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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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至少任美艷還算是和他們想法一致的,兩位老人家也算是自己找了個臺階下,互相扶了一把站了起來。

“進屋,門口有風。”任美艷開了門讓任小名和柏庶進屋。

劉家爸媽也要進,被任美艷轉身攔住了。她把手上提的菜往屋裏一放,轉身叉著腰,面無表情地說,“親家,我還得給姑娘做飯,你們慢走,不送了。”

劉卓第他媽一楞,“親家母,你這說的什麽話?”她立刻指著他爸手裏提著的兩盒不知道什麽牌子的看上去像某種補品的東西,“我們可是來看兒媳婦的,他們小兩口有矛盾,不見面,怕懷著孩子動氣,我們也理解,那我們替兒子來看她,你還不讓我們進門,這不太好了吧?”

他爸也在一邊說好話,“就是,我們也是擔心,這不好多天了嗎,看看小名身體怎麽樣,心情怎麽樣……”

“據我了解,只要沒人來看她,她心情就挺好的,你們不用擔心。”任美艷說,還是擋在門口沒有動彈的意思。

“那,那我們把東西放下就走。”他媽說。

任美艷瞟了一眼那兩箱東西,“她不吃這個牌子的。沒見過。”

“……”

看著他爸媽還在試圖沒話找話,任美艷徹底冷下臉來,“我家姑娘的態度你也知道了,他們小兩口的事他們自己解決,咱們老的能不能給自己留點臉面,別在孩子面前撒潑?”

任小名在門口換拖鞋,聽見她媽說話,心裏不覺好笑,她媽竟然有板有眼地教育別人家老人不要撒潑,這景象她還是第一次見。

“親家,小名是你姑娘,也是我們家媳婦兒,我們想來看看孫子有什麽錯?……”他媽還在堅持。

“你家孫子還沒露面,我家姑娘可是天天吐到飯都吃不下。你等你家孫子出來了你再去看吧,我姑娘不需要你看。”任美艷話音落下,退了一步,砰地關上了門。

“哇,阿姨你真霸氣。”柏庶在一邊看得拍手叫好。

任小名無奈地翻了一個白眼,“平時在家就知道吼我,今天太陽從哪邊出來了?”

她媽回敬她一個白眼,揀了扔在地上的菜,轉身進了廚房,丟下一句,“從哪邊出來我不管,我就管好你一天幾頓飯就行了。”

柏庶拍了拍任小名肩膀,說,“阿姨還是很心疼你的。”

任小名沒吭聲,但心裏也軟乎乎的。果然最心疼她的人也只能是最愛罵她的媽媽。最近很多個時候,她想著她媽當年的決定,會不自覺地去想,如果一切都不曾發生,如果她媽沒有把任小飛帶回家,如果她始終都是她媽唯一的親生女兒,她會以怎樣的方式,度過她之前三十年的人生。

想了很久,她發現她想不出來。她已經無法想象在這個既定選擇以外的平行人生,即使那可能比她所經歷過的要多很多快樂,很多幸福,少很多痛苦,很多怨恨,但那也便不是現在的她了。她不一定會遇到柏庶,遇到周老師,遇到所有給她陪伴和啟迪的同路人,遇到照亮她前路的光。

雖然她還不知道當了媽媽以後還會有怎樣不可預知的變化,但她想著想著,也沒那麽怕了。她媽都沒在怕的,她慫什麽?

“你知道嗎,”任小名若有所思地對柏庶說,“有一句話我其實說得不對。”

“是什麽?”

“我跟我媽說,我寧願她不要把我生出來,如果她能過得更好,我寧願沒有來過這個世界。”任小名說。她摸了摸肚裏的小生命,不過它到現在都還很安靜,她還沒有特別明顯地感受過它的動態。“我現在有點理解我媽為什麽不後悔了,我也想把這個權利,交給它。我希望我能過得更好,也希望它能來這個世界看一看,然後再選擇要怎麽過。”

再一次去產檢的時候,任小名在休息大廳裏坐著,看到了劉卓第急匆匆地跑過來,他的表情並沒有不開心,不知道是因為任小名還是妥協了,還是因為他預定的套餐並沒有浪費。

這是打官司之後他們倆第一次見面。任小名本來以為他輸了一定會氣急敗壞,一見面就仇人相向,但他並沒有。他局促地穿過另外幾個也在休息的孕婦和家屬走過來,很自然地把她放在旁邊椅子上的包拿起來放在自己腿上然後在她身邊坐下,就像其他幾對夫妻一樣。

兩個人就那麽並肩坐著,都沒有開口,就那麽沈默地聽著坐在他們斜前方的一對小夫妻絮絮地念叨著給孩子起什麽名字,小名叫什麽,大名叫什麽,兩個人說一句笑兩句,要不是因為肚子大彎不下腰,頭都要笑到一塊去了。

“……那個,”劉卓第突然尷尬地開口,“我爸媽之前說的,給孩子排輩分取名字的事,你可以不用往心裏去,咱們自己取就好,不用聽老一輩的那些講究。”

任小名看了他一眼,“怎麽,陳君航介紹的起名大師不管用嗎?”

劉卓第就又尷尬地笑笑,“那不是老人信那個嘛,去一次拜一下得了,主要是讓他們安心,他們也是為了我好,為了孫子好。”

“你還挺在意你爸媽說的話。”任小名說,“那你當初為什麽要找人假裝你爸媽?”

劉卓第沈默了好一會。“……我那時候太年輕了,就只想著,來了北京念大學,就一定要徹頭徹尾改變我的人生。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我是從窮山溝出來的窮小子。你知道,這層面具戴久了,就揭不下來了。”

任小名覺得在這個話題上跟他沒有辦法達成共識,只好嘆了口氣,岔開話題。“離婚的事,你考慮得怎麽樣了?”她說,“你最不希望我做的事,我做到了,你現在應該很討厭我了吧,一分鐘都不想再繼續我們的婚姻了吧。”

但出乎她意料地,劉卓第搖搖頭,“你現在還懷著孕,我怎麽可能那麽對你?我如果真的跟你離婚,我爸媽都要為了他們的孫子打斷我的腿的。”

任小名扯了扯嘴角,對他爸媽是否能打斷他的腿表示存疑。

“道歉聲明我很快就會發。最近在弄之前違約的事,還有學校收尾的事,有點忙,也有點亂。”他說。

學校把他開除了,開除聲明就掛在他們學校網站主頁上,梁宜第一時間看到就發給任小名了。

“你放心,我會好好陪你和孩子度過最難的這段時期。我不能在這樣的時候跟你分開,不可能的。”他說。

任小名一時間覺得心情很覆雜。劉卓第一定覺得自己很偉大吧,他相濡以沫多年的老婆,一紙訴狀告他侵權,他輸了徹底,丟了學校的職位又丟了賺錢的門路,甚至那些拿他的金句當人生格言的粉絲讀者們如今也不知道跑得還剩幾個了,他一無所有,卻還要因為他老婆正在懷孕而原諒她,還要卑躬屈膝地跑來跟她道歉,還要維持這個即將迎來新的小生命的家,他可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忍辱負重而又情深意長的男人,放在古代說不定要長篇累牘地歌功頌德了,還要把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題字裱起來掛在家裏墻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能在這樣的時候跟我分開,”她冷靜地問,“過了最難的這段時期,你再跟我離婚,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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