象設計得很有意思，很像人類，但仔細觀察又會看出不同。眼睛更黑，蘋果肌更大，笑容也更僵硬。少了幾分你們中國鬼魂的飄渺，反而多幾分恐怖玩偶的模樣。”
孟開顏驚訝了：“看不出來啊，你從前看過中國的恐怖片？”
其實他說的很對，在鬼的設計上黃文心不想要傳統的鬼，而是幾種恐怖形象進行結合，最終導致殺傷力頗大。
她早晨吃飯時刷了《死神》的追劇樓，黎丘之鬼出現時樓裏的觀眾被嚇得直發“啊啊啊啊”，紛紛說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劇裏看到這麽可怕的鬼魂形象。
不是突然間嚇你一跳，讓你心臟驟然間加速，而是讓你感覺不舒服，多看一眼都會皺起眉頭，產生恐懼的同時還有厭惡和警惕。
James笑笑：“暫時還沒有，但我搜索了中國鬼的形象，還熬夜把那位導演的《書癡》看完，就是你演的那部電影。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推薦幾部給我。”
看完後發覺不僅導演進步大，孟開顏的演技也在這幾年裏飛漲。
他是真想研究啊，孟開顏來了興趣，把咖啡遞給孫曦，微微轉身道：“可以，我回去後就發給你。但你得繼續說，說你剛剛說的原始恐懼是什麽意思。”
孟開顏鮮少關註恐怖片這個領域，她在看的時候也只是單純覺得黃文心拍得很對味。
拍攝快要開始，James思考幾秒道：“簡單講就是這位……”
孟開顏：“黃文心，黃導演。”
“這位黃導演她的拍攝思維沒有經過馴化也沒有被類型片的公式化套路影響。”James掰著手指頭，“還有很重要的兩點，她的敘事結構和拍攝手法都是非常規的，第二集 時在家庭這種小空間裏沒有把鬼藏起來，而是大膽地將鬼出鏡卻又做到不讓觀眾發現。死神在追鬼的時候鏡頭發生晃動甚至失焦，這種手法看似粗糙但卻讓觀眾體驗到第一視角的追逐感。”
James下定論：“你的這部電視劇播放得會很不錯。”
孟開顏不由得認真觀察他。
今天James的造型總算沒有前幾日那般的粗糙潦草，頭發被吹成背頭，胡子也被造型師給刮幹凈，看去總算有照片裏的模樣了。
她原先還以為James只有臉呢，金發碧眼身材壯碩但腦袋空空，其實還挺會思考。
不怪她有偏見，前天daisy說過段時間劇組要轉移到安博塞利去拍象群，孟開顏順口提起乞力馬紮羅雪山時James竟然才知道赤道這裏也有雪山。
好吧，是她過於武斷。
兩人就著恐怖片的話題繼續聊，因為孟開顏沒看過多少恐怖片便多是James在說。
他真的是恐怖片愛好者，對英語類恐怖片如數家珍，非英語類的就沒有孟開顏熟悉了。
令她驚訝的是他竟然還看過兩部僵屍片，讓孟開顏有點意外。
孟開顏就問他：“那你為什麽不自己也去找一部恐怖片電影來演？我記得有屆奧斯卡的最佳原創劇本給了部恐怖電影。”
James攤手，又笑了笑：“因為暫時沒有好的恐怖驚悚劇本。有也多是缺乏創意的血腥類電影，或者是ip改編以及ip續集，不符合我的職業規劃。”
孟開顏瞬間懂了，劇本的問題是全球性問題，不僅只有中國劇本創作出問題，好萊塢和其他地方亦是如此，美國那邊的同質化甚至不遜色於國內。
顯然，James走的偏文藝的這條路，看他以往的電影也多是劇情片和文藝片。
很快，拍攝開始。
今天的第一場戲在車內拍攝，向遠方和卡特同車。
有位想追求向遠方的同事也在車上，這位同事善談，有著共同愛好的兩人一路上聊得很是不錯。相較之下向遠方和卡特氣氛似乎便沒那麽融洽。
孟開顏剛開始讀劇本時還不知道這段戲的意義是什麽，為什麽要分幾分鐘給這段車戲。
難道就是為了展現出女主的專業水平有多高，從而讓男主感到自卑嗎？
這也說不通啊，男主不是文盲，劇本裏設定的文化水平還比較高，只是擅長的方向和女主不同而已。從設定的性格看，男主也不像是會自卑的人。
或者說刺激男主，當他看到女主和其他男生聊天時生出占有欲？
可這樣的角色也能是男主嗎？女主不是個物品，她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卡特若是這種人向遠方是不會喜歡上他的。
因此孟開顏久久無法理解，直到蕭錦陪她看劇本時才一語點破。
蕭錦當時說：“知道為什麽嗎？開顏你從來就沒有暗戀過人，根本不懂這種感覺。”
她歲數小的時候光顧著找戲演，等進入娛樂圈後沒時間也沒精力談，後來功成名就了找上她的多是帶著目的的人，不懂也很正常。
孟開顏聽到她的話後把手裏的劇本一放，疑惑：“什麽感覺？”
蕭錦回憶往昔，連手裏的西瓜都不再啃，嘆道：“感情這種事很奇怪，面對不喜歡的人能夠侃侃而談，和他說話你甚至不要過腦的，說到哪兒算哪兒能夠聊得很開心。”
孟開顏聽到這裏時確實不能理解。
在她看來愛情產生的基礎就是傾訴欲，如果連聊天都做不到高興的話怎麽可能生得出感情來呢，感情是在交流中培養出來的。
蕭錦卻道：“你搞反了。”
她在胸前打了個大大的叉：“不是有傾訴欲後聊多了才產生的愛情，而是你先喜歡上人家，因為這份喜歡所以才壓制的傾訴欲。”
孟開顏若有所思：“和《討厭》裏的喜歡不是同種類型。”
《討厭》中的陶樂真很勇敢，喜歡就是喜歡，平常相處時也多的是話題聊，並沒有因此和男主關系變得別扭。
蕭錦瞪大眼睛看她：“不會吧親愛的，你對愛情戲的理解不能只局限於《討厭》。那部劇是青春偶像劇，你知道偶像劇的意思嗎？”
事實上那種感情一點都不真實，一點都不具有普遍性。
從某種角度來說它只是造夢，評分如此之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沒有一般偶像劇那般浮誇。
蕭錦又說：“實際上當你在暗戀一個人時你的心會不自覺地繃緊，你會下意識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聊天時每說一句話都會遷思回慮反覆思考。”
孟開顏有點明白蕭錦所說的意思。
她又低頭看劇本，把這段戲這段臺詞反覆看，幾分鐘後擡頭：“愛是尊重，是克制。因為向遠方對卡特產生感情，所以在自己還未知道的時候便會思考自己的話卡特能不能接上，會想即將要說的話會不會傷害到卡特，會不會讓卡特覺得自己哪裏不好。”
蕭錦點點頭：“你說的對。哎，其實就是害羞，是膽怯。”
孟開顏本人很強大，日常生活中都很難有害羞和膽怯的情緒出現，就連蕭錦也無法想象出她害羞和膽怯時是種什麽模樣。
蕭錦有著豐富的故事和充足的經驗，在被她捋一遍後孟開顏茅塞頓開。所以在今天的拍攝中孟開顏跟輕易地就拿捏準向遠方的心理。
拍攝開始。
向遠方和卡特坐在後座，男同事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位上。
男同事也是位攝影師，上車後便在跟向遠方聊隊伍一直跟蹤的一群獅子的事。
他說道：“菲菲很可能是生了四只，46號相機觀測到有四只幼獅路過，有一只不是很清晰。昨天有群鬣狗進入菲菲它們的領地，今早再觀測時23號機只拍攝到3只。”
聊到這處時卡特還能插嘴，他在草原上待了多年話題也算是對口，懂的比他們這群攝影師還要多。
而向遠方對待兩人的態度就很有意思了，在面對男同事時是隨意的，接話時很快很自然，說話時嘴角都帶著笑，有時甚至會笑出聲。
當和卡特說話時又很難和他進行長時間地對視，兩人偶爾對視上也會不自覺地，盡可能平和地隨意地移開視線。
可移開後呢，又會想再看回去。
這種情感很微妙，孟開顏能把握得準，不見得就能演得好。
daisy看著大監裏的兩人搖搖頭，喊卡讓兩人再整理整理思緒等會兒繼續演。
她指著回放說：“孟開顏知道要怎麽演，但她演不出來，演得太……太套路，就好像在學習其他電影裏的人在這種戲裏時的演法。”
這女孩悟性還高，不得不說她模仿得很到位，但那終歸是屬於其他角色的情感。daisy一看她這樣演，心裏就能想出好多部的電影。
又說James：“James也是，他倒沒有過於套路，而是不夠收斂。其實就是還沒有把握準卡特這個階段的心理。”
daisy也沒急著去指導兩人，當第二條第三條還沒有過時才來到汽車旁。
她長嘆一聲。
先是看James：“我看你以前電影裏演得挺好的，怎麽這會兒演不準了？你不要害怕，大膽演就好。”
接著看孟開顏：“沒有追求過男生？”
不等孟開顏回答，她仔細看看孟開顏的這張臉就又得出答案：沒有。
應該不等她去追求人家，人家見她一面就要反過來追求她了。
daisy便先對孟開顏道：“你不能看一眼躲開，躲開後又不經意看一眼然後再躲開，眼神飄啊飄，眼睛眨啊眨的。這確實是種演法，但這場戲作為兩人明白自己心意的開端所以我想要的不是這種大眾化的演，我需要的是符合向遠方人物性格和當下心境的表演。”
又轉過頭：“James也是，卡特他實際上是個很理智的人，在他看來向遠方和其他的攝影師一樣，工作結束之後將離開這片大草原。加之向遠方是中國人，你對她的固有印象是她在感情上會比較的內斂，對待感情也很認真，所以你會尊重她，會壓制自己的情感，因此卡特的情感不能過於外露。”
兩人拍攝時實在對不上線，所以非常能接受daisy的“痛批”。
孟開顏確實沒註意到這點，休整時就在想向遠方會是什麽心境呢？
她上一段感情持續好幾年又結束沒多久，這種情況下她會害怕進入到一段新感情中，這種感覺她剛剛沒演出來。
幾人又回到車上，在開拍前先走戲。
前面排練時都挺好，到孟開顏和James的戲時又發生不對。
兩人暫停，繼續醞釀感情。
孟開顏靠在椅背上，車窗敞開，微涼的風透過車窗吹到她的臉上。
大約是大城市待得太久向遠方很喜歡聞草原上風的氣味。她很愛坐在風口，感受風從她的身體邊穿過而帶來的摩擦感。
這一刻風經過時所產生的摩擦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屬於她。風走了，摩擦也就走了，不留下半點的痕跡，但風來時它又會來。
人有時就是需要這樣那樣的瞬間證明自己還鮮活地活著。
向遠方其實是個很孤獨的人，她不屬於鋼鐵森林，對她來那裏的風不夠清爽，也不夠連貫。吹來時會帶著汽車的尾氣人的汗味，經過一棟棟樓時又會被削弱很多，以至於她無法感受到那些風真切地屬於自己。
她想要愛，但想要的是熱烈的、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愛。
而這種愛她前男友無法給她，連她的父母也無法給她。
孟開顏根本沒演過這種角色，這種渴望愛但又缺愛的角色。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總是無法沈浸在向遠方這個角色中的原因，她犯了和演程薇時同樣的毛病。她以前很難接受程薇的弱小，此時也很難接受向遠方內心竟然還在渴望著愛。
所以向遠方無法在陌生的地方袒露自己的內心，可她又不可避免地被卡特這個理想中的自己所吸引。
人很難不愛上理想中的自己。
孟開顏閉上眼睛，面對著風去真正地探索向遠方的內心。
她不能把向遠方當成劇本上的女孩，劇本上的她只有設定。可再覆雜的設定在真正的人面前也過於的單薄，向遠方她沒有“吃一塹長一智”，在受傷後並未封心鎖愛依然期待著最真摯的感情。
就像她絕不忍受被禁錮，無法接受自己按下快門的權力被剝奪。即便深陷泥淖好幾年，依舊無懼任何險阻地奔赴大草原。
孟開顏深吸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第四次開拍開始。
車內，氣氛好似有些怪異。
向遠方的前面是男同事，手旁邊是卡特，聊起天來特別方便。
男同事過於健談，在他的引導下兩人圍繞著紀錄片的主角菲菲能講好久。
偶爾說到好笑的事情時向遠方就笑得很燦爛，但作為旁觀全局的daisy卻能感覺到孟開顏無論是在和男同事說話還是在放聲大笑時都有分一部分的註意力給卡特。
這回感覺對味了。
孟開顏眼神有點不自然，但不是之前幾條時的那種不自然她現在更像是很想看卡特，卻又得忍住不去看，拉扯後形成的不自然。
和卡特眼神觸碰時也沒再移開而是故作鎮定，在鎮定中兩人互相沈淪，最後從沈淪中將自己拔出來，她這種處理方法遠比對視又移開來得好。
尤其是兩人的微動作，手的輕微摩挲，撐著椅子動動屁股。抿抿嘴，清清喉嚨，下意識撥動頭發，還有那對話時眼睛裏的要冒出來的情絲和壓不住的嘴角都令人堅信兩人之間絕對有情。
狹小的空間正在升溫，愛意越壓越濃，兩人明明都往各自窗邊歪斜，可越是如此你反而越覺得他們相近。
向遠方：“卡特。”
“嗯？”卡特應得很快，他傾斜的身體也朝著向遠方的方向坐正，然後側著頭看著她。
攝像機推近，兩人都沒被打擾。
向遠方擡眸看著他：“你以前也給別的隊伍當過向導嗎？”
卡特同樣看著她搖頭，“沒有。”
似是隨意又似是認真地笑道：“我不喜歡紀錄片劇組，但是你……你們不一樣。”
向遠方和他對視幾秒沒有接話，只轉過頭看向前方，眼睛不知為何有點亮。
daisy終於喊卡，然後露出舒心的笑。
這才演對了，她想要的暧昧叢生的感覺總算出現。
作者有話說：
肥章，又卡文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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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文心絕對是渲染恐怖氣氛的高手，第一集 的時候觀眾就已經看出來了，尤其是冥界和鬼魂的設計讓人後背冒冷汗。
孟開顏沒想到的是第二集 的恐怖氣氛還大勝過第一集，第二集甚至沒有第一集那麽多的鬼魂出現。
第二集 講的是黎丘之鬼的故事。
黎丘之鬼最早出現在《呂氏春秋》中，講的是黎丘這個地方的鬼愛變成人類的模樣捉弄別人，後來“黎丘之鬼”四字也成為成語，比喻陰險狡詐之人。
這個鬼有智慧，自帶技能極具隱蔽性。它不但能裝成人的模樣，還能篡改人的記憶和人生活在一起，剛開始時連死神都被它蒙蔽。
死神來到這位將死之人旁邊，他總是格外倒黴，甚至還因為牽扯到命案裏被逮捕。死神本來都被黎丘之鬼騙過去了，卻意外發現游蕩著的無意識亡魂會下意識避開這個區域。
把事情全都捋一遍後發現竟然有東西敢在她身上動手腳，氣急敗壞的死神以身做餌，夜晚月出時把黎丘之鬼給抓出來，壓根不帶它去地府審判，抓到手後就把它打得魂飛魄散。
這集裏黃文心的色彩做的很好，不管是樓道的昏暗還是廢棄泳池水下的青綠色都看得人總覺得會突然竄出來什麽東西。
她還反常規地在景別上下功夫，導致經常出現觀眾意料之外的鏡頭。
比如說下一秒景別切換，按照電視劇常理來說鬼應該出現的，結果偏沒出現。然後大大拉高觀眾的期待和好奇心，在觀眾沒有任何防備的時候猛地入畫，簡直要把人嚇傻了。
不過這幾個格外嚇人的鏡頭似乎網飛版才有，孟開顏看完回房間後特意在刷了微博和小紅書，看到不少網友都說想要看刺激點的需要去網飛看。獼猴桃版本相較而言還是過於溫和了點，大概是怕把脆弱的觀眾嚇出心臟病來。
總的來說《死神》質量上乘，故事一個接著一個半點都不水，包括群演在內的每個演員都貢獻出優秀演技。
孟開顏還收到了黃文心的消息，說是獼猴桃給她發了《財神》的邀請。
“獼猴桃已經立項，在《死神》成績出來後就連夜定下了開機的日期。”黃文心在消息中這般說，“不過我沒打算再接這活兒，《財神》的主角又不是你。他們內部爭鬥很厲害，我看這項目必生波折。”
孟開顏還真有點好奇，發消息問：“《財神》的劇本居然都做好了？你看過了嗎？怎麽樣？”
一連三個問題發過去，本以為黃文心要明天白天才回，誰知她還沒睡，孟開顏剛發過去就看到頁面頭頂的“正在輸入中”幾個字。
這會兒國內都淩晨兩三點了吧！
黃文心：“上個月的月底剛做好，但肯定不像《死神》那樣精磨兩三年。和市面上其他劇本比算是不錯了，算得上是上乘劇本。”
孟開顏想了想，特意去微博上搜了這部即將開拍的劇。一搜索發現果然已經有營銷號爆料，而且還是今晚剛剛爆的料。
主演是流量女演員和上升期的00小生，孟開顏聽說過這位女演員，韓國選秀出道，最近兩年在國內活動得比較多，也比較的火。
演技怎樣不知道，但獼猴桃只要不蠢過頭就肯定不會自毀長城。
不過令孟開顏感到詫異的是平臺最終還是堅持沿用“女神”的設定，她在《死神》快殺青的那段時間聽《死神》的制片人說平臺因為劇裏的“神”是男性還是女性在吵，如今看來是《死神》的制作工作室勝出，她們在當時就強烈要求繼續沿用女神設定。
深夜。
草原溫度大降，風也刮得嘩嘩響。
孟開顏因為累一天晚上睡得很香，閉眼時是黑夜，再睜眼時已天光大亮。
蕭錦她們就沒這個睡眠了，第二天孟開顏見到她時她吐槽道：“我昨晚上廁所的時候都有點害怕，生怕鏡子裏出現個什麽東西。”
第二集 有個片段，人在鏡外照鏡子，黎丘之鬼就附著在鏡子中。等人走後鏡子裏本該消失的“人”卻沒有消失，而是慢慢從裏面爬出來變成人類。
整個過程很詭異，別說蕭錦，就是那些外國人看了都嚇得不輕。
孟開顏無語：“你怕什麽？這是國外。”
蕭錦：“國外沒鬼啊？”
孟開顏：“中國的鬼能來國外嗎？有哪個國家的恐怖片中的鬼能跨國索命？”
說完腦袋一拍更無語了：“不是，我都被你說糊塗了，就是國內也沒鬼啊。”
她拍拍蕭錦的肩膀：“蕭姐，老團員了，好好當個唯物主義者。再說你還娛樂圈經紀人呢，居然還怕恐怖片。”
蕭錦很想翻白眼，孟開顏能這麽說是因為這部劇是她演的，她看的時候沈浸感完全比不過其他人，換部其他人拍的恐怖片給她看保準她看了也睡不著覺。
雖說昨晚風大，但第二天還是好天氣。
孟開顏捧著咖啡蹲在車邊，今天有幾組難度比較大的特殊鏡頭，因此daisy正在和攝像組進行溝通。
James遞包曲奇給她：“要嗎？今早剛烤好的味道很不錯。”
還在訓練的孟開顏本不想要，聽是今早烤的便又接過。
今天的拍攝地點較為偏遠，因此信號不是很好。實際上這裏很多時候信號都不怎樣，因為劇組為避開旅游區都是前往草原深處拍攝。
手機沒法刷，那就只能對著美麗的大草原幹瞪眼。孟開顏總算明白了劇組工作人員在面對美景時為何格外淡定，有時甚至透著一股平靜的瘋感。
現代社會的人類，尤其是浮躁的娛樂圈人在這裏待久後確實很不適應。
花在手機上的時間變少，人和人面對面交流的時間就變多。一起度過將近一周的拍攝後孟開顏和James關系拉近很多，至少孟開顏現在能完整地喊出他名字，他也能把孟開顏的名字準確念出而非只是個Meng。
James是恐怖片愛好者，對昨晚看的《死神》很感興趣，好奇問她：“我早晨時查詢了導演，她以前居然沒有拍過恐怖電影？”
孟開顏搖頭：“是沒有。”
國內審查嚴格，恐怖電影裏的情節和鬼怪太出格所以沒什麽市場。
James有點可惜，說道：“也是，或許就是因為沒拍過所以恐怖片才拍得這麽好。”
孟開顏納悶：“什麽意思？”
James坐下，把手裏的曲奇吃完，拍拍手上的餅幹屑解釋：“我覺得這種……呃恐怖片新手導演很擅長將最原始的恐懼表達出來。”
他想了想說：“就比如說第二集 的鬼它長得能和人一模一樣，以至於剛開始時觀眾根本不知道鬼在哪裏。只知道有鬼在作怪，所以一整集都提心吊膽。”
“最後的20分鐘是爆發階段，將觀眾本就因未知而生出的恐懼指數級別放大，所以鬼在鏡子裏出現時才足夠恐怖。”James伸手準備抓抓頭發，想到等會兒要拍戲就又忍住，繼續說道，“你聽說過恐怖谷效應嗎？”
孟開顏喝口咖啡：“當然。”
James：“我覺得你這部劇的鬼魂形象設計得很有意思，很像人類，但仔細觀察又會看出不同。眼睛更黑，蘋果肌更大，笑容也更僵硬。少了幾分你們中國鬼魂的飄渺，反而多幾分恐怖玩偶的模樣。”
孟開顏驚訝了：“看不出來啊，你從前看過中國的恐怖片？”
其實他說的很對，在鬼的設計上黃文心不想要傳統的鬼，而是幾種恐怖形象進行結合，最終導致殺傷力頗大。
她早晨吃飯時刷了《死神》的追劇樓，黎丘之鬼出現時樓裏的觀眾被嚇得直發“啊啊啊啊”，紛紛說這麽多年來第一次在劇裏看到這麽可怕的鬼魂形象。
不是突然間嚇你一跳，讓你心臟驟然間加速，而是讓你感覺不舒服，多看一眼都會皺起眉頭，產生恐懼的同時還有厭惡和警惕。
James笑笑：“暫時還沒有，但我搜索了中國鬼的形象，還熬夜把那位導演的《書癡》看完，就是你演的那部電影。你如果方便的話可以推薦幾部給我。”
看完後發覺不僅導演進步大，孟開顏的演技也在這幾年裏飛漲。
他是真想研究啊，孟開顏來了興趣，把咖啡遞給孫曦，微微轉身道：“可以，我回去後就發給你。但你得繼續說，說你剛剛說的原始恐懼是什麽意思。”
孟開顏鮮少關註恐怖片這個領域，她在看的時候也只是單純覺得黃文心拍得很對味。
拍攝快要開始，James思考幾秒道：“簡單講就是這位……”
孟開顏：“黃文心，黃導演。”
“這位黃導演她的拍攝思維沒有經過馴化也沒有被類型片的公式化套路影響。”James掰著手指頭，“還有很重要的兩點，她的敘事結構和拍攝手法都是非常規的，第二集 時在家庭這種小空間裏沒有把鬼藏起來，而是大膽地將鬼出鏡卻又做到不讓觀眾發現。死神在追鬼的時候鏡頭發生晃動甚至失焦，這種手法看似粗糙但卻讓觀眾體驗到第一視角的追逐感。”
James下定論：“你的這部電視劇播放得會很不錯。”
孟開顏不由得認真觀察他。
今天James的造型總算沒有前幾日那般的粗糙潦草，頭發被吹成背頭，胡子也被造型師給刮幹凈，看去總算有照片裏的模樣了。
她原先還以為James只有臉呢，金發碧眼身材壯碩但腦袋空空，其實還挺會思考。
不怪她有偏見，前天daisy說過段時間劇組要轉移到安博塞利去拍象群，孟開顏順口提起乞力馬紮羅雪山時James竟然才知道赤道這裏也有雪山。
好吧，是她過於武斷。
兩人就著恐怖片的話題繼續聊，因為孟開顏沒看過多少恐怖片便多是James在說。
他真的是恐怖片愛好者，對英語類恐怖片如數家珍，非英語類的就沒有孟開顏熟悉了。
令她驚訝的是他竟然還看過兩部僵屍片，讓孟開顏有點意外。
孟開顏就問他：“那你為什麽不自己也去找一部恐怖片電影來演？我記得有屆奧斯卡的最佳原創劇本給了部恐怖電影。”
James攤手，又笑了笑：“因為暫時沒有好的恐怖驚悚劇本。有也多是缺乏創意的血腥類電影，或者是ip改編以及ip續集，不符合我的職業規劃。”
孟開顏瞬間懂了，劇本的問題是全球性問題，不僅只有中國劇本創作出問題，好萊塢和其他地方亦是如此，美國那邊的同質化甚至不遜色於國內。
顯然，James走的偏文藝的這條路，看他以往的電影也多是劇情片和文藝片。
很快，拍攝開始。
今天的第一場戲在車內拍攝，向遠方和卡特同車。
有位想追求向遠方的同事也在車上，這位同事善談，有著共同愛好的兩人一路上聊得很是不錯。相較之下向遠方和卡特氣氛似乎便沒那麽融洽。
孟開顏剛開始讀劇本時還不知道這段戲的意義是什麽，為什麽要分幾分鐘給這段車戲。
難道就是為了展現出女主的專業水平有多高，從而讓男主感到自卑嗎？
這也說不通啊，男主不是文盲，劇本裏設定的文化水平還比較高，只是擅長的方向和女主不同而已。從設定的性格看，男主也不像是會自卑的人。
或者說刺激男主，當他看到女主和其他男生聊天時生出占有欲？
可這樣的角色也能是男主嗎？女主不是個物品，她有自己的朋友和社交，卡特若是這種人向遠方是不會喜歡上他的。
因此孟開顏久久無法理解，直到蕭錦陪她看劇本時才一語點破。
蕭錦當時說：“知道為什麽嗎？開顏你從來就沒有暗戀過人，根本不懂這種感覺。”
她歲數小的時候光顧著找戲演，等進入娛樂圈後沒時間也沒精力談，後來功成名就了找上她的多是帶著目的的人，不懂也很正常。
孟開顏聽到她的話後把手裏的劇本一放，疑惑：“什麽感覺？”
蕭錦回憶往昔，連手裏的西瓜都不再啃，嘆道：“感情這種事很奇怪，面對不喜歡的人能夠侃侃而談，和他說話你甚至不要過腦的，說到哪兒算哪兒能夠聊得很開心。”
孟開顏聽到這裏時確實不能理解。
在她看來愛情產生的基礎就是傾訴欲，如果連聊天都做不到高興的話怎麽可能生得出感情來呢，感情是在交流中培養出來的。
蕭錦卻道：“你搞反了。”
她在胸前打了個大大的叉：“不是有傾訴欲後聊多了才產生的愛情，而是你先喜歡上人家，因為這份喜歡所以才壓制的傾訴欲。”
孟開顏若有所思：“和《討厭》裏的喜歡不是同種類型。”
《討厭》中的陶樂真很勇敢，喜歡就是喜歡，平常相處時也多的是話題聊，並沒有因此和男主關系變得別扭。
蕭錦瞪大眼睛看她：“不會吧親愛的，你對愛情戲的理解不能只局限於《討厭》。那部劇是青春偶像劇，你知道偶像劇的意思嗎？”
事實上那種感情一點都不真實，一點都不具有普遍性。
從某種角度來說它只是造夢，評分如此之高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沒有一般偶像劇那般浮誇。
蕭錦又說：“實際上當你在暗戀一個人時你的心會不自覺地繃緊，你會下意識在意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聊天時每說一句話都會遷思回慮反覆思考。”
孟開顏有點明白蕭錦所說的意思。
她又低頭看劇本，把這段戲這段臺詞反覆看，幾分鐘後擡頭：“愛是尊重，是克制。因為向遠方對卡特產生感情，所以在自己還未知道的時候便會思考自己的話卡特能不能接上，會想即將要說的話會不會傷害到卡特，會不會讓卡特覺得自己哪裏不好。”
蕭錦點點頭：“你說的對。哎，其實就是害羞，是膽怯。”
孟開顏本人很強大，日常生活中都很難有害羞和膽怯的情緒出現，就連蕭錦也無法想象出她害羞和膽怯時是種什麽模樣。
蕭錦有著豐富的故事和充足的經驗，在被她捋一遍後孟開顏茅塞頓開。所以在今天的拍攝中孟開顏跟輕易地就拿捏準向遠方的心理。
拍攝開始。
向遠方和卡特坐在後座，男同事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位上。
男同事也是位攝影師，上車後便在跟向遠方聊隊伍一直跟蹤的一群獅子的事。
他說道：“菲菲很可能是生了四只，46號相機觀測到有四只幼獅路過，有一只不是很清晰。昨天有群鬣狗進入菲菲它們的領地，今早再觀測時23號機只拍攝到3只。”
聊到這處時卡特還能插嘴，他在草原上待了多年話題也算是對口，懂的比他們這群攝影師還要多。
而向遠方對待兩人的態度就很有意思了，在面對男同事時是隨意的，接話時很快很自然，說話時嘴角都帶著笑，有時甚至會笑出聲。
當和卡特說話時又很難和他進行長時間地對視，兩人偶爾對視上也會不自覺地，盡可能平和地隨意地移開視線。
可移開後呢，又會想再看回去。
這種情感很微妙，孟開顏能把握得準，不見得就能演得好。
daisy看著大監裏的兩人搖搖頭，喊卡讓兩人再整理整理思緒等會兒繼續演。
她指著回放說：“孟開顏知道要怎麽演，但她演不出來，演得太……太套路，就好像在學習其他電影裏的人在這種戲裏時的演法。”
這女孩悟性還高，不得不說她模仿得很到位，但那終歸是屬於其他角色的情感。daisy一看她這樣演，心裏就能想出好多部的電影。
又說James：“James也是，他倒沒有過於套路，而是不夠收斂。其實就是還沒有把握準卡特這個階段的心理。”
daisy也沒急著去指導兩人，當第二條第三條還沒有過時才來到汽車旁。
她長嘆一聲。
先是看James：“我看你以前電影裏演得挺好的，怎麽這會兒演不準了？你不要害怕，大膽演就好。”
接著看孟開顏：“沒有追求過男生？”
不等孟開顏回答，她仔細看看孟開顏的這張臉就又得出答案：沒有。
應該不等她去追求人家，人家見她一面就要反過來追求她了。
daisy便先對孟開顏道：“你不能看一眼躲開，躲開後又不經意看一眼然後再躲開，眼神飄啊飄，眼睛眨啊眨的。這確實是種演法，但這場戲作為兩人明白自己心意的開端所以我想要的不是這種大眾化的演，我需要的是符合向遠方人物性格和當下心境的表演。”
又轉過頭：“James也是，卡特他實際上是個很理智的人，在他看來向遠方和其他的攝影師一樣，工作結束之後將離開這片大草原。加之向遠方是中國人，你對她的固有印象是她在感情上會比較的內斂，對待感情也很認真，所以你會尊重她，會壓制自己的情感，因此卡特的情感不能過於外露。”
兩人拍攝時實在對不上線，所以非常能接受daisy的“痛批”。
孟開顏確實沒註意到這點，休整時就在想向遠方會是什麽心境呢？
她上一段感情持續好幾年又結束沒多久，這種情況下她會害怕進入到一段新感情中，這種感覺她剛剛沒演出來。
幾人又回到車上，在開拍前先走戲。
前面排練時都挺好，到孟開顏和James的戲時又發生不對。
兩人暫停，繼續醞釀感情。
孟開顏靠在椅背上，車窗敞開，微涼的風透過車窗吹到她的臉上。
大約是大城市待得太久向遠方很喜歡聞草原上風的氣味。她很愛坐在風口，感受風從她的身體邊穿過而帶來的摩擦感。
這一刻風經過時所產生的摩擦力只有她自己知道，只屬於她。風走了，摩擦也就走了，不留下半點的痕跡，但風來時它又會來。
人有時就是需要這樣那樣的瞬間證明自己還鮮活地活著。
向遠方其實是個很孤獨的人，她不屬於鋼鐵森林，對她來那裏的風不夠清爽，也不夠連貫。吹來時會帶著汽車的尾氣人的汗味，經過一棟棟樓時又會被削弱很多，以至於她無法感受到那些風真切地屬於自己。
她想要愛，但想要的是熱烈的、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愛。
而這種愛她前男友無法給她，連她的父母也無法給她。
孟開顏根本沒演過這種角色，這種渴望愛但又缺愛的角色。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總是無法沈浸在向遠方這個角色中的原因，她犯了和演程薇時同樣的毛病。她以前很難接受程薇的弱小，此時也很難接受向遠方內心竟然還在渴望著愛。
所以向遠方無法在陌生的地方袒露自己的內心，可她又不可避免地被卡特這個理想中的自己所吸引。
人很難不愛上理想中的自己。
孟開顏閉上眼睛，面對著風去真正地探索向遠方的內心。
她不能把向遠方當成劇本上的女孩，劇本上的她只有設定。可再覆雜的設定在真正的人面前也過於的單薄，向遠方她沒有“吃一塹長一智”，在受傷後並未封心鎖愛依然期待著最真摯的感情。
就像她絕不忍受被禁錮，無法接受自己按下快門的權力被剝奪。即便深陷泥淖好幾年，依舊無懼任何險阻地奔赴大草原。
孟開顏深吸一口氣，慢慢睜開眼睛。
第四次開拍開始。
車內，氣氛好似有些怪異。
向遠方的前面是男同事，手旁邊是卡特，聊起天來特別方便。
男同事過於健談，在他的引導下兩人圍繞著紀錄片的主角菲菲能講好久。
偶爾說到好笑的事情時向遠方就笑得很燦爛，但作為旁觀全局的daisy卻能感覺到孟開顏無論是在和男同事說話還是在放聲大笑時都有分一部分的註意力給卡特。
這回感覺對味了。
孟開顏眼神有點不自然，但不是之前幾條時的那種不自然她現在更像是很想看卡特，卻又得忍住不去看，拉扯後形成的不自然。
和卡特眼神觸碰時也沒再移開而是故作鎮定，在鎮定中兩人互相沈淪，最後從沈淪中將自己拔出來，她這種處理方法遠比對視又移開來得好。
尤其是兩人的微動作，手的輕微摩挲，撐著椅子動動屁股。抿抿嘴，清清喉嚨，下意識撥動頭發，還有那對話時眼睛裏的要冒出來的情絲和壓不住的嘴角都令人堅信兩人之間絕對有情。
狹小的空間正在升溫，愛意越壓越濃，兩人明明都往各自窗邊歪斜，可越是如此你反而越覺得他們相近。
向遠方：“卡特。”
“嗯？”卡特應得很快，他傾斜的身體也朝著向遠方的方向坐正，然後側著頭看著她。
攝像機推近，兩人都沒被打擾。
向遠方擡眸看著他：“你以前也給別的隊伍當過向導嗎？”
卡特同樣看著她搖頭，“沒有。”
似是隨意又似是認真地笑道：“我不喜歡紀錄片劇組，但是你……你們不一樣。”
向遠方和他對視幾秒沒有接話，只轉過頭看向前方，眼睛不知為何有點亮。
daisy終於喊卡，然後露出舒心的笑。
這才演對了，她想要的暧昧叢生的感覺總算出現。
作者有話說：
肥章，又卡文了[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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