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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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臨近威尼斯電影節開幕，杜雅君約孟開顏去美容院。
杜雅君問：“你常去的是哪家？”
孟開顏正在寫楚愚的人物小傳，接通電話後將免提打開，手中筆不停：“我不是很常去誒，只去過一回，那家叫啥我給忘了，等會兒我找孫曦要地址發給你。”
孫曦說自己之前去的那家美容院每個月都在給她發問候的消息。天熱別中暑，天冷記得添衣，空氣質量不好千萬少出門……然後總要加一句店裏新上什麽項目，又請了哪個厲害的美容師，最後請孟開顏有空可以來體驗體驗。
孟開顏這張臉就是活招牌，只要她在外面說一句自己的皮膚在哪個美容院裏保養，怕是當天那家美容院就會被擠得水洩不通。
不過對她而言美容院作用不大，她又不做熱瑪吉黃金微針之類的項目，就連深度清潔都不需要，系統在保養皮膚這方面太過好用，給孟開顏節省許多錢和時間。
杜雅君：“那你這回不去做？”
孟開顏看著筆記本咬咬嘴唇，換根紅色筆寫重點：“不做。”
杜雅君有點遺憾：“我還想著跟你一起去呢，看看你做的啥項目。”
孟開顏笑笑：“我最近沒什麽時間，如果有就陪你一起去了。”
杜雅君：“你在準備新戲嗎？”
“嗯！後面的戲有東西要學，預計十月初開機，我搶時間呢！”
時至今日，孟開顏決定收回她覺得自己有模特天賦的這種想法。
下苦功夫確實能把臺步給練好，但要練出個人特色是真的很難。
像縱橫T臺的那些超模們哪個不是極具個人特色，遮住臉，只看她們標志性的臺步就能知道她們是誰。
孟開顏當然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練到那種地步，但超模專屬的氣場卻得練出幾分。
圖日盈說：“你要是想讓行業內的人覺得滿意，讓觀眾讚嘆驚艷就得練到這種地步。”
然後就把她的訓練量加大，說是比模特訓練營裏的訓練量還大。
可怕的是不僅要練臺步，練力量，還要塑形錘煉維度和體態，還得節食。
節食節的竟然比演員還要狠。
她懷疑自己這麽吃幾年身體得吃出問題，就算有再多錢能用藥物保養身體也得出問題。
孟開顏不是沒有過後悔的念頭，可感受著逐漸在她身體中成型的楚愚她又無法放棄。
收視率和口碑她無法決定，但楚愚專業水平怎麽樣全取決於她，這是她能決定的事。
她有時都覺得演員孟開顏從這具軀殼中慢慢消失，什麽聲臺形表像江水一樣流逝，取代她的是超模楚愚。
八月底，孟開顏要出發去意大利。
陳榆和杜雅君幾人早都到了，孟開顏因為要拍雜志拖了兩日才到。
孟開顏下飛機後直接被車接到酒店，劇組其他人也在這家酒店中。
陳榆和她許久未見，孟開顏戴著墨鏡腳下生風朝著她走來時就覺得這姑娘又變了。
莫名的有種壓迫感，身邊的人都成為她的簇擁，隔著十米都能被她的氣場攻擊到。
“你打哪兒進修回來的，瞧著怎麽和從前不一樣了呢。”陳榆走上前抱抱她調侃問。
孟開顏摘了墨鏡，手托著臉頰笑笑：“您覺得我現在還像演員嗎？”
“像……等等，也不像。”
陳榆突然將她推一臂遠，然後退兩步仔細打量孟開顏。
她說：“像巨星，不像演員。”
不夠包容，演員需要有包容性，得像流動中的湖水，什麽顏色的顏料都能容得下。巨星則是有極突出的個人特質，濃墨重彩，沖擊力十足。
但再觀察觀察，又有點像演員了。
不對，是孟開顏將周身氣質收斂。
陳榆恍然，孟開顏這是在入戲。
她不由得繞著孟開顏轉一圈，感慨：“你現在好厲害，你沒提醒我都看不出來。”
因為孟開顏表現得極其自然，比她演紀瓶時還要自然，似乎和角色融為一體。
她演紀瓶時偶爾還會有用力過猛的情況，遠不如現在來得舉重若輕。
陳榆和她一起進房間，好奇道：“下部戲是什麽方便說嗎？”
孟開顏擰瓶水喝：“方便，是呂芳舒導演的戲，叫《美人時代》，女主角是模特，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陳榆頓時明白：“我說呢，你現在的身形也趨近於模特，瞧著要更舒展，也更高，連走路時好像都在卡點。”
提起這事兒孟開顏就驚訝，她一直認為自己的身高是174，然而昨天特意打開系統面板查看三圍信息時才發現她身高居然有175，什麽時候長的她是一點兒都不曉得。
蕭錦說是她骨骼沒閉合，讓她從意大利回國後找個時間去醫院裏看看。
孟開顏驚訝過後倒是接受良好，畢竟現在多是她選擇劇組而非劇組選她，以後搭戲演員不夠高的話踩蘋果箱就好。
她嘆道：“我從上部劇殺青後就找模特老師練習，幾乎每天練。確實累得沒話說，體力活中的體力活，不比咱們演員容易，單是每天控制飲食就容易讓人心情暴躁。”
陳榆就笑：“哪行能容易呢，不過你也太拼了。別聽圈裏誰誰誰為一部戲封閉訓練幾個月，那大多都摻雜著水分。多是第一天進去，然後隔三差五的出來，哪天開機封閉訓練的天數就截止到哪天。真正願意沈下心去練習角色技能的演員根本沒多少，不是咖位小的，就是對自己足夠狠的。”
“但你這戲我好像聽說過。”陳榆忽然思考兩秒，“是佳閱影視的戲？”
孟開顏點頭：“嗯！我們公司也有投。”
投的還不少。
如果孟開顏決定出演那部海盜電影，公司也會在電影裏投一筆錢。公司老總陳珂很看好孟開顏，甚至和孟開顏談過哪天她解約自己成立工作室了，公司能不能和她工作室一起聯合運營。
孟開顏還沒想那麽長遠，再說以後的事兒又有誰說得準，自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陳榆：“有塞人嗎？”
孟開顏微笑：“不可避免。”
陳榆哈哈笑出聲：“也對。”
翌日，電影節開幕。
孟開顏好歹還有在巴黎遛一圈的經驗，杜雅君是半點經驗都沒有。
她很緊張，比孟開顏第一次走紅毯時還要緊張。
杜雅君說：“我怕摔，這種場合摔倒我是真不要回國見人了。”
孟開顏看著她的大裙擺：“那你應該穿比較好走的裙子。”
“我團隊給我選的這件，其實我覺得不是很好看。”明黃色實在耀眼，偏偏孟開顏穿白色陳榆穿黑色，劇組裏另外兩人一個低調的粉色一個同樣黑色，直接把她給突出了。
突出也就罷，關鍵她站在孟開顏旁邊也壓不過孟開顏，反倒顯得自己有點用力過猛。
“我以後就有經驗了，跟你一起走紅毯得先問問你穿什麽衣服才行。”杜雅君開玩笑。
孟開顏隱晦提醒她：“其實你的造型工作室應該會曉得。”
這完全是造型師的責任，集體紅毯可不是單單一個人美就好，得考慮整體的和諧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杜雅君自己的團隊在知道其他人的穿著後的故意為之。
她沒多說，具體如何杜雅君多琢磨些時日也能琢磨出來，她從包裏掏出鏡子整整發型。
今天臨時把披發改成盤發，好在盤得有新意，是辮子盤發，很好地把她圓潤的頭骨和流暢頸肩給展露出來。
穿的是香奈兒金白兩色搭配制作出來的蕾絲裙，肩帶和掛脖帶上都添加蕾絲花朵，靈動優雅的少女氣息根本擋不住。
走動時有層次的蕾絲裙還隨之擺動，像只翩躚起舞的金白色蝴蝶。
蕭錦很喜歡這套裙子，出發前讓攝影師給她拍了好多張照片。
電影節的紅毯遠比孟開顏想象得要更加簡單，紅毯不算長，但兩邊的攝影師是真的多。
孟開顏下車，和其他人一起踏上紅毯。
陳榆站在最中間，孟開顏和杜雅君分別站在她兩邊。
在她們登上紅毯的那刻音樂發生改變，孟開顏第一時間發現變化後的音樂是陳榆當年入圍電影的音樂。
陳榆不由得會心一笑，站在定點位置沖著攝影師們招招手，這就是有作品的底氣。
孟開顏為契合裙子的氣質在面對鏡頭時嘴角只微微上揚，她沒想到的是時隔將近一年的時間竟然還有不少攝影師認得她。
“是香奈兒的撐傘女孩。”
去年火爆內外網的神圖由她供應，香奈兒那場秀的好多宣傳博文都把她的那張照片當成封面。
時至今日依然活躍在各個神圖帖子上，甚至被一本頗具影響力的時尚雜志封為年度最佳時尚照片。
“So beautiful！”
她竟然比照片裏還要美麗。
孟開顏衣服的顏色並不突出，但她身材高挑，即便穿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也達到180。
這行人裏只有唯一的男生跟她差不多高，若要註意觀察或許還沒她高。
這導致她很容易被看見，再加上過分優越的臉龐和身材，以及強大無比的吸引力與異於旁人的模特氣場，第一時間就引得幾乎所有的攝影師把註意力放在她身上。
“孟開顏！”有攝影師用拗口的中文喊她名字。
孟開顏眼睛微睜有點驚訝，聞聲望去沖著他方向擺擺手，嘴角笑容不禁再往上揚幾分。
“看我！”
“看這邊！”
前排坐著的攝影師不由得起身，甚至有人拍得入神想要靠近她，結果被安保抓個正著。
拍照總有結束的時候，待到孟開顏繼續往前走時攝像師們的鏡頭集體隨著她轉向，即便是背影也極其有魅力。
紅毯很快結束，孟開顏和陳榆幾人換了衣服去觀看影片。
孟開顏問陳榆：“咱們送來的是最終版本吧？”
陳榆搖搖頭道：“不是，等上映後還是要改的，因為這一版本有點長。”
“多長？”
“將近三小時吧。”
一行人來到電影宮，這是威尼斯電影節參賽電影的主要放映地，《出逃的女孩》的放映廳中還有其他的觀影者，坐得還比較滿。
趁著黑暗孟開顏稍稍吸一口氣，電影具體如何很快就能知道了，口碑如何也會隨著首映的結束傳入國內。
——
魯思文是意大利的留學生，同樣也是電影愛好者。幾乎每年她都要來電影宮看電影節中的電影首映。先看華語片，看完華語片再看亞洲其他國家的片子，最後看歐美等等地方。
今年國內唯有《出逃的女孩》這一部電影入圍主競賽單元，她自然不可能放過。
如今網絡發達，即便她這幾年都待在國外也曉得這部片子的女主角孟開顏有多火。
換作其他流量她或許會擔憂片子質量，但她看過孟開顏和陳榆的《反抗》，對兩人的演技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唯一擔心的是拍攝畫面和故事敘述，陳榆是從演員轉的導演，她在拍攝上有個大問題，往往過於使用光影。
一次兩次三次都好，但是總愛用光影反而讓人註意到光影。要知道讓觀眾的註意力從故事上挪開這是大忌。
再就是陳榆的節奏感欠缺，剪輯的也沒有那麽流暢，看電影的時候是能感覺到她有些地方轉折得比較生硬，連貫性不足。
好在陳榆有個優點，就是她的故事邏輯還不錯，個人風格特別清晰，這使得《反抗》上映後好幾年她都依舊能記得裏邊兒的故事情節和一些出彩鏡頭。
一部電影只要把故事給講好那就能算成功了一半。
電影開始播放。
當熟悉的山村風景緩緩在大屏幕上展開時孟開顏腦海中快要忘卻的一些回憶又重新被她記起。
這座山村真的很漂亮，重巒疊嶂，霧氣縈繞，每天清晨空氣新鮮得孟開顏都不賴床了，醒後就打開窗戶使勁兒吸。
畫面來到李家。
李阿妹和母親正在做早飯，從李阿妹袖子上頑固的灰塵和竈爐邊高聳的柴火垛能看出她在做飯前還搬了柴火。
等到要吃飯了，李父李兄父子倆才前後腳從房間裏出來，他們慣常是沒什麽好臉色的，好像永遠都不高興。
陳榆演員找得好，李父李兄兩人外表是真有點像。外形也有點意思，單是看著就無端讓人覺得他們在外無能，在家裏卻是皇帝。既窩囊又專制，能讓不少觀眾心裏浮現出現實生活中的類似者。
後排的魯思文在這一刻突然察覺到孟開顏的演技相比之前有大進步，她那種下意識躲避兩位男性的動作演得特別好。
李阿妹不敢去看他們，把放在竈臺上溫著的菜端上桌，只這簡單的行為，她全身似乎都是繃緊著的。
即便是語言不通的國外觀眾，也能察覺出這個姑娘在怕自己的父親和兄長。
電影沒有背景音，只有劈裏啪啦的柴火聲，竹刷與鐵鍋的摩擦聲，洗碗聲以及雞聲。
李母刷著鍋，問坐在旁邊正在吞雲吐霧的丈夫：“王柱答應了？”
李父繼續抽煙，半晌後只嗯了聲。
李母沈默，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但你能聽出來刷鍋聲變大。
“也好，兩重親家穩定。”刷完鍋後李母這麽說。
刷碗的李阿妹聽不懂父母在說什麽，她其實不怎麽聽父母說話的，往往等到父母喊她時她才會把註意力放他們身上。
李阿妹有自己的小世界，她曉得山上哪棵樹結的桃兒最甜，哪片竹林裏的筍最多，哪片坡上有菇摘。
她總是那麽細心勤奮，能從困苦貧瘠的生活裏找到樂趣所在。
這一場景的最終鏡頭落在把盆中水潑到門後溝裏去的李阿妹身上。
她動作利索，“啪”地一聲水到了溝裏，悠悠爬上山頂的太陽將陽光無私灑出，溝渠裏的水也能閃閃發亮。
下一幕是王家。
比起沈默寡言的李阿妹，王秀顯然要外向些。
她家原本有臺黑白電視機，是她哥哥入獄前買的，可惜後來家裏欠了債，便把電視機抵押了出去。
可王秀看過幾年的電視，透過那小小的黑白匣子她清楚到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我過完年要去市裏打工。”王秀對母親說，“總說誰誰誰去市裏後就跟人跑了，但多的是人沒跑，多的是人在掙錢。”
其實她想跑，但不是跟人跑。
她要去上海，因為上海工資高。
家裏的房子破得不行，去年遇到大暴雨還塌了一面墻，直到如今還只用木板擋住，她想賺錢修房子。不對，是建房子，要建樓房。
王秀這般和母親說，母親卻嗤笑一聲。
“你蓋房？把衣服洗了是要緊事。”她母親隨手把裝滿臟衣服的桶塞給她，“你的心比馬還野，我信不過你。”
有啥好信不過的，王秀垂頭看眼衣服，她不想洗衣服，日覆一日地洗衣服。
到這裏，兩位主角的家庭背景交代完畢，也能看出她們具體是什麽性格的姑娘。
李阿妹逆來順受嗎？
對，也不對。在壓抑的家庭裏她會盡可能的尋找新鮮事物保護自己的小世界。
而王秀明顯是接觸過新潮的姑娘，但她足夠“新潮”嗎？
不夠，這個時候她掙錢的目的是幫家裏建房子。
兩線並行故事講得很清楚，節奏進步相當多，光影運用少很多，畫面特別的質樸。風景明明瞧著很優美，卻無端讓人感到心寒，因為畫面中的每一位女人都在忙碌。
適度的空鏡能稍微幫觀眾舒緩舒緩心情，孟開顏這時候還聽到後排有人在低聲說話。
奈何聲音太低，連蒙帶猜也只能猜出幾句話來。
“李的演技很好，她似乎很喜歡靠著微表情和肢體來表達情緒，所以我不確定她沖突戲能不能演好。”
“色彩沒有故意調暗這點很好，我不喜歡陰沈沈的電影，對眼睛不友好。不過這部電影雖然是亮的，氣氛卻是冷的。”
“兩對父母全程沒有看女兒一眼，即便正在和女兒說話。”
“菜不多，但是新鮮的菜似乎都擺在父親和兄長身前。”
“我喜歡李，她雖然很聽話，但她會在勞作的時候輕輕哼歌。”
電影很快就進入到下一個環節。
兩家即將換親的事兩個女孩終於知道了，李阿妹正在給哥哥的新房貼紅紙，她媽讓她把她平時睡的小隔間的東西收拾到閣樓去，“也給你房間貼幾張。”
李阿妹受寵若驚。
母親少有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你……過幾天就去王家，你爹和王家的商量好，咱們兩家都是一對兒女，剛好換親。”
她語氣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麽。甚至不商量，只是通知。
因為她篤定，篤定女兒會認命。
李阿妹認命了嗎？
其實是沒的。
作為家裏隱形人的她，吃飯都靜悄悄不願意發出聲音的她，在這日吃晚飯時表達出自己對這件事的抗拒。
“我還小，還……不想結婚。”
她手藏在桌底下緊緊相捏，腦袋低垂，在說出這句話前嘴巴動了好多回，好在終於說了出來。
桌上碗筷碰撞聲一靜，但沒人理她，她沒有話語權，她的意願根本就不重要。
“你是小，但你哥大了，不能等。”
最終又是母親在說話。
李阿妹久違地擡頭看一眼父親，他正慢慢品著摻了水的酒。
她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這個決定是父親做的。
放映廳所有人在此刻都能感受到李阿妹周身籠罩著一股絕望，不知是感同身受還是李阿妹的絕望透過大屏幕溢了出來，使得他們也心生絕望。
“太強了。”魯思文喃喃自語。
孟開顏只靜靜地坐在那裏，卻覺得她好像是走向枯萎的花，發爛的果，被蟲蛀空的樹。
她有什麽表演嗎？
好像也沒有。
但這正是她強大的地方，她眼眸從尚有希望到走向死寂的過程被攝像機記錄得很好。
屋外是正在落山的太陽，屋裏是即將被黑暗籠罩的眾人。
其他三人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般吃著飯，父親和兄長甚至還在討論今年地裏能收多少大米。
只有李阿妹探著頭視線追尋著太陽最後的輪廓，直到它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
即便飯吃完時她也沒應，不過觀眾們都能看出來，她家裏人並不在意她應不應。
還是那句話，她的決定並不重要。
可當魯思文看到王秀來找李阿妹，李阿妹眼裏重新燃燒出炙熱的光芒時她就知道李阿妹的決定是重要的。
她是個有思想的人，堅韌的人。
她野火燒不盡，就算將她連根拔起，將她撕碎踩爛，也無法根除她那藏在土裏的種子，待到春風吹春雨落之時她將再次蓬勃生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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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雅君問：“你常去的是哪家？”
孟開顏正在寫楚愚的人物小傳，接通電話後將免提打開，手中筆不停：“我不是很常去誒，只去過一回，那家叫啥我給忘了，等會兒我找孫曦要地址發給你。”
孫曦說自己之前去的那家美容院每個月都在給她發問候的消息。天熱別中暑，天冷記得添衣，空氣質量不好千萬少出門……然後總要加一句店裏新上什麽項目，又請了哪個厲害的美容師，最後請孟開顏有空可以來體驗體驗。
孟開顏這張臉就是活招牌，只要她在外面說一句自己的皮膚在哪個美容院裏保養，怕是當天那家美容院就會被擠得水洩不通。
不過對她而言美容院作用不大，她又不做熱瑪吉黃金微針之類的項目，就連深度清潔都不需要，系統在保養皮膚這方面太過好用，給孟開顏節省許多錢和時間。
杜雅君：“那你這回不去做？”
孟開顏看著筆記本咬咬嘴唇，換根紅色筆寫重點：“不做。”
杜雅君有點遺憾：“我還想著跟你一起去呢，看看你做的啥項目。”
孟開顏笑笑：“我最近沒什麽時間，如果有就陪你一起去了。”
杜雅君：“你在準備新戲嗎？”
“嗯！後面的戲有東西要學，預計十月初開機，我搶時間呢！”
時至今日，孟開顏決定收回她覺得自己有模特天賦的這種想法。
下苦功夫確實能把臺步給練好，但要練出個人特色是真的很難。
像縱橫T臺的那些超模們哪個不是極具個人特色，遮住臉，只看她們標志性的臺步就能知道她們是誰。
孟開顏當然沒辦法在短時間內練到那種地步，但超模專屬的氣場卻得練出幾分。
圖日盈說：“你要是想讓行業內的人覺得滿意，讓觀眾讚嘆驚艷就得練到這種地步。”
然後就把她的訓練量加大，說是比模特訓練營裏的訓練量還大。
可怕的是不僅要練臺步，練力量，還要塑形錘煉維度和體態，還得節食。
節食節的竟然比演員還要狠。
她懷疑自己這麽吃幾年身體得吃出問題，就算有再多錢能用藥物保養身體也得出問題。
孟開顏不是沒有過後悔的念頭，可感受著逐漸在她身體中成型的楚愚她又無法放棄。
收視率和口碑她無法決定，但楚愚專業水平怎麽樣全取決於她，這是她能決定的事。
她有時都覺得演員孟開顏從這具軀殼中慢慢消失，什麽聲臺形表像江水一樣流逝，取代她的是超模楚愚。
八月底，孟開顏要出發去意大利。
陳榆和杜雅君幾人早都到了，孟開顏因為要拍雜志拖了兩日才到。
孟開顏下飛機後直接被車接到酒店，劇組其他人也在這家酒店中。
陳榆和她許久未見，孟開顏戴著墨鏡腳下生風朝著她走來時就覺得這姑娘又變了。
莫名的有種壓迫感，身邊的人都成為她的簇擁，隔著十米都能被她的氣場攻擊到。
“你打哪兒進修回來的，瞧著怎麽和從前不一樣了呢。”陳榆走上前抱抱她調侃問。
孟開顏摘了墨鏡，手托著臉頰笑笑：“您覺得我現在還像演員嗎？”
“像……等等，也不像。”
陳榆突然將她推一臂遠，然後退兩步仔細打量孟開顏。
她說：“像巨星，不像演員。”
不夠包容，演員需要有包容性，得像流動中的湖水，什麽顏色的顏料都能容得下。巨星則是有極突出的個人特質，濃墨重彩，沖擊力十足。
但再觀察觀察，又有點像演員了。
不對，是孟開顏將周身氣質收斂。
陳榆恍然，孟開顏這是在入戲。
她不由得繞著孟開顏轉一圈，感慨：“你現在好厲害，你沒提醒我都看不出來。”
因為孟開顏表現得極其自然，比她演紀瓶時還要自然，似乎和角色融為一體。
她演紀瓶時偶爾還會有用力過猛的情況，遠不如現在來得舉重若輕。
陳榆和她一起進房間，好奇道：“下部戲是什麽方便說嗎？”
孟開顏擰瓶水喝：“方便，是呂芳舒導演的戲，叫《美人時代》，女主角是模特，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
陳榆頓時明白：“我說呢，你現在的身形也趨近於模特，瞧著要更舒展，也更高，連走路時好像都在卡點。”
提起這事兒孟開顏就驚訝，她一直認為自己的身高是174，然而昨天特意打開系統面板查看三圍信息時才發現她身高居然有175，什麽時候長的她是一點兒都不曉得。
蕭錦說是她骨骼沒閉合，讓她從意大利回國後找個時間去醫院裏看看。
孟開顏驚訝過後倒是接受良好，畢竟現在多是她選擇劇組而非劇組選她，以後搭戲演員不夠高的話踩蘋果箱就好。
她嘆道：“我從上部劇殺青後就找模特老師練習，幾乎每天練。確實累得沒話說，體力活中的體力活，不比咱們演員容易，單是每天控制飲食就容易讓人心情暴躁。”
陳榆就笑：“哪行能容易呢，不過你也太拼了。別聽圈裏誰誰誰為一部戲封閉訓練幾個月，那大多都摻雜著水分。多是第一天進去，然後隔三差五的出來，哪天開機封閉訓練的天數就截止到哪天。真正願意沈下心去練習角色技能的演員根本沒多少，不是咖位小的，就是對自己足夠狠的。”
“但你這戲我好像聽說過。”陳榆忽然思考兩秒，“是佳閱影視的戲？”
孟開顏點頭：“嗯！我們公司也有投。”
投的還不少。
如果孟開顏決定出演那部海盜電影，公司也會在電影裏投一筆錢。公司老總陳珂很看好孟開顏，甚至和孟開顏談過哪天她解約自己成立工作室了，公司能不能和她工作室一起聯合運營。
孟開顏還沒想那麽長遠，再說以後的事兒又有誰說得準，自然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
陳榆：“有塞人嗎？”
孟開顏微笑：“不可避免。”
陳榆哈哈笑出聲：“也對。”
翌日，電影節開幕。
孟開顏好歹還有在巴黎遛一圈的經驗，杜雅君是半點經驗都沒有。
她很緊張，比孟開顏第一次走紅毯時還要緊張。
杜雅君說：“我怕摔，這種場合摔倒我是真不要回國見人了。”
孟開顏看著她的大裙擺：“那你應該穿比較好走的裙子。”
“我團隊給我選的這件，其實我覺得不是很好看。”明黃色實在耀眼，偏偏孟開顏穿白色陳榆穿黑色，劇組裏另外兩人一個低調的粉色一個同樣黑色，直接把她給突出了。
突出也就罷，關鍵她站在孟開顏旁邊也壓不過孟開顏，反倒顯得自己有點用力過猛。
“我以後就有經驗了，跟你一起走紅毯得先問問你穿什麽衣服才行。”杜雅君開玩笑。
孟開顏隱晦提醒她：“其實你的造型工作室應該會曉得。”
這完全是造型師的責任，集體紅毯可不是單單一個人美就好，得考慮整體的和諧度。
當然，也有可能是杜雅君自己的團隊在知道其他人的穿著後的故意為之。
她沒多說，具體如何杜雅君多琢磨些時日也能琢磨出來，她從包裏掏出鏡子整整發型。
今天臨時把披發改成盤發，好在盤得有新意，是辮子盤發，很好地把她圓潤的頭骨和流暢頸肩給展露出來。
穿的是香奈兒金白兩色搭配制作出來的蕾絲裙，肩帶和掛脖帶上都添加蕾絲花朵，靈動優雅的少女氣息根本擋不住。
走動時有層次的蕾絲裙還隨之擺動，像只翩躚起舞的金白色蝴蝶。
蕭錦很喜歡這套裙子，出發前讓攝影師給她拍了好多張照片。
電影節的紅毯遠比孟開顏想象得要更加簡單，紅毯不算長，但兩邊的攝影師是真的多。
孟開顏下車，和其他人一起踏上紅毯。
陳榆站在最中間，孟開顏和杜雅君分別站在她兩邊。
在她們登上紅毯的那刻音樂發生改變，孟開顏第一時間發現變化後的音樂是陳榆當年入圍電影的音樂。
陳榆不由得會心一笑，站在定點位置沖著攝影師們招招手，這就是有作品的底氣。
孟開顏為契合裙子的氣質在面對鏡頭時嘴角只微微上揚，她沒想到的是時隔將近一年的時間竟然還有不少攝影師認得她。
“是香奈兒的撐傘女孩。”
去年火爆內外網的神圖由她供應，香奈兒那場秀的好多宣傳博文都把她的那張照片當成封面。
時至今日依然活躍在各個神圖帖子上，甚至被一本頗具影響力的時尚雜志封為年度最佳時尚照片。
“So beautiful！”
她竟然比照片裏還要美麗。
孟開顏衣服的顏色並不突出，但她身材高挑，即便穿的高跟鞋鞋跟不高，也達到180。
這行人裏只有唯一的男生跟她差不多高，若要註意觀察或許還沒她高。
這導致她很容易被看見，再加上過分優越的臉龐和身材，以及強大無比的吸引力與異於旁人的模特氣場，第一時間就引得幾乎所有的攝影師把註意力放在她身上。
“孟開顏！”有攝影師用拗口的中文喊她名字。
孟開顏眼睛微睜有點驚訝，聞聲望去沖著他方向擺擺手，嘴角笑容不禁再往上揚幾分。
“看我！”
“看這邊！”
前排坐著的攝影師不由得起身，甚至有人拍得入神想要靠近她，結果被安保抓個正著。
拍照總有結束的時候，待到孟開顏繼續往前走時攝像師們的鏡頭集體隨著她轉向，即便是背影也極其有魅力。
紅毯很快結束，孟開顏和陳榆幾人換了衣服去觀看影片。
孟開顏問陳榆：“咱們送來的是最終版本吧？”
陳榆搖搖頭道：“不是，等上映後還是要改的，因為這一版本有點長。”
“多長？”
“將近三小時吧。”
一行人來到電影宮，這是威尼斯電影節參賽電影的主要放映地，《出逃的女孩》的放映廳中還有其他的觀影者，坐得還比較滿。
趁著黑暗孟開顏稍稍吸一口氣，電影具體如何很快就能知道了，口碑如何也會隨著首映的結束傳入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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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思文是意大利的留學生，同樣也是電影愛好者。幾乎每年她都要來電影宮看電影節中的電影首映。先看華語片，看完華語片再看亞洲其他國家的片子，最後看歐美等等地方。
今年國內唯有《出逃的女孩》這一部電影入圍主競賽單元，她自然不可能放過。
如今網絡發達，即便她這幾年都待在國外也曉得這部片子的女主角孟開顏有多火。
換作其他流量她或許會擔憂片子質量，但她看過孟開顏和陳榆的《反抗》，對兩人的演技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唯一擔心的是拍攝畫面和故事敘述，陳榆是從演員轉的導演，她在拍攝上有個大問題，往往過於使用光影。
一次兩次三次都好，但是總愛用光影反而讓人註意到光影。要知道讓觀眾的註意力從故事上挪開這是大忌。
再就是陳榆的節奏感欠缺，剪輯的也沒有那麽流暢，看電影的時候是能感覺到她有些地方轉折得比較生硬，連貫性不足。
好在陳榆有個優點，就是她的故事邏輯還不錯，個人風格特別清晰，這使得《反抗》上映後好幾年她都依舊能記得裏邊兒的故事情節和一些出彩鏡頭。
一部電影只要把故事給講好那就能算成功了一半。
電影開始播放。
當熟悉的山村風景緩緩在大屏幕上展開時孟開顏腦海中快要忘卻的一些回憶又重新被她記起。
這座山村真的很漂亮，重巒疊嶂，霧氣縈繞，每天清晨空氣新鮮得孟開顏都不賴床了，醒後就打開窗戶使勁兒吸。
畫面來到李家。
李阿妹和母親正在做早飯，從李阿妹袖子上頑固的灰塵和竈爐邊高聳的柴火垛能看出她在做飯前還搬了柴火。
等到要吃飯了，李父李兄父子倆才前後腳從房間裏出來，他們慣常是沒什麽好臉色的，好像永遠都不高興。
陳榆演員找得好，李父李兄兩人外表是真有點像。外形也有點意思，單是看著就無端讓人覺得他們在外無能，在家裏卻是皇帝。既窩囊又專制，能讓不少觀眾心裏浮現出現實生活中的類似者。
後排的魯思文在這一刻突然察覺到孟開顏的演技相比之前有大進步，她那種下意識躲避兩位男性的動作演得特別好。
李阿妹不敢去看他們，把放在竈臺上溫著的菜端上桌，只這簡單的行為，她全身似乎都是繃緊著的。
即便是語言不通的國外觀眾，也能察覺出這個姑娘在怕自己的父親和兄長。
電影沒有背景音，只有劈裏啪啦的柴火聲，竹刷與鐵鍋的摩擦聲，洗碗聲以及雞聲。
李母刷著鍋，問坐在旁邊正在吞雲吐霧的丈夫：“王柱答應了？”
李父繼續抽煙，半晌後只嗯了聲。
李母沈默，從她臉上根本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但你能聽出來刷鍋聲變大。
“也好，兩重親家穩定。”刷完鍋後李母這麽說。
刷碗的李阿妹聽不懂父母在說什麽，她其實不怎麽聽父母說話的，往往等到父母喊她時她才會把註意力放他們身上。
李阿妹有自己的小世界，她曉得山上哪棵樹結的桃兒最甜，哪片竹林裏的筍最多，哪片坡上有菇摘。
她總是那麽細心勤奮，能從困苦貧瘠的生活裏找到樂趣所在。
這一場景的最終鏡頭落在把盆中水潑到門後溝裏去的李阿妹身上。
她動作利索，“啪”地一聲水到了溝裏，悠悠爬上山頂的太陽將陽光無私灑出，溝渠裏的水也能閃閃發亮。
下一幕是王家。
比起沈默寡言的李阿妹，王秀顯然要外向些。
她家原本有臺黑白電視機，是她哥哥入獄前買的，可惜後來家裏欠了債，便把電視機抵押了出去。
可王秀看過幾年的電視，透過那小小的黑白匣子她清楚到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
“我過完年要去市裏打工。”王秀對母親說，“總說誰誰誰去市裏後就跟人跑了，但多的是人沒跑，多的是人在掙錢。”
其實她想跑，但不是跟人跑。
她要去上海，因為上海工資高。
家裏的房子破得不行，去年遇到大暴雨還塌了一面墻，直到如今還只用木板擋住，她想賺錢修房子。不對，是建房子，要建樓房。
王秀這般和母親說，母親卻嗤笑一聲。
“你蓋房？把衣服洗了是要緊事。”她母親隨手把裝滿臟衣服的桶塞給她，“你的心比馬還野，我信不過你。”
有啥好信不過的，王秀垂頭看眼衣服，她不想洗衣服，日覆一日地洗衣服。
到這裏，兩位主角的家庭背景交代完畢，也能看出她們具體是什麽性格的姑娘。
李阿妹逆來順受嗎？
對，也不對。在壓抑的家庭裏她會盡可能的尋找新鮮事物保護自己的小世界。
而王秀明顯是接觸過新潮的姑娘，但她足夠“新潮”嗎？
不夠，這個時候她掙錢的目的是幫家裏建房子。
兩線並行故事講得很清楚，節奏進步相當多，光影運用少很多，畫面特別的質樸。風景明明瞧著很優美，卻無端讓人感到心寒，因為畫面中的每一位女人都在忙碌。
適度的空鏡能稍微幫觀眾舒緩舒緩心情，孟開顏這時候還聽到後排有人在低聲說話。
奈何聲音太低，連蒙帶猜也只能猜出幾句話來。
“李的演技很好，她似乎很喜歡靠著微表情和肢體來表達情緒，所以我不確定她沖突戲能不能演好。”
“色彩沒有故意調暗這點很好，我不喜歡陰沈沈的電影，對眼睛不友好。不過這部電影雖然是亮的，氣氛卻是冷的。”
“兩對父母全程沒有看女兒一眼，即便正在和女兒說話。”
“菜不多，但是新鮮的菜似乎都擺在父親和兄長身前。”
“我喜歡李，她雖然很聽話，但她會在勞作的時候輕輕哼歌。”
電影很快就進入到下一個環節。
兩家即將換親的事兩個女孩終於知道了，李阿妹正在給哥哥的新房貼紅紙，她媽讓她把她平時睡的小隔間的東西收拾到閣樓去，“也給你房間貼幾張。”
李阿妹受寵若驚。
母親少有地把目光放在她身上：“你……過幾天就去王家，你爹和王家的商量好，咱們兩家都是一對兒女，剛好換親。”
她語氣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晚上吃什麽。甚至不商量，只是通知。
因為她篤定，篤定女兒會認命。
李阿妹認命了嗎？
其實是沒的。
作為家裏隱形人的她，吃飯都靜悄悄不願意發出聲音的她，在這日吃晚飯時表達出自己對這件事的抗拒。
“我還小，還……不想結婚。”
她手藏在桌底下緊緊相捏，腦袋低垂，在說出這句話前嘴巴動了好多回，好在終於說了出來。
桌上碗筷碰撞聲一靜，但沒人理她，她沒有話語權，她的意願根本就不重要。
“你是小，但你哥大了，不能等。”
最終又是母親在說話。
李阿妹久違地擡頭看一眼父親，他正慢慢品著摻了水的酒。
她明白了父親的意思，這個決定是父親做的。
放映廳所有人在此刻都能感受到李阿妹周身籠罩著一股絕望，不知是感同身受還是李阿妹的絕望透過大屏幕溢了出來，使得他們也心生絕望。
“太強了。”魯思文喃喃自語。
孟開顏只靜靜地坐在那裏，卻覺得她好像是走向枯萎的花，發爛的果，被蟲蛀空的樹。
她有什麽表演嗎？
好像也沒有。
但這正是她強大的地方，她眼眸從尚有希望到走向死寂的過程被攝像機記錄得很好。
屋外是正在落山的太陽，屋裏是即將被黑暗籠罩的眾人。
其他三人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般吃著飯，父親和兄長甚至還在討論今年地裏能收多少大米。
只有李阿妹探著頭視線追尋著太陽最後的輪廓，直到它徹底消失才收回視線。
即便飯吃完時她也沒應，不過觀眾們都能看出來，她家裏人並不在意她應不應。
還是那句話，她的決定並不重要。
可當魯思文看到王秀來找李阿妹，李阿妹眼裏重新燃燒出炙熱的光芒時她就知道李阿妹的決定是重要的。
她是個有思想的人，堅韌的人。
她野火燒不盡，就算將她連根拔起，將她撕碎踩爛，也無法根除她那藏在土裏的種子，待到春風吹春雨落之時她將再次蓬勃生長。
作者有話說：
有小夥伴說裙子比較難想象，以後我會把開顏禮裙圖發微博[垂耳兔頭]感興趣的可以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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