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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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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沈沒

周五下午三點,袁晞站在階梯教室的講臺上,投影幕布亮著淡藍色的光。

這是她負責的課題組階段性匯報,基於多靶點策略的Aβ聚集抑制劑:設計、合成與構效關系研究。臺下坐著周教授、幾位青年講師,還有課題組的其他成員。

"將活性最優的BTA-14與Aβ42原纖維進行分子對接。結果顯示,BTA-14的鄰二羥基結構與His13和His14的側鏈形成配位鍵,其苯並噻唑母核與Leu17和Val18發生疏水相互作用,穩定了非聚集構象。"袁晞點擊翻到最後一頁PPT,上面是她總結的數據概覽表,"多個衍生物活性顯著優於先導物BTA-1。其中,BTA-6和BTA-14兩組實驗中均表現出最強的抑制活性。"

她的音色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客觀冷靜,再覆雜的數據從她嘴裏講出來也變得富有條理。

"你們使用的具體檢測方法是什麽?是否設置了陽性對照?"周教授開始發問。

"謝謝周教授提問。目前展示的數值為兩次獨立實驗的平均值,我們已計算出標準差,將在完整數據表中補充。"袁晞翻回前面的頁面,鼠標示意著一張表格,"陽性對照使用姜黃素,實驗前統一用冷六氟異丙醇處理並超聲溶解,以盡量減少批次差異。"

周教授點點頭,其他講師又問了幾個問題,袁晞都一一作答。

匯報結束,周教授給了"優秀"的評價。

"這個課題可以繼續深入做下去,"他說,"後續考慮拓展BTA-6系列吧。"

"好的,老師。"

匯報結束,袁晞松了口氣,雖然從記事起她就努力扮演一個好學生的角色,該是對高強度的工作習以為常,但科研人員的角色還是令她感到壓力倍增,在實驗室從早八待到晚上十一點,昏昏沈沈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黑暗中睜著眼睛,困意席卷而來,大腦卻像陀螺一樣繼續運轉。

她剛送走了周教授和講師們,就收到了父親齊崢發來的消息。

是一家叫雲聚閣的私房菜定位,後面跟了一句:"晞晞,八點開始,你早點到。記得打扮一下。"

袁晞看著那行字,沒有回覆。早上徐佳芝已經打電話提前知會過她了,張阿姨和齊父工作上來往密切,他該是相當重視這次見面。

雲聚閣是市裏有名的私房菜館,人均消費大幾百,不是普通家庭隨便能去的地方。

她把手機收起來,開始整理講臺。

"袁學姐。"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袁晞轉過頭,看到許知意站在過道裏,欲言又止地看著她,她是個幹幹凈凈的女孩子,眉清目秀,講話時帶著一種年輕女孩的清脆。

"怎麽了?"

"學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許知意猶豫了一下,"我看你最近好像心情不太好。"

袁晞微微一怔。

她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

"沒事,"她說,"只是有點累。"也是實話。

許知意看著她,毫不掩飾擔憂的神色,袁晞平時很素凈,不太化妝,最近眼下的烏青愈發明顯,人也透著一股揪心的脆弱感。

"學姐,如果有什麽我能幫上忙的,你一定要說。"她認真看著袁晞,"我是說真的。"

袁晞看著她年輕而真摯的臉。她忽然想起,幾年之前,自己對齊槐雨好像也表達過同樣的意思,當時齊槐雨是怎麽回答的呢?

“袁晞,你不打擾我就幫了最大的忙。”

袁晞的心仿佛回到了那個時刻,惶惶然下墜,但面對心思純粹的許知意,她展露了淡淡笑意,

"謝謝。"她說,"我知道了。"

*

回到宿舍,袁晞站在鏡子前發呆。

鏡子裏的人穿著一件霧霾藍的毛衣,凸起的鎖骨將領口微微撐起,生白的臉缺乏血色,唇瓣因為幹燥上火而充血,她深吸口氣,坐到桌前。

齊崢說讓她打扮一下。

打扮成什麽樣呢?

為了一個她根本不想見的人?

袁晞知道他們對她有所期待,比起徐佳芝單純望女成鳳的心態,齊崢顯然更想讓袁晞早些組建家庭,他去年才退休,作為一個德高望重的歷史老師,自然有廣泛的人際,熟識的老夥計們一個個都抱上了孫子孫女,他有兩個女兒,卻連談戀愛的苗頭的都沒有,出去喝茶下棋,聊起子女方面的事頗有些尷尬,不難理解他比為了女兒放棄職業生涯的徐佳芝更操心她們的婚姻大事。

袁晞做事向來幹凈利落,此刻卻有些倦怠,她慢吞吞地拿出化妝品,心裏並不想打扮,正耗著時間,齊槐雨的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幾點吃飯,在哪。”

她發微信惜字如金,簡直可以讓人腦補到不冷不熱的語氣。

袁晞拿起手機,反應了一下,才回覆:八點,雲聚閣。

她有些意外,因為齊槐雨口中的“不確定”往往都代表著拒絕,只不過沒有把話說那麽滿,這是齊槐雨擅長的對付袁晞或父母的說辭。

Q:知道了。

袁晞再次確認:“姐姐要去嗎?”

那邊回得很快:“我不能去?”

袁晞無可奈何,指尖停頓,最終打字道:“沒有這個意思,晚上見。”

她放下手機,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精氣神三樣全無,挺像個聊齋志異裏被妖精吸幹了的女書生,她原本無所謂,現在卻猛然清醒了幾分,起身去洗澡收拾。

出門前,她匆匆往鏡子裏瞥了一眼,剛才的女書生已經煥然一新。

袁晞偶爾會化妝,其實也就是基本的修飾,最明顯的變化是眼神,她眼皮輕薄,眼尾下垂時顯得無辜,清純,但眼線挑上去就變得深邃,她依然無辜,神態卻粘稠。

*

雲聚閣位於湖心公園的商業街內,隱蔽於市,為了方便,袁晞選擇打車前往,網約車在公園門口停了,她步行走進去,這個時間公園裏正熱鬧,散步的夫妻,遛狗的上班族,還有裝備很專業的夜跑愛好者。

袁晞走到雲聚閣樓下已經是七點五十分。

這是一棟獨立的三層小樓,青磚灰瓦,門口掛著兩盞紅燈籠,很有幾分古色古香的韻味。走進去,是雕花的木質屏風,空氣裏飄著淡淡的檀香,服務員穿著旗袍,輕聲細語地引路。

袁晞跟著服務員上了二樓,走進名為"儒林"的包間。

包間很寬敞,一張圓桌,可以坐十來個人,徐佳芝和齊崢已經到了,坐在主位的兩側,對面坐著吳閱的父母,大人們正在寒暄喝茶,吳閱坐在他母親旁邊,身邊明顯留了一個空位。

袁晞走進去,徐佳芝立刻站起來招呼她。

"晞晞來了,快坐。"

"媽,爸。"袁晞落座,禮貌地向吳家父母點頭致意,"叔叔阿姨好。"她坐到了吳閱旁邊的位置,但把椅子稍微挪遠。

袁晞本不想坐,但等一會姐姐來了,位置就變得尷尬,她不想讓齊槐雨夾在中間。

吳母打量了她一眼,眼裏滿是讚許。

"哎呀,齊老師,你這小女兒長得真標致,氣質也好。"

"哪裏哪裏,晞晞就是書讀得多,人有些悶。"齊崢假謙虛,笑著說。

徐佳芝叫來服務生給袁晞擺好了碗筷,眼看快到八點了,她低聲問袁晞:“小雨還來嗎?”

袁晞點頭:"應該快了。"餘光裏,吳母正給吳閱使眼色,她秉承著禮貌第一的想法,微微側過頭和吳閱對視。

吳閱朝她點頭,有些拘謹地自我介紹:“你好袁小姐,我叫吳閱,閱歷的閱。”

“你好,我叫袁晞。”袁晞輕輕頷首,姿態放松矜持,吳閱在公司是個小領導,此刻卻感覺有些相形見絀。

飯桌上的話題大部分是齊崢和吳母在追憶過往,兩人一起帶過三屆畢業班,也算是咬著牙過來的,說起來就是心酸往事,過一會又聊到某某同學的現狀,不由唏噓。

八點整,服務生敲響了包間的門,齊槐雨是踩著點來的。

她一進門,就顯得和包廂裏家庭好友聚餐的氛圍格格不入,她像個趕拍的模特,妝容明艷,從頭到腳,連發絲都透著精致。

齊槐雨今天穿了一件法式修身的印花上衣,她腰線收得不盈一握,肩頭瘦削,纖長的雙臂自然垂落,背一款時裝秀款的覆古棕紅馬鞍包,濃密微卷的栗色長發,兩耳墜著細圈的大耳環,短皮裙和長靴在視覺上更強化了得天獨厚的身材比例,她是一個太過耀眼的存在,讓周圍一切黯然失色。

袁晞擡起頭,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走神。

吳母忍不住讚嘆出聲。

"哎呀,你家這大女兒也太漂亮了,像明星一樣。"

"是啊是啊,兩個女兒都這麽出色,你們真是有福氣。"吳父也跟著誇讚。

齊崢樂開了花,仿佛被誇的是自己,徐佳芝心裏卻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以前這種飯局別說參加,徐佳芝話題開了個頭,齊槐雨不是用工作忙搪塞,就是幹脆說不去,今天能來已經是稀奇,居然還精心打扮,仿佛十分重視。

齊槐雨的目光在包間裏掃了一圈,落在吳閱身上,停了一瞬。

吳閱三十歲出頭,戴著一副細邊眼鏡,相貌平平,是那種丟進人群裏就找不出來的大眾臉,他的發際線有些高,露出一截光亮的額頭,看起來很符合商務精英男的模板。

然而經歷了袁晞的清秀矜持,再到齊槐雨這樣級別的大美女,他不自覺發虛,手足無措地不知道該看哪裏。

齊槐雨的臉色立刻沈下去。

但她還是克制住了,低聲說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後在徐佳芝旁邊坐下。

"小雨來了,都到齊了,可以上菜了。"徐佳芝招呼服務員。

菜陸續上桌,雲聚閣的私房菜偏南方口味,鹹鮮,清淡,徐佳芝做主點的菜,考慮得全面,既有葷素搭配,又有養生煲湯。

吳母用公筷夾了一塊魚肉放到袁晞碗裏,她教書時是語文老師,本人也是琴棋書畫愛好者,很欣賞袁晞的氣質,打心眼裏喜歡,

"姑娘,多吃點,這多寶魚做得不錯。"

"謝謝阿姨。"袁晞禮貌地道謝,低頭吃飯。

吳閱在旁邊努力找話題:"那個……袁小姐,你是學化學的?"

"嗯。"

"挺好的,我以前高中化學學得也還行。"他幹笑了兩聲,平日裏還算有頭腦的人,突然驢頭不對馬嘴,"不過後來讀了金融,就都忘了。"

袁晞沈默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麽接話。

吳閱訕訕地收回目光,又鼓起勇氣問:"你平時喜歡看什麽書?或者有什麽愛好?"

"看文獻比較多。"袁晞說,"沒什麽特別的愛好。"

吳閱的話頭被堵住了,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齊槐雨看都不看吳閱一眼。

事實上,她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裏。

齊槐雨從一進包廂,就發現袁晞今天化了妝,她跟印象中的樣子很不同,沒那麽柔軟,也沒那麽乖,垂著睫毛,有些漠然。

為什麽要化妝?

為了這個相親嗎?

齊槐雨的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悶得難受。

她低下頭,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裏送著菜,卻什麽味道都嘗不出來。

齊崢還在喋喋不休地懷舊,他歲數大了以後越發啰嗦,徐佳芝很敏銳地註意到氣氛不對,開始主動找話題。

"吳閱啊,記得你在銀行做風控?那工作應該很穩定吧?"

"是的阿姨,挺穩定的。"吳閱感激地接過話頭,開始介紹自己的工作。

他話裏話外都努力想表現出自己的學識和風度。說自己發表過的論文,這些年參與過哪些重大項目,又高談闊論對金融市場的看法。

大人們聽得一知半解就忙著誇讚,齊槐雨深吸口氣,有些頭疼。

她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水是溫的,帶著淡淡的茉莉香,卻壓不住她心裏的煩躁。

飯吃到一半,齊崢覺得該推進一下了。

"晞晞,吳閱,你們兩個都是高學歷,應該有很多共同話題的。"他笑著說,"要不加個微信,以後有空可以聊聊天。"

吳閱的眼睛一亮,立刻掏出手機,

"好啊好啊,袁小姐,我加你……"

齊槐雨猛地站了起來。

她的動作太突然,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所有人都楞住了。

"媽,爸,我吃好了。"

她的聲音冷得像冰,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工作室還有事,先走了。不好意思。"

她說完,拽起旁邊的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包廂。

門在身後關上,留下一片愕然後的寂靜。

齊崢的嘴角抽搐,維持著僵硬的尬笑,吳家父母面面相覷,吳閱還舉著手機,不知道該不該放下。

袁晞看著那扇關上的門,覺得心口揪了一下。

"吳閱,"她把目光轉向他,語氣平靜,"我平時不怎麽聊天,微信就不加了。"

吳閱訕訕地收起手機,吳家父母臉上有些掛不住,氣氛一時間變得微妙。

徐佳芝回過神來,覺得大女兒今天的狀態實在不對勁,她憂心忡忡地跟袁晞說:"晞晞,你去看看你姐,她是不是有什麽事?"

徐佳芝幾乎是下意識的。

因為袁晞在家裏,總會扮演著這樣的角色,像是她們母女之間溝通的橋梁,是潛意識裏應該關心姐姐的……養女。

"好。"

袁晞站起身,向吳家父母欠身致意,走出了包間。

*

雲聚閣三樓的通道裏空無一人,服務生們安靜等在隔間,墻上的壁燈亮著昏黃的光。

袁晞掏出手機,給齊槐雨打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略微思索,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電梯緩緩下降到B2地下停車場。

燈光慘白,空氣裏彌漫著汽油和濕冷的氣味。袁晞走出電梯,目光掃過一排排停著的車輛。

在A區的拐角處,她看到了齊槐雨的身影。

她正往自己的車邊走,長靴的高跟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的哢哢聲,她走得急躁,每一步都像負氣,但那長長的卷發垂落在蝴蝶骨附近,隨著動作搖曳,看起來又極具風情。

袁晞快走幾步,追上去,她擡手想拉住齊槐雨的手腕。

齊槐雨猛地把她甩開。

她轉過身,冷臉對著袁晞。

"有事嗎。"

語氣冷漠得像是在和一個陌生人說話。

袁晞的手指在空中握緊又松開。

"飯吃到一半,"她說,"你要去哪裏?"

"我沒有胃口。"

"你不舒服嗎?"

袁晞的關註點很快轉移,她皺起眉,目光落在齊槐雨臉上,帶著探尋的關切。

齊槐雨看著那雙眼睛,心裏憋著的那根刺攪得她無法再忍受。

"袁晞,"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明明知道媽安排這頓飯是什麽意思。"

袁晞保持著緘默,漆黑的眼像是靜止在齊槐雨身上,又像是對著空氣出神。

"怎麽,"齊槐雨繼續說著,話語間不自覺流露出尖銳的諷刺,"為了維持你乖乖女的形象,你連男人都可以接受。"

她說著這話,心卻像是被懸在半空,搖搖欲墜。

袁晞深吸了一口氣。

"不是。"

"那是為什麽?"

"我不想讓媽失望。"

齊槐雨冷笑了一聲。

"袁晞,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你能逃避到什麽時候?"

兩個人對視著。

停車場的燈光慘白刺眼,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她們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像是永不交匯。袁晞站在她面前,臉上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垂落在身側的手指一點點握緊。

齊槐雨強壓著情緒,不願流露出絲毫,

"但這是你的事。"

過了幾秒,在袁晞看似默認的狀態下,齊槐雨終於開口,恢覆了漠不關心。

她深深地看了袁晞一眼。

她花了兩個小時打扮自己,只是以為……可以和袁晞一起吃飯。

齊槐雨站在原地,覺得自己無比可笑。

有那麽一刻,她想問袁晞,為什麽,為什麽今晚會化妝?

如果是為了那個明顯是相親的飯局,齊槐雨簡直想沖上去撕扯她的衣服,撕開她那副永遠冷靜悲憫的表情。

可是她不能。

她今晚是那麽好看,好看到即使是在這種時候,齊槐雨依然想把她的樣子深深地記在腦子裏。

"別跟著我。"

齊槐雨丟下一句話,轉過身,往車的方向走去。

她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停車場裏回響,一下,一下,越來越遠。

袁晞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那輛銀色的寶馬旁邊,很快,那輛車徹底消失在視野裏。

袁晞覺得渾身的力氣一下子被抽走,她慢慢靠在身後的墻壁上。

她衣袖下的傷口早已愈合,卻總會時不時刺痛,像是牽連神經的幻覺。

齊槐雨說的道理,她何嘗不懂。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她能逃避到什麽時候?

可是齊槐雨又懂她的處境嗎?

她沒有肆意妄為的資本,也沒有說走就走的底氣。她是徐佳芝和齊崢領養的女兒,是這個家庭裏的外來者。六歲前,她顛沛流離,從此就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乖巧順從,她把所有的棱角都藏起來,給自己上了一套枷鎖。

而齊槐雨,又怎麽能那樣輕描淡寫地問出"你能逃避到什麽時候"?

袁晞閉上眼睛,內心湧起深刻的疲憊。

制造傷口的感覺讓她清醒,她依賴著那種方法,仿佛能夠轉移內心深處,那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的,恐懼著的,被拋棄,不被愛的所有記憶。

停車場裏有車進進出出,燈光在她臉上掠過,又消失。引擎聲、剎車聲、腳步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嘈雜而空洞。

她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手機響了,是徐佳芝催促她回去。

"你姐姐呢?找到了嗎?"

"走了。"袁晞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她說有事先走了。"

"這孩子,一點也不懂事。"徐佳芝嘆了口氣,"算了,你先上來吧,飯都沒怎麽吃。"

"好。"

袁晞掛斷電話,深吸一口氣,從墻壁上直起身來,往電梯方向走。

她重新整理情緒,再一次,拷牢枷鎖。

作者有話說:

新年快樂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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