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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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去民政局離婚那天,劉卓第全副武裝戴著帽子口罩墨鏡,就好像他真是生怕被人認出來的公眾人物似的。任小名看著他瞻前顧後的樣子,什麽都沒說,在她心裏,什麽都沒有這珍貴的小本本重要。拿到手裏的離婚小本本,就是她人生裏程碑的光榮勳章。任小名左看右看地欣賞了好一會兒,就像欣賞自己女兒一樣,然後才小心地揣回包裏。

劉卓第今天限號,看他左顧右盼的,估計也不想叫車,任小名就善意地提出捎他一程。他一開車門,副駕堆著任小名她媽留下的衣服和鞋還有剛買的整箱的紙尿褲和嬰兒濕巾,皺了皺眉頭,關上門轉身進了後座。後座放著她剛買的兒童安全座椅,因為寶寶月齡小所以是反著安裝的,她車本來也不大,占了不少空間,他只好把旁邊後座上的東西扒拉到地上,然後蜷著身子靠著兒童座椅坐下。

“劉總,讓您坐我這帶孩子的小破車,真是委屈您了哈。”任小名在後視鏡裏看了他一眼,忍住剛拿到離婚證的狂喜,故意陰陽怪氣地說。

“……”劉卓第楞了一下,尷尬地說,“什麽劉總,這怎麽就……生分起來了呢。”

“不然呢?”任小名說,“你不是說,你馬上要重新開公司了嘛,事業重新起步,不是劉總是什麽?哦好吧,可能你還是比較喜歡別人叫你劉老師。劉老師你去哪?回家?”

“……回。”劉卓第說。

那個家裏已經沒有任小名的任何一樣東西,她占了一半的書桌應該也早就被劉卓第挪為他用了。梁宜得知他們倆協議離婚不需要她幫忙了之後,很驚訝,說周圍找她咨詢離婚案子的人裏面,她以為他們倆是最麻煩的之一,沒想到卻離得最快。“這效率,我真的服,”梁宜說,“我有一對客戶也像你倆一樣準備離婚的時候懷的孩子,三年前就在打官司了,今年孩子都能上托管班了,還沒離成呢。你秘訣透露我一下唄,我在保證客戶隱私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取取經。”

“我什麽都沒做。”任小名回答她。

她確實什麽都沒做。直到她和劉卓第領了離婚證,他都一直以為邢薇薇真的跟她老公離婚了,因為公司要分家不想節外生枝所以暫時不能聯系他。他把邢薇薇的承諾當做了東山再起的救命稻草,幹脆利落地答應了跟任小名離婚,就等著邢薇薇那邊也完美解決,然後兩個人一拍即合。

“他不會信吧?”當時邢薇薇還有些疑慮,“我們倆充其量是炮友,也就經常出差和活動能在一個地方碰到,不能說有多深的感情,我說能為了他離婚,他不會信吧。”

任小名沈吟了片刻,“也不一定吧。狗急了跳墻,男人急不急都盲目自信,或許他真能相信你倆是靈魂伴侶呢。”

“……”邢薇薇想了想,說,“行吧,那我試試。”

“啊對了,”任小名說,“如果這件事能完美解決,你要答應幫我一個忙。”

“我憑什麽幫你忙?”邢薇薇反問,“明明是你著急要擺脫他,不是我,我又不欠你。”

“你不欠我嗎?”任小名也反問,“要不你再仔細想想,你欠不欠我的?”

不管怎樣,至少在任小名踏踏實實領到離婚證的這一刻之前,邢薇薇的謊言是奏效的。任小名在後視鏡裏看著劉卓第有些局促又愁眉緊鎖的表情,心裏莫名升騰起一種大仇得報的快感,甚至等不及想要看到他得知真相的那一瞬間幻滅的表情了。

她把他送回家,由於以前直接進地庫習慣了,下意識就要往地庫開,還是劉卓第反應過來,生硬地說,停在這裏就好了,她才反應過來,在開進地庫之前停了車。

下車前,劉卓第又說,“以後,要是孩子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你隨時叫我。”

任小名心情好不想懟他,但聽他這麽說還是有些不滿,道,“幫忙?你不是孩子爸爸嗎?孩子爸爸惦記孩子還叫幫忙?怎麽這就生分起來了呢?”

劉卓第下車,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轉身往樓裏走。任小名也沒動,就坐在原地按下窗子看著他身影進了樓門。算一算,也是認識快十年了,到今天就一切都結束了,一面覺得輕易得有些不真實,一面卻又沈重得仍然在生活裏留下了難以磨滅的痕跡。從今天起,他除了要定期付給孩子撫養費之外,只要他不想,或者她不想,他這個生物學父親就徹底從孩子的生活中消失了。

現在孩子還小,等她懂事之後,會向媽媽問起爸爸的去向嗎?問起的時候,她這個當媽的又該怎麽回答呢?

“怎麽回答?”任小名她媽聽到她的擔憂,嗤笑一聲,“你後來不是都會自己回答了嗎?別人提你爸笑話你,你拿鉛筆就捅人家,回來還跟我告狀,說是因為我不給你買校服的錢,才讓你被別人笑話。”

“……本來就是。”任小名因為當著孩子的面被媽提起丟臉往事頓覺尷尬,即使她的孩子還太小了什麽都聽不懂。“要不是你讓我從小穿又破又醜的衣服,我根本就不會被笑話,跟有爸沒爸一點關系都沒有!”

她的小孩還整天包著睡袋並沒有穿什麽衣服,家裏就已經攢了數不清的嶄新的各式童裝,都是朋友送的寄的,柏庶也寄來了不少小孩玩的用的東西,還有一本她的學生手工課上用植物標本做的畫冊,給將來小孩認字識圖的時候認識花草樹木的時候用。

“你這也想得太久了,”任小名一邊翻著漂亮的畫冊,一邊在電話裏跟柏庶說,“等她能看圖那怎麽都得一年半載以後了吧。”

“哪能呢?”她媽立刻在旁邊接話,“你小時候幾個月就會看圖了。”

“胡說,”任小名笑,“你根本不可能記得我幾個月的事。而且我那麽笨。”

“你不笨。”掛了電話之後,她媽很認真地說,“我哪有那麽健忘。我的姑娘,從小就聰明著呢。”

任小名就又笑,“行。以前我可能還說你是親媽濾鏡,現在我也是親媽了,就不說你了,咱倆彼此彼此。”

後續的事,她問了邢薇薇,直到她和劉卓第領完離婚證一個多月之後,劉卓第才覺得有些不對勁,試圖聯絡邢薇薇。邢薇薇早有準備,演技精湛地打了張苦情牌,梨花帶雨地向劉卓第哭訴,她本來一心離婚跟劉卓第兩情相悅,但是婆家人不同意分割財產,要求她拿出錢來給自己“贖身”,她不僅錢都被她老公卷走了,還要自己倒貼幾百萬才能凈身出戶。

“你那麽愛我,你先幫幫我好不好?”邢薇薇給他看她簽的假借條和假合同,哭道,“我以後肯定死心塌地跟著你,我陪你白手起家,我們一起奮鬥,好不好?”

當然不好。劉卓第又不是傻子,只能恨自己吃了啞巴虧,兩邊不討好,賠了上家又折了下家。不過他確實是太好面子,自始至終都沒回頭來跟任小名透露半個字,可能也是怕她忍不住內心的喜悅放聲嘲笑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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